鄭紫晟臉色沉了沉:“朕的禁軍,難道是擺設?”
“禁軍是忠誠,可架不住內鬼。”彭淵冷笑,“方纔禦書房的太監盡數殞命,偏偏總管沒事,這難道不可疑?還有,刺客潛入宮中,路徑熟稔,若無人接應,豈能如此順利?”
鄭紫晟指尖猛地攥緊了腰間的玉帶,指節泛白,明黃燭火映在他眼底,漾開一片沉沉的戾氣。“這幫老匹夫,是嫌脖子上的腦袋太沉了!”他低罵一聲,猛地拂袖,案上的青瓷茶盞被掃落在地,碎裂聲在寂靜的大殿裏格外刺耳。
彭淵垂眸看著地上的瓷片,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們算準了秋獵是個機會。到時候圍場遼闊,百官隨行,魚龍混雜,真要出了什麼事,隨便推給哪個不開眼的獵戶或是流寇,都能搪塞過去。”
“搪塞?”鄭紫晟冷笑,轉身走到殿中,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他們膽子倒是挺大!”
彭淵緩步上前,聲音壓得極低,“陸靖安在軍中經營多年,那些心腹早就滲透到了各個角落。秋獵時,若是有人藉著‘護駕’的由頭,在你身邊動手腳,再製造混亂,誰能第一時間辨清敵我?”
彭淵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更何況,他們手裏還有毒。那毒既然需要八珍丸來解,可見霸道至極。若是悄無聲息地摻進你的飲食裡,等到發作時,怕是神仙難救。”
鄭紫晟背脊一僵,猛地轉頭看向他,眼中滿是驚色:“你的意思是,他們不止想在圍場動手,還想……”
“雙管齊下。”彭淵接過話頭,語氣篤定,“偷八珍丸是為了斷了後路,盜摺子是怕東窗事發,而秋獵,就是他們佈下的殺局。一旦你出事,和陸黨有所勾結的北狄怕是會一舉攻進大周的城門。”
這話如同一盆冰水,澆得鄭紫晟渾身發冷。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身後的龍柱,臉色蒼白如紙。他不是沒想過陸黨野心勃勃,卻沒想到他們竟敢如此膽大包天。
“好……好得很!”鄭紫晟咬著牙,一字一句從齒縫裏擠出來,眼中殺意翻騰,“朕倒要看看,他們有多少能耐,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興風作浪!”
彭淵看著他震怒的模樣,眉頭卻皺得更緊:“震怒無用,現在最要緊的,是穩住陣腳,不能打草驚蛇。”
“穩住?”鄭紫晟冷笑,“難道朕要眼睜睜看著他們磨刀霍霍,等著他們來砍朕的腦袋不成?”
“當然不是。”彭淵上前一步,壓低聲音,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我們已經將靖安侯府抄了家,他們不可能還坐以待斃,隻會更加的瘋魔。
秋獵不僅要照常舉行,而且要辦得比往年更盛大,讓他們覺得你還沒察覺到這一步,當計劃依舊是天衣無縫。”
他湊近鄭紫晟的耳邊,語速極快地低語起來。燭火搖曳,映著兩人的側臉,將兩人的身影交疊在一起,一個神色凝重,一個意氣風發,那些字字句句,都透著算計與鋒芒。
鄭紫晟的臉色漸漸從震怒轉為凝重,又從凝重轉為瞭然,最後,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四射:“好!就按你說的辦!朕倒要看看,這場秋獵,到底是誰獵誰!”
彭淵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正好將計就計,引蛇出洞。敢亂我好事,那就誰也別想好過!”
兩人正說著話,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太監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跪地稟道:“陛下!蒸籠裡的那個咽氣了!!”
在場人心頭一跳,另一個被按倒在地的死士瞪大了眼睛。
“死了?”彭淵嗤笑,對禁衛軍首領示意,“把這個也拖去,讓他看看那人的死狀,再不說,就把他也放進去蒸一蒸,看看這兩個哪個的水份更多。”
死士無比驚恐,饒是他們手段殘忍,也從未聽過如此治人的法子。玄羽閣的名頭果然是殺人如麻,眼看著他要被拖下去,死士立馬開口求饒。
“我說!我說!”
彭淵得意的沖鄭紫晟笑,好像在說,看,這不招了麼!
鄭紫晟擺擺手,讓人把他拖下去審問。“加派人手,看緊了剩下的那個。”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威嚴,“再派人去徹查禦書房的太監總管,朕要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內鬼!”
“是!”侍衛統領領命,匆匆退下。
“秋獵的事先放著。”
鄭紫晟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意裏帶著幾分無奈,幾分信任:“你這性子……”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阿璟那邊,你也得看緊些。陸黨既然敢對八珍丸下手,難保不會打他的主意。”
“誰敢動他一根頭髮,我就拆了誰的骨頭。”彭淵眯了眯眼,眼底寒光一閃而過,“不過,阿璟比你想的要厲害得多,真要論算計,十個陸靖安綁一塊兒,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這話倒不是全然護短。公孫璟那腦子,聰慧過人又能掐會算,彎彎繞繞得很,尋常人根本摸不透他的心思。
鄭紫晟失笑:“有你這句話,朕就放心了。”
大殿裏再次恢復了寂靜,隻剩下燭火燃燒的劈啪聲。
“行了,你這的事情也解決的差不多,我也該回去了,我家阿璟還在家中等我呢!”走一半的彭淵突然回頭,“下次再半夜讓我出來幹活,我就血洗你的皇宮。”
鄭紫晟臉都黑了,“這次可不是朕讓你入宮的!”
“那我不管,隻要是幫你解決事情,都算你頭上。”彭淵陰惻惻的回道。
“你當真是無禮!”
“你第一天認識我麼?”彭淵還沒來得及踏出宮門,就見不遠處的宮闕下停著一輛帝師府的馬車。
彭淵心頭一跳,腳步不由的加快,定是阿璟派人來接他的!
夜風撲麵,帶著刺骨的寒意,彭淵卻毫不在意,足尖一點,便掠上了宮牆,幾個起落,便出現在馬車前。
與此同時,帝師府。
公孫璟披著一件厚厚的狐裘,坐在窗邊,手裏捏著一張紙條,眉頭緊鎖。貓兒子們紛紛蜷在他腳邊,發出輕微的呼嚕聲。
何燁站在一旁,低聲道:“公子,那領頭的刺客,招了。”
公孫璟抬眼,眼底帶著一絲倦意,卻依舊清明:“說什麼了?”
“他招認,是陸黨的人。”何燁沉聲道,“他們的目標,確實是軍餉摺子,還有……秋獵時,在水源中下毒,現在茗山上的水源怕是已經不能飲用了!
那人招供,毒極為霸道,是惠州特地獻貢上來的,無葯可解。”何燁頓了頓,又開口,“而公子所製的八珍丸卻能很好的壓製毒素。”
公孫璟指尖微微一顫,手中的茶杯被握緊,“果然如此,他們為了計劃,當真是一點差錯都不敢放過。當真是老謀深算,知道八珍丸已盡數上貢,尋常人根本拿不到,就算拿到了,也未必能解此毒。他這是要一箭雙鵰,既除掉陛下,又能嫁禍給……”
他話沒說完,門外便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緊接著,彭淵推門而入,帶著一身寒氣。
何燁立馬識相的退了下去,順帶關上門。
看到公孫璟坐在窗邊,連忙快步上前,脫下沾了霜的大氅,握住他的手:“誰讓你半夜起來的?夜裏涼,仔細凍著。”彭淵一邊解著衣帶,一邊板著臉,“不是讓你抱著阿狸在她屋裏等我嗎?”
“我又不是瓷娃娃。”公孫璟輕聲道,“宮裏出事,我豈能安心睡覺?”
彭淵嘆了口氣,拉著人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手:“還說不是,手都涼了。”
“是有點冷。”公孫璟縮了縮脖子,被塞進被窩,往被窩裏鑽了鑽,才開口問:“宮裏情況如何?”
“將計就計。”彭淵把與鄭紫晟商量好的計劃說了一遍,“到時候,你假意留在京中,我隨鄭紫晟出獵。到時候,抓落單,抓到一個幹掉一個。裝神弄鬼,我最在行了,不是麼?”
公孫璟聽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你這招,倒是夠狠。”
“不狠怎麼行?”彭淵挑眉,“對付他們,就得比他們更狠。”
“北狄……”他低聲道,“他們也不安分。”
“不安分的多了去了。”彭淵不屑地哼了一聲,“不過是些跳樑小醜。”
“話不能這麼說。”公孫璟搖頭,“北狄兵強馬壯,若是與陸黨勾結,裏應外合,後果不堪設想。”
“放心吧算算日子,沈明遠應該回來了,有他在,這事準能安生解決的。”
“話雖如此,”公孫璟輕嘆一聲,“但你也不能大意。畢竟,你也是他們在意的勁敵。”
“這裏還有我的事?”
“自然。”公孫璟道,“你是國公,手握玄羽閣,又是陛下心腹。若陛下出事,你便是他們第一個要除掉的人。”
彭淵嗤笑一聲:“那就讓他們來試試。”
“雖說你有空間,倘若受傷,我也會擔心的。”
彭淵心口一暖,反手將他的手包在掌心:“放心,我還等著回來抱你睡覺呢。”
公孫璟被他說得一噎,耳根微微發紅,瞪了他一眼:“不正經。”
彭淵笑得像隻偷腥的貓,湊過去在他耳邊低聲道:“在你麵前,我一向不正經。”
“……”公孫璟別過臉,不去看他。
屋裏一時安靜下來,隻剩下爐火劈啪作響。
過了一會兒,公孫璟忽然開口:“阿淵。”
“嗯?”
“你說,陸黨在軍中的心腹,會有多少?”
“不少。”彭淵想了想,“但真正能接觸到鄭紫晟的,不會太多。”
“那就好。”公孫璟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既然如此,我們不妨再布一層網。”
“哦?”彭淵來了興趣,“你有什麼主意?”
公孫璟壓低聲音,將自己的計劃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彭淵越聽,眼睛越亮,最後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髮絲:“我家阿璟天生就是當國師的料子。”
“莫要胡說!”公孫璟淡淡道,“我意不在此。”
彭淵湊近,“我知道,是我強求的,阿璟不要也得要!”
公孫璟看著他,有些無奈,“你真是……”
“嗯?”
他故意拖長了聲音,“固執的過分。”
“……”彭淵愣了一下,隨即咬牙切齒,“公孫璟!”
公孫璟一本正經地補充道,“我不喜歡。”
彭淵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半晌,才惡狠狠地撲過去,把人壓在被窩裏:“不喜歡???看我怎麼收拾你!”
公孫璟被他壓得動彈不得,隻能笑著求饒:“錯了錯了,阿淵很好!阿淵最棒了!”
“晚了!你夫君我生氣了!!”彭淵低聲接道。
公孫璟的笑聲戛然而止,耳根瞬間紅透。
爐火映著兩人交疊的身影,將一室的冷清都驅散了。
兩人相擁了一會,公孫璟將方纔死士招供的紙條遞過去:“這是何燁審出來的,你看看。”
彭淵接過紙條,皺眉看了看,上麵寥寥數語,卻將事情都交代了清楚。
“還真是和阿璟想的一樣,這些人真是特喵的吃飽了撐的。”彭淵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捏著紙條的手用力捏緊,眼底殺意翻騰。
“現在不是動怒的時候。”公孫璟拍了拍他的手背,聲音平靜,“當下最要緊的是快些將茗山的水源凈化乾淨,不然,整個茗山的生靈怕是都要遭殃。”
“而且你要快些,戚木還在茗山!”
彭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將公孫璟攬入懷中,下巴抵著他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堅定:“放心,這事我去解決。”
看來今夜他是沒得睡了。
公孫璟靠在他懷裏,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柏木香,卻意外的覺得安心。
彭淵抱著愛人的手不自覺的收緊,眉眼慵懶的模樣,心頭忽然湧上一股戾氣。誰敢動他的人,讓他家阿璟不開心,他便要誰,血債血償。
彭淵望著窗外的月色,眉頭緊鎖。抱了一會人,輕輕鬆開。“你和崽子們先休息,我去去就回。”
公孫璟擔憂不已,囑咐又囑咐,一定不要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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