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隨侍捧著改好的初樣上前,彭淵拉著公孫璟一同俯身細看,指尖點著池邊軟榻的位置:“這裏得鋪厚絨軟墊,泡完澡靠著不涼。暖閣裡要設一張矮榻,再置個熏爐,燃些柏子香,跟昨夜浴房一個味兒。”說著又指了池角:“留個小口子,方便換水,再架個小架子,放皂角和拭巾,省得伸手夠不著。”
工部尚書恨不得給自己耳朵堵了,也不想聽他繼續說這些。
公孫璟紅著耳根,看著圖樣上規整的湯池,眼底漾開淺淡笑意,輕聲補了句:“池邊種兩株臘梅吧,冬日開花時,香氣能飄進池子裏。”
彭淵立刻應下:“好,都聽阿璟的,不僅種臘梅,再栽幾叢翠竹,夏日遮陰,冬日映雪,好看。”
工部尚書在旁連連點頭,隻盼著二人趕緊敲定,別再添新花樣,心裏早已把彭淵的“折騰”記了滿滿一筆,卻半點不敢吭聲。
敲定湯池事宜,彭淵纔想起徹查陸家黨羽的正事,與工部尚書敲定了三日後來驗初工,便拉著公孫璟上了馬車。
猞猁早躥上了馬車踏板,見二人進來,乖乖蜷到角落。彩狸陸小鳳蹲坐在馬車頂上舔毛,見公孫璟回來了,立馬討好的上前蹭他。
“唔,真是個黏人的孩子。”公孫璟點點它的鼻頭,貓兒便蹭到他膝頭,團成個毛茸茸的糰子,窩在他的懷裏。
馬車緩緩駛離工部,公孫璟撫著膝頭的彩狸,輕聲道:“陸家黨羽多盤踞在戶部和禮部,昨日抄陸府時,搜出不少往來信件,字跡都做了偽裝,得找專人辨驗。”
彭淵伸手替他攏了攏衣襟,指尖拂過他頸間暖玉,語氣沉了幾分:“辨驗字跡的事交給我手下的暗衛,你隻需盯著朝堂上那些異動的官員。昨日陸靖安被抓,定然有人慌了神,今日退朝後,那些繞著我們走的,多半心裏有鬼。”
頓了頓,掌心覆在公孫璟手背上,暖意沉沉,“你別想著獨自涉險,但凡有牽扯陸家的,我先替你篩一遍。”
“都說了莫要小看我!”公孫璟抬眸看他,目光灼灼。
“不是小看你,是我自己膽子太小,任何的不穩定因素我都要給你去了。”彭淵低頭親了親公孫璟的眉尾。
日光透過車簾縫隙落在彭淵眉眼間,褪去朝堂上的淩厲,隻剩滿眼溫情。
公孫璟想起昨夜浴桶裡的暖意,想起床榻邊輕柔的按揉,指尖輕輕覆上彭淵的手背,低聲道:“我並非孱弱,能與你並肩,不必事事護著我。”
彭淵笑了,俯身湊到他耳邊,聲音低啞帶笑:“我知道阿璟厲害,可護著你,是我樂意。再說了,等國公府湯池落成,我還得靠阿璟陪我泡澡呢,可不能讓你傷著。”
話音剛落,膝頭的小母貓似是不滿二人湊得太近,輕輕“喵”了一聲,漂亮的貓瞳盯著彭淵。
彭淵一把捂了它的眼睛,“小孩子家家的,偷看什麼!”
猞猁頭都沒敢抬,就怕晚上回去會被這小母貓揍。別看貓兒小,打起來它都不是小母貓的對手。
綠油油的眸子偷偷的掃了彭淵一眼,然後就開始裝睡。
公孫璟忍俊不禁,推了推彭淵的肩:“你看,連它們都嫌你聒噪。”
彭淵挑眉,伸手揉了揉猞猁的腦袋,猞猁雖不情願,卻也沒躲開,隻耷拉著耳朵。“它們是嫉妒,嫉妒我能挨著阿璟。”
這無恥的勁,公孫璟都不敢聽。
馬車行至城西附近,公孫璟忽然道:“許久沒義診,近來都在忙碌靖安侯府的事情,也是時候去小武那看看了。”
彭淵頓時黑了臉,“我這纔回來呢,阿璟就要去陪別人?認真的嗎?我要開始鬧了哦!”
公孫璟抬手蓋住了彭淵的眼睛,“你的眼神太嚇人,收一收。”說完抱著貓兒就下了馬車。
比愛人手掌先來的是香氣,一瞬間視線變暗,還沉浸在公孫璟手掌帶來的香氣中,沒體驗夠呢,人就已經離開了。
“***”(一種植物)
彭淵再怎麼不樂意,公孫璟也已經下去了,隻能帶著滿腹的不樂意出現在和安堂。
因著日日都有人坐診,所以前來求醫的人逐漸變少。沒了以往的擁擠,彭淵這次沒被人怒斥插隊。
和安堂的葯童看到彭淵紛紛行禮,口中喚著‘給國公爺請安。’
彭淵應下,卻一個眼神都沒落下,一心隻有他的阿璟。
和安堂裡葯香混著淡淡的甘草甜,小武正站在案前碾葯,抬頭見公孫璟抱著彩狸進來,立馬擱了葯杵。
“阿璟!你已經好久沒來了。”轉眼又瞥見後頭臉色沉沉的彭淵,喉結滾了滾,補了句“國公爺安”,心裏暗叫不妙,這位主兒的醋勁兒,他可是早有領教。
公孫璟將陸小鳳放在葯案旁的軟墊上,順手拿起小武碾好的藥粉聞了聞:“成色不錯,手法越發的好了。近來瞧著倒比往日沉穩些。”說著目光掃過堂中角落,“往日這時辰還有些老弱等候,今日怎這般清凈?”
林小武看了看四周,靠了過來,小聲的回答:“這不,今早聽說昨夜靖安侯府被查抄了麼?百姓們紛紛拘著自家的人不敢外出,生怕會和這些事摻和在一起。
還聽說抓了一大批的遊醫和術士,許多的藥鋪都被查出藥材的造假,如今城中的百姓隻信咱們和安堂,再者……”他偷瞄彭淵一眼,“咱們這藥材都是上好的,價格也公道,藥效也好,自然不會有那麼多人再堵著了。”
公孫璟聽著心中寬慰不少,他們一直在做的,不就是為了這個結果麼!
“隻是…”林小武猶豫的開口。
“怎麼了?”彭淵皺眉,“下次要說什麼,一次性都說完,什麼時候跟你家契兄學上了?”
“那些求方子的人一直都沒放棄。”林小武說的人是那些看上八珍丸的,“隔三差五的來,也不走,就在那一坐一下午。戚哥已經幫我趕過好幾回了。”
說到戚木,彭淵突然有個想法,“戚木今日在巡邏還是在營中訓練?”
林小武一愣,不明白怎麼突然這麼嚴肅,看了公孫璟一眼,然後趕緊告訴彭淵,“戚哥今日在營房訓練。”
彭淵聞言眉梢微挑,“我突然有點事,阿璟先在這等我可好?”
公孫璟疑惑,但沒問,點點頭同意了他的話。
眼見彭淵要走,臥在門邊的猞猁踏著貓步走了進來,壓迫感十足。
林小武不論看過幾回,還是不習慣這麼個大型狩獵者盯著自己,於是求助的看著公孫璟。
公孫璟輕輕的拍了拍猞猁的頭頂,“莫要胡鬧。”
猞猁蹭了蹭公孫璟,卻並沒有很聽話,而是對著林小武站著的地方趴著,就這麼盯著他,看的林小武想哭。
彭淵將跟著的暗衛都留給了公孫璟,自己出了和安堂便翻身上馬,玄色披風掃過馬蹄揚塵,不多時便抵皇城兵馬司營房。
校場上喊殺震天,守關的將士看到彭淵這麼大咧咧的縱馬出現,當即將長槍對準他。
“來者何人?”
“玄羽閣,彭淵。”
門房的將士麵麵相覷,玄羽閣知道,彭淵他們不認識。
“瑞國公?”直到一位小將遲疑的開口。
彭淵點點頭,立馬被人迎了進去。“不知國公爺此次前來是所為何事?”
“找人,戚木在哪裏?”
戚木正赤著小臂帶親兵練槍,槍尖挑風帶銳。
戚木的名字一出,小將就明白了,帶著彭淵來到演武場,“戚參將就在那。”
這可是聖上身邊的公公都稱讚過的人啊,國公爺也認識麼?急忙快步去往戚木身邊,將人喚了來。
戚木收槍疾步上前單膝行禮:“戚木,見過國公爺!”
“免禮了,今日我找你有些私事。”彭淵將人帶到旁邊小聲開口。
戚木聽完蹙眉,“隻有十人的小隊夠嗎?”
“足夠了,但是這事不能讓旁人知曉。”彭淵負手而立,眸光掃過台下列隊親兵,語氣沉肅,“從今日起,你就告假,等事情結束再回來。”
戚木聞言挺直脊背:“定當萬死不辭,隻是小武他……”
“要麼帶著他,要麼瞞著他。”彭淵搖頭,戚木神色一變,低頭思索著什麼,最終點頭。
“明白了。”戚木抱拳後,看了看身後的將士,扭頭下去了。
彭淵看著靜立在一旁還沒走的小將,淡淡開口:“即日起,兵馬司帶親兵分片區巡查京中街巷,明為排查流民、整肅治安,實則挨家挨戶暗查可疑之人。”
“這……國公此言,可有陛下的聖令?”小將很謹慎,在彭淵拿出鄭紫晟給的令牌後,急忙抱拳。
“自是不敢誆騙將軍,”彭淵指尖輕點令牌,字字清晰,“重點查三類人:新近入城無戶籍者、與陸府有舊往來的商戶醫館、私藏西域奇香與不明藥材之人,陸逆慣會用毒物,這批探子大概率攜毒,專等秋獵伺機殘害權貴。”
小將心頭一凜,忙應:“末將明白!這就調兵分東南西北四城,每戶造冊核對,可疑者當即扣下,絕不漏網!”
“秋獵在即,皇家圍場周邊的崗哨,你親自帶人換防。”彭淵話鋒轉厲,“舊哨盡數撤換,隻留你心腹親兵,糧草飲水必經三重驗毒,兵器甲冑也得逐一覈查,防的就是探子混進軍中動手。”
“是,末將定當仔細巡查,決不漏掉一絲一毫。”
“這事現在就去辦。”
彭淵話音落時,戚木已換了常服過來,黑色勁裝外罩素色短打,斂了校場鋒芒,倒添幾分沉穩。
二人並肩出營房,彭淵拍了拍身邊的戰馬,“這個給你當坐騎。”同時丟給他一枚玄鐵令牌:“暗線聯絡用這個,遇事直接傳信玄羽閣,不必稟我。”
戚木接牌攥緊,沉聲應“是”。
目送彭淵策馬揚塵,才轉身去點了兵士,心裏盤算著怎麼瞞過小武,又或是夜裏趁他睡熟了留張字條,他最怕小武瞪著一雙清亮眸子問他去何處,那般模樣,他半句謊都編不圓。
另一邊和安堂裡,日頭已斜過窗欞,葯香浸得滿室暖融。
公孫璟正幫著小武包葯,指尖捏著草紙折出齊整稜角,陸小鳳蜷在他腳邊軟墊上,尾巴尖兒時不時掃掃他的靴麵。
猞猁仍蹲在案旁盯著林小武,綠油油的眸子半眯著,卻半點沒鬆勁,林小武碾葯的手都快抖了,好幾次葯杵差點磕了葯缽。
“你就饒了他吧。”公孫璟無奈抬手,撓了撓猞猁的耳後軟毛,“小武膽小,再盯下去,葯都要碾錯分量了。”
猞猁似懂非懂,蹭了蹭他的掌心,卻隻是挪了挪位置,換了個側躺的姿勢,依舊把林小武圈在視線裡,活脫脫一副“奉命看住你”的架勢。
林小武苦著臉嘆氣:“阿璟,我到底是哪裏得罪了這隻大貓?怎得旁人不盯,光盯著我不放呢?“”
林小武哪裏知道,這隻猞猁是上次他們搶及連草的時候,得罪的那隻呢?
公孫璟忍笑,剛要開口解釋,門外忽然傳來馬蹄聲,跟著便見彭淵掀簾進來。
玄色披風上還沾著風塵,目光掃過室內,徑直走到他身邊,伸手替他拂去肩上沾的葯屑:“久等了?”指尖觸到他肩頭暖意,語氣瞬間軟下來,半點不見方纔在營房的沉肅。
林小武識趣地端起葯缽往後堂走,路過猞猁時腳步飛快,生怕被這大傢夥再盯上。
猞猁瞥了他一眼,見他躲遠,才慢悠悠起身,蹭到彭淵腳邊,尾巴捲住他的靴筒。
公孫璟抬眸看他:“事情辦妥了?”
“嗯,戚木那邊安排好了,兵馬司也動起來了。”彭淵拉著他坐到案邊軟椅上,順手把他微涼的手揣進自己掌心焐著,“秋獵前這幾日,京中該清凈了。”說著壓低聲音,“戚木帶十人去查陸黨藏的毒物據點,這事沒讓小武知道,免得他擔心。”
公孫璟指尖微頓,輕輕頷首:“戚木心思細,行事穩,倒是合適。隻是小武若察覺,怕是要鬧幾句。”
“鬧也得等這事了了。”彭淵笑,指尖摩挲著他的指節,“等秋獵結束,讓戚木陪他去城外山澗釣幾日魚,保管小武氣消。”
話音剛落,陸小鳳忽然從地上躍起,精準跳進公孫璟懷裏,不滿地蹭他下巴,似是嫌二人又忽略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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