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淵中暑的訊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帝師府,他老丈人公孫仲還特地來了一趟。
“父親,您怎麼來了?”公孫璟看著略顯疲憊的公孫仲,趕緊倒了杯熱茶。
“剛回來就聽你母親說,他中暑了?”公孫仲麵色不愉,又想到這人隱瞞的事情,更沒好臉色。
公孫璟觀察著父親的神色,中規中矩的點點頭。
“既然是病了,近日就莫要折騰,好生將養。”頓了頓,又想起這幾日在朝堂上吵的沸沸揚揚的事情,沒好氣的開口,“論道之事,讓他少插手。”
公孫璟低頭垂眸,並未回話。倒是裏屋的彭淵聽見聲音,自己從屋裏出來了。
“讓爹擔心了,今天的事是小胥辦的不對。”
彭淵一臉病態,但認錯態度非常積極,公孫仲看他這模樣,倒也不好意思再為難他。
“已經是成家的人了,做事還毛毛躁躁!一個兩個的都不省心!”嘴上說著嫌棄的話,手上的動作是一點都沒停,上次琢磨出來的八珍丸配方,後來公孫仲自己帶著弟子又做出來一些。隻是因為藥材原料的問題,好像沒有先前做的那種效果好。正好身上還攜帶了一瓶,就順便放在了桌上。
“爹教訓的是,我日後做事一定慎重考慮。”
公孫仲麵無表情的嗯了一聲,“這是用上次的配方做出來的八珍丸,你留著吃吧!”
彭淵一愣,隨後笑盈盈的接過來,“謝謝爹。”
不同於彭淵的開心,公孫璟卻有些擔憂的看著他爹。“父親,您近來很是繁忙?”
公孫仲看了看彭淵,又看了看公孫璟,隨後嘆氣:“隻是看診罷了,不必擔心。”
還沉浸在被老丈人關心了的彭淵也頓時回過味來,“祁六又給您派什麼任務了?”
公孫仲真的很無語,自家的兒婿有時候明明很精明,可就是說話不過腦子。還對聖上毫無敬畏之心,回想起他那不承認是皇六子的身份,又覺得心累。
“你趕緊吃藥去,問這麼多作甚!”
彭淵被老丈人訓斥,立馬乖覺的閉嘴,把八珍丸揣進懷裏,挨著他家阿璟坐著。
公孫璟聽出了父親話中有話,“可是陛下又說了什麼?”
公孫仲看著公孫璟知道有些事瞞不過他,無奈的嘆氣,將那日傳旨太監帶來的聖旨內容說了一遍。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太醫院院判正公孫仲,醫術卓絕,所製八珍丸頗有奇效。今特準爾廣集藥材,精研此類方劑,以惠朝堂。然藥石珍貴,須優先供給親皇重臣,非有功於社稷者不得輕授。另,著公孫仲專司京中要員診治,尋常官吏不得擅自延請。欽此!”
翻譯過來就是告訴所有的官員,公孫仲是皇家的太醫,不是隨便什麼大臣請旨求救都可以求見的。除非是有功之臣或者是支援他鄭紫晟的,不然都免談。
想享受名醫看診的福利,就得踏踏實實的給他鄭紫晟賣命。
彭淵覺得這話說的沒毛病啊,就好像是在大公司,福利待遇都是優等的。前提是你能為公司工作做出貢獻,才能享受這些。
公孫仲隱晦提點聖意重在“親疏分明”,公孫璟的臉色頓時就有些憂慮。
“話語權在陛下,可這拒診的卻是父親,隻怕是……那些被拒之門外的官員,定會記恨父親。”
公孫仲聞言再次嘆息,“陛下此舉,意在借藥材任免拉攏人心。如今朝堂派係林立,他是想借我的醫術鞏固勢力。”
彭淵率先皺眉:“如此一來,父親豈不是要捲入黨爭?分明是拿爹當槍使。”
“我公孫家世代為皇家效力,不存在捲入黨羽之爭的說法。且,陛下還未曾有子嗣。”公孫仲開口道,他想說暫時不會有皇子之爭。
可看到頂著皇六子傳言的彭淵還坐在這裏,頓時一噎。
“不對,算算時日,貴妃快要臨盆了。”公孫璟淡淡開口。
公孫仲沉默的點點頭,彭淵一臉茫然的看著公孫璟,怎麼又冒出個貴妃來?這又是誰?
“誰?”
“六姐,公孫玟薔。”
彭淵頓時來了精神,“也就是說,他鄭紫晟要當爹了?嘖,快算算日子,我去給孩子準備個見麵禮。”
公孫仲整個人都懵了,不是這對嗎?剛才還在說八珍丸和看診的事情,這會子就變成給孩子準備見麵了?
公孫璟趕緊拉住彭淵的衣袖,讓他正常點。“咳咳……”
彭淵看向公孫璟,立馬腦迴路回歸,正襟危坐,假裝剛才那個不是他本人。
公孫仲嘆了口氣,疲憊地靠在椅上:“聖意難違。近日京中達官貴人聽聞八珍丸神效,日日有人堵在太醫院門口求葯,連府上門檻都快被踏破了。陛下這道聖旨,倒也算給了我一個推託的理由。”
“貴妃即將生產的事,也的確讓太醫院緊張不已。”
正說著,管家匆匆進來稟報:“老爺,戶部侍郎蕭大人派人送來了厚禮,想請您明日過府診治。”
“不見。”公孫仲想也不想便回絕,“按聖旨所言,親皇重臣名錄中並無他,日後隻按名錄接診。其餘人等,一律以聖諭為由推辭。”
管事麵露難色:“可週大人有太後老人家的信物,他是太後的表親,直接回絕怕是不妥。”
喵的,擱這卡BUG呢?
彭淵一臉虛弱的開口:“回去告訴他,就說本公病重,爹擔憂本公的病情,除了聖旨上提及的幾位,近幾日,旁人一概不見。”
管事驚呆了,中暑說成病重,合適嗎?不過他看老爺並沒有拒絕,趕緊行禮下去了。
公孫璟不悅的看著彭淵:“說好了要避讖。”
“下次改,下次改!”彭淵趕緊改口,隨後小聲唸叨,“呸呸呸,祖師爺在上,我胡說的,不做數。”
公孫璟皺眉,“你到底在胡說什麼!”入道的也隻有他好麼?彭淵跟著叫什麼祖師爺?
公孫仲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隨即又沉下臉:“好生休養,莫要再胡來,今日之事就當沒聽過。”話雖如此,公孫仲卻覺得彭淵說的對,明日就吩咐管事把告示張貼在門外,省得日日有人來擾。
公孫璟看著父親鬢邊新增的白髮,心疼道:“父親近日操勞過度,不如趁此機會歇息幾日。研製新葯之事,也不必急於一時。”
“哪有歇息的功夫。”公孫仲揉了揉眉心,“太醫院那邊送來的藥材,比上次差了不止一個等次,照此下去,就算研製出新葯,效果也會大打折扣。明日我得親自去趟藥材庫,看看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
公孫璟和彭淵對視一眼,都明白問題到底出在了哪裏。
彭淵起身道:“爹,是這樣的,上次玄羽閣提供的藥材呢,是特地培育出來的,因為生存環境的問題,它們普遍比旁的地方的藥材藥效要好。”
公孫仲哪裏不明白,隻是他現在要用的藥材數量巨大,不好一直要求玄羽閣給他送藥材。
“爹您放心,藥材的事情呢,梨花雨已經擬定了合同給祁六,隻要他簽完字,您太醫院所需要的所有藥材,玄羽閣都包了。”彭淵趕緊給老丈人解釋,爭取快點解決他老人家的燃眉之急。
公孫仲頓時滿意極了,就上次那些藥材的效用,是他見過最好的了,若是日後研究藥物都是這樣的藥材,他怕是睡覺都會笑醒哦!
“行了,你們休息吧!我也該走了。”事情都解決了,兒婿也看過了,還活著,活蹦亂跳的,可以回去跟夫人交差了。
他們這裏一片家和萬事興,被拒絕的那位大人就臉色很不好了。
翌日,彭淵靈泉水的加持下,又是滿血復活。
沈明遠看他沒什麼大礙,就又抓了壯丁,讓他跟著一起去看進度。
這次兩人沒裝叉,都老老實實的坐在馬車裏。彭淵是假裝身體沒恢復,沈明遠是被公孫瑜耳提麵命的,家裏已經有人中暑了,他不希望下一個是沈明遠。
兩人都不說話,場麵一度挺尷尬的,不過好在兩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沈明遠看賬本,彭淵擺弄著自己手裏的小掛件。
“今日蔡祭酒會到場,你收斂點。”沈明遠翻著賬本,狀似無意的開口。
彭淵把玩擺件的手都沒停,也沒抬頭,卻還是問了為什麼。
“為什麼?”沈明遠從賬本後麵抬起頭,眸中滿是嘲諷。“因為你佔了人家孫女的位置,他的孫女跟公孫璟有婚約。”
彭淵毛都炸了,不是前些日子從雪域來的藍沐澤還住在他們府上沒走呢!這怎麼又冒出來一個未婚妻??!!!
“這又是哪來的!”
“你放心,退婚了的。”
“我真是,防男又防女的!!”彭淵已經完全沒招了,他家阿璟都被打壓成那樣了,還斬男又斬女的!
沈明遠看他這破防的樣子,開心極了,小子,你也有今天!
沈明遠不再說話,繼續看著賬本,其實內心是在期待今天會不會有什麼好戲可以看。
彭淵則是在心裏已經吐槽了好多遍,隨後又開始檢查自己的儀容儀錶,一定要保證今天閃耀全場,氣壓沈明遠才行!!
國子監自從接過聖旨,就開始了籌備,上次周大人說的整改的問題也是連夜在換。
這次接待他們的不是周大人了,換成了他的副官。彭淵對此沒有異議,沈明遠也不是很關心這件事,隻有周大人的副官誠惶誠恐的接待兩個‘重量級’的人物。
一通逛下來,沈明遠很滿意,該改的地方已經在改了。彭淵說的搭棚子的事也在進行中。
直到有隨從過來請,說是蔡祭酒已經到了,請王爺和國公爺去小築說話。
沈明遠眉頭一挑,準備去看好戲。
彭淵用眼神警告沈明遠別太過分,他本人還在呢!
“晚輩見過蔡祭酒。”沈明遠很是恭敬,彭淵跟在他身後有樣學樣。
“王爺和國公莫要客氣,”蔡祭酒笑了笑,“都過來坐。”(祭酒在古時掌管國子監,類似於太學的校長。正常是從四品到三品的官階,剛開始是虛職,後來改了,主管太學學子,招收七品以上官員子弟為學生。)
“老朽倚老賣老,就不給二位請安了。”
沈明遠急忙開口,“蔡老說的哪裏話,您是父王的恩師,理應拜見您纔是。”
彭淵又get到一個訊息,不吱聲,隻是一味的跟團。沈明遠怎麼做,他就怎麼做。
“那些想法,陳祭酒都跟我說了。讓學子作畫、蓋印章,還設下親簽的獎勵,倒是別出心裁。”蔡老看向彭淵,眼中滿是欣賞。
彭淵連忙開口解釋:“晚輩隻是覺得,論道不應隻重言辭,書畫也是學子才華的體現,還能觀測出學子們的心態,耐心。至於親簽這個,就是個彩頭,若是能得親簽,定能激勵更多學子潛心向學。”
蔡老捋了捋鬍鬚,目光深邃:“你這孩子,倒是會說話。不過,親簽可以給,但必須是真正有才華的學子。那些敷衍了事的作品,就算送到帝師麵前,怕是他也不會動筆。”
“那是自然。”沈明遠介麵道,“本王會親自篩選畫作,保證送到帝師前的都是精品。”
蔡老點了點頭,又說道:“還有一事,我聽說你們要在貢院後院搭建棚子讓學子作畫?”
“正是。”彭淵答道,“貢院號舍狹小,不利於作畫,搭棚子既能遮風擋雨,又能讓學子們舒展手腳。”
“考慮得倒是周全。”蔡老讚許道,“不過,作畫講究心境,棚子雖好,卻少了幾分意境。你們都拿出了自己的誠意,老朽一直藏著掖著也不好。這樣,老朽讓人把國子監的‘墨韻軒’騰出來,那裏有幾扇大窗,窗外便是竹林,景緻極佳,讓學子們在那裏作畫,或許能有更好的靈感。”
墨韻軒是國子監裡最雅緻的一處閣樓,平日裏隻有先生們才能進去,讓學子在那裏作畫,不僅能提升畫作的質量,更是一種莫大的榮耀。
彭淵不知道那是哪裏,但沈明遠知道,於是連忙道謝,“多謝蔡老!有了墨韻軒,本王覺得,這些殊榮對於他們學子來說,是莫大的榮幸。想來,這次的畫作定然會更加出色。”
又商討了一些細節,沈明遠才帶著彭淵離開。
離開國子監時,日頭已經偏西。彭淵看著夕陽下的國子監大門,心情大好:“蔡老倒是個通情達理的人,比我想像中好說話多了。”
“蔡老一生致力於教書育人,隻要是對學子有益的事,他自然會支援。”沈明遠說道,“現在萬事俱備,就等論道開始了。”
“那你慢慢期待。”彭淵拍了拍沈明遠的肩膀,抬步離開。
路過連廊的時候卻看見了一個容貌姣好的女子盯著自己看。
彭淵走路的步伐頓了頓,然後疑惑的看向沈明遠。沈明遠抬眸,看向那女子。
女子對沈明遠行禮,隨後離開。
彭淵一頭霧水,“這人誰啊?”
“公孫璟的未婚妻。”沈明遠淡淡的開口,彭淵頓時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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