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囂熱鬧過後,是平淡的生活。
隻是這次似乎並不想讓他們順利的離開,自從篝火夜過去後,接連的大雨,讓剛燃起生活希望的百姓又憂心忡忡。
看著雨簾落下,原本鬆了一口氣的公孫璟,看著堤壩,再次露出了憂心的神情。
“這是好事,不必擔憂。”彭淵看著堅固的堤壩,吩咐兵卒挨個檢查,一旦發現有漏水的地方,立即來報。
“我知曉,堤壩這些,就是需要在下雨天才能看出端倪,可,這雨委實大了些。”
好在經過修繕的堤壩,漏水之處很少,經過上次加固以後,除去常年因為河水沖刷的地方還需要再次填補以外,暫時未出現別的漏洞。
“雨太大了,你別站在那高處。”雨水伴隨著風在漳縣肆虐,將人的衣衫都打濕,彭淵蹙眉,他不喜歡下雨天,尤其是在這落後的年代。
蓑衣和油紙傘是這個時代唯一能用的防雨工具,雨具太過落後。潮濕的空氣,衣服都變得濕噠噠,黏在身上,讓人無端的有些煩躁。
大雨延誤了戰雲舟到達的時間,原定的兩日即達,在玄羽閣的接應下還是遲了兩日纔到。
泥濘的土路,滂沱的大雨,和呼嘯而過的風,讓戰雲舟整個人都很狼狽。
“敘舊的事一會再說,先去洗漱,換上乾淨的衣物。”
戰雲舟剛要開口,問公孫璟在哪裏,就被彭淵的話給打斷了。
沒人能在潮濕的下雨天,拒絕熱水澡,戰雲舟也不能。寒風吹涼的軀體在熱水的暖和下,漸漸舒緩,溫熱的薑茶驅走了一身的寒氣。
洗漱一新的戰雲舟在玄羽閣暗衛的帶領下,順著連廊來到了公孫璟辦公的地方。
“這?”
彭淵他們沒住漳縣的縣衙也就算了,這裏好像還新搭了不倫不類的棚子,感覺好奇怪。
“我家閣主不喜雨天,特地搭的。”帶路的暗衛小聲的回了一句。
戰雲舟對於這個訊息的真實性持保留意見。
“戰大哥,好久不見。”公孫璟等在門邊,看到戰雲舟立馬迎了上來。
“卑職戰雲舟見過公孫禦史、國公爺。”戰雲舟行禮,但眼底帶著笑意,倒顯得這句話沒那麼公式化。
“這些虛禮就省了吧,咱們也不是那樣的人。”彭淵倚在後麵的隔斷上,欠兮兮的開口。
“好久不見,公孫先生、彭兄弟。”感覺又回到了當初在清河縣相處的日子。
“先入座,我們邊吃邊談。阿璟為了等你,一直沒吃飯,這些飯食我都熱了兩回了。”彭淵一邊埋怨一邊從一旁的小爐子上將籠屜開啟,將飯菜端了出來。
“是我的不對,給兩位賠不是。”
“戰大哥別聽他胡說,隻是知道今日你來,又逢大雨,索性等你一同用膳。”公孫璟抬眸瞪了一眼彭淵,隨後便給戰雲舟盛了一碗熱湯。
“玄羽閣的護衛一直傳信回來,他一早就去挑了最新鮮的魚,特地熬的。嘗嘗。”公孫璟毫不客氣的拆台。
戰雲舟輕笑,嚴肅的俊臉上融去了冷硬。接過湯碗,輕抿一口,贊道:“味道鮮美,國公爺的手藝越發好了。”
“別叫那些虛的,還和以前一樣唄!咱們不是兄弟嗎?叫國公爺可就生分了。”彭淵擺擺手,“對了,戰大哥你過來了,那錢大人身邊不就剩陸大哥了嗎?他一個人,能應付京中的人嗎?”
對於陸子昊,彭淵還是很在意的,這畢竟是在大周朝,第一個真正不求回報,真心對他好的人。(公孫那時候對他沒啥好感,隻當彭淵是路人。)
“無妨,陛下派了玄羽閣的暗衛守在大人身邊。陸子昊他……能應付,隻是平日裏看著有些不著調,實際上他也是大人身邊的好手。”
聽戰雲舟為陸子昊辯解,彭淵點點頭沒再問。
三人圍坐在一起,邊吃邊聊。
彭淵突然想起什麼,說道:“這雨不知何時能停,像是捅破天似的。戰大哥你來之前,欽天監可有說過什麼嗎?”
戰雲舟搖頭,“並無。”
他想說,這個事情其實是可以問公孫的,隻是不知為何彭淵沒提,但看兩個人都沒卜算的意思,就當不知道。
“不應該啊,這樣的異常的天氣,他們居然不幹活的嗎?”彭淵覺得很不合理,按照他以往知道的知識,欽天監乾的就是觀測星象、研究天氣的麼?
公孫璟卻搖頭,“欽天監更多的是關注大局,星象會提示一些東西,但並不能詳細的解讀到準確的地點。且,監測天氣要根據當地的星象來才行。”
……
“也就是說,那些人學藝不精?”
公孫璟看彭淵的話越發的不合理,趕緊夾了塊炸排骨,讓他住嘴。
戰雲舟低頭喝湯,假裝沒看見。
“這次賑災的銀兩,可是陛下的私庫?”公孫璟小聲的問戰雲舟,他關心的東西很明顯和彭淵的不一樣,畢竟上次陛下才說過國庫空虛的。
“不是。”戰雲舟搖頭,然後看著彭淵,抬手指了指他,“據我得到的訊息,這裏有一半都來自玄羽閣。”
彭淵和公孫璟都一愣,對視一眼,這事他們怎麼不知道?
“他打劫我賬上的私房錢??!!!”彭淵‘突’的站起來,聲音猛的高了好幾個音,嚇了公孫璟和戰雲舟一跳。
“私房錢?”公孫璟眯眼。
戰雲舟則是覺得自己好像多嘴了,趕緊再次低頭喝湯,嗯?好像湯喝完了……
“不是!阿璟,我不是那個意思。”彭淵趕緊看公孫璟,急忙解釋。“玄羽閣的錢我是不打算動的,畢竟它還要維持自己的運轉。隻是梨花雨一直說,這是我的私房錢……”聲音越解釋越小,公孫璟索性不去看他,轉頭看向了戰雲舟。
“除了銀子,可還有其他物資?”
這也是很重要的。
戰雲舟放下碗筷,正色道:“沒有,陛下說,這些玄羽閣會幫忙搞定,讓隻運銀兩。”
彭淵的臉再次鐵青,好傢夥,拿玄羽閣的錢買玄羽閣的東西,鄭紫晟有些不要臉了嗷!
公孫璟蹙眉,有了不好的預感。再一次確認,“隻有銀兩,再無旁的?”
“沒有。”戰雲舟肯定的點點頭,“箱子是我開啟一個一個查驗過的,除了銀兩,再無旁的東西。”
兩人都看出了公孫璟臉色不好看,都停了手中的動作。
戰雲舟問,“先生是察覺了什麼嗎?”
“誘餌。”公孫璟抬眸,緩緩吐出兩個字。
彭淵頓時氣的火冒三丈,他不用知道這誘餌指的是戰雲舟還是公孫璟,亦或者是那些銀子,鄭紫晟算計人的本事真是越發的不要臉了。
拉著公孫璟就起身,“現在就回去,這爛攤子誰愛收拾誰收拾,老子不管了。”
這樣炸毛的彭淵,戰雲舟還是第一次看到。
公孫璟隻是冷靜的看著拉著自己要走的彭淵,一句話都沒說,靜靜的看著他。
彭淵看公孫璟不動,就這麼的看著自己,氣鼓鼓的又罵了一句植物。
“可這一路,運送銀兩出奇的順利,除了受到天氣的影響外。”戰雲舟雖然也覺得有些不合理,但他是真的平安無事的到達了漳縣。
“當然沒人狙擊你了,不把你騙來,他們怎麼好對你和銀子動手?這裏纔是他們的地盤,我忘了告訴鄭紫晟,這裏的縣令已經畏罪自殺了。”彭淵陰惻惻的開口,語氣中全是對鄭紫晟的不滿。
戰雲舟瞳孔一震,沒想到漳縣比他想像中的還要亂。
“船到橋頭自然直,這些隻是我們的猜測。戰大哥平安到達漳縣是事實。”公孫璟抬手安撫著彭淵,“陛下可有說讓戰大哥留下?”
“有,讓我協助兩位大人處理好漳縣的堤壩銀兩貪墨之事。”戰雲舟點頭,將鄭紫晟私下跟他交代的事情說了一遍。
彭淵全程冷著臉,心裏盤算著怎麼找鄭紫晟算賬。
窗外的雨勢愈發洶湧,豆大的雨點砸在棚子的油紙麵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像是要把這臨時搭建的遮蔽物徹底砸穿。
公孫璟放下手中的湯碗,目光透過雨簾望向遠處模糊的堤壩輪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
“堤壩雖暫時無虞,但這雨若連下三日,下遊低窪處恐會積水。”他忽然開口,聲音壓過了雨聲,“戰大哥,你帶來的兵卒能否分撥一半,協助百姓加固排水渠?”
戰雲舟剛嚥下一口米飯,聞言立刻點頭:“此事我即刻去安排,隻是兵卒多是北方人,對南方水土不熟,還需勞煩玄羽閣的暗衛引路。”
“這好辦。”彭淵終於從“私房錢被劫”的怒氣中緩過神,抬手抹了把臉,“他們都是熟練工了,我讓暗衛帶著兵卒去各處巡查,順便看看有沒有其他異象。”說罷,他起身就要往外走,卻被公孫璟伸手拉住。
“雨太大,你……穿件蓑衣再去。”公孫璟指了指牆角的蓑衣,彭淵不喜歡這個,每次都是打傘,可是雨勢太大,油紙傘已經不能很好的遮風擋雨了。眼底帶著不易察覺的擔憂,“莫要像上次那樣,淋得渾身濕透還硬撐。”
彭淵接過蓑衣,指尖觸到粗糙的棕繩,心裏忽然一暖,“看在阿璟的麵子上,我就穿一回。”言至於此,乖乖地把蓑衣披在身上,又抓起一把油紙傘,大步邁入雨幕中。
看著彭淵的身影消失在連廊盡頭,公孫璟才收回目光,轉向戰雲舟:“戰大哥,此次你押送銀兩前來,沿途可有發現異常之處?”
戰雲舟放下碗筷,神色變得凝重:“離京時倒還算平靜,但行至漳縣邊界時,總覺得有人在暗中窺探。隻是對方行蹤隱蔽,玄羽閣的暗衛幾次追蹤,都被對方巧妙甩開。”
“果然如此。”公孫璟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漳縣縣令畏罪自殺,隨後我們發現了他留下的東西,隻是眼下忙著災後的重建,又接連大雨,查探的進步變緩。如今看來,那些人早已在漳縣佈下了眼線,就等著銀兩入境。”
戰雲舟眉頭緊鎖:“那接下來該如何?若是他們暗中動手腳,損壞堤壩或是劫走銀兩,後果不堪設想。”
公孫璟端起桌上的薑茶,遞給戰雲舟,“他們要的不是銀兩,而是‘罪名’。一件事情的暴露,需要另一件更大的事情去壓製。比貪墨堤壩的銀錢更大的事情。”
戰雲舟眉頭緊鎖,顯然是明白了這些人的目的。“他們想將這些銀子吞沒,從而栽贓在你們的頭上?”
“別人或許會怕,但,他們遇上的是彭淵。賑災之事,他會辦得滴水不漏,讓他們抓不到任何把柄。”公孫璟冷笑,對彭淵的那種毫無保留的自信,讓戰雲舟一愣。
正說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玄羽閣暗衛渾身濕透地跑了進來,單膝跪地:“啟稟先生,下遊李家村的排水渠出現坍塌,雨水已經漫進了村子。”
公孫璟臉色一變,立刻起身:“備馬,我親自過去看看。”
“我也去。”戰雲舟也站起身,順手拿起放在門邊的蓑衣。
兩人冒著大雨趕到李家村時,村裡已經有不少兵卒,人人麵帶焦急。彭淵正指揮著兵卒和暗衛用沙袋堵截水流,渾身的蓑衣都被泥水浸透,臉上還沾著幾道泥痕,卻依舊幹勁十足。
“阿璟,你來了!”彭淵看到公孫璟,立刻高聲喊道,“這邊的排水渠年久失修,剛才被雨水衝垮了一段,別怕,很快就能解決。”
公孫璟快步走到水渠邊,蹲下身子檢視坍塌的情況。水渠兩側的土坡已經被雨水泡得鬆軟,缺口處的水流湍急,剛填進去的沙袋瞬間就被沖得無影無蹤。
“這樣填不是辦法。”公孫璟直起身,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片竹林上,“戰大哥,你帶些兵卒去砍些竹子來,編成竹筐,再往竹筐裡裝滿石塊,用來堵缺口。”
“好!”戰雲舟立刻領命,帶著幾名兵卒衝進竹林。
彭淵湊到公孫璟身邊,壓低聲音:“這來得蹊蹺,排水渠早不塌晚不塌,偏偏在戰大哥剛到的時候塌,會不會是有人故意搞鬼?”
公孫璟點頭:“有這個可能,但現在不是追查的時候,先把水堵住再說。”
彭淵眼神晦暗,很好,這次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
戰雲舟很快帶著兵卒扛著竹子回來,眾人齊心協力,將竹子劈成竹條,編成一個個結實的竹筐,再裝滿石塊,牢牢地堵在水渠的缺口處。水流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隻是大雨還在下,真像百姓口中那樣,天怕不是被捅破了。
忙到傍晚時分,坍塌的排水渠終於被修好。公孫璟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裏卻依舊沒有放鬆,這隻是個開始,接下來的日子,恐怕不會平靜。
回到臨時搭建的棚子時,雨勢終於小了一些,天邊甚至透出了一絲微弱的光亮。彭淵脫掉濕透的蓑衣,隨手扔在牆角,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累死我了,這鬼天氣,我要洗澡!!”
公孫璟遞給彭淵一條幹凈的毛巾,又給他倒了一杯熱薑茶:“先擦擦臉,喝點薑茶暖暖身子,別著涼了。”
“我不要緊,倒是你,趕緊去洗漱,換乾爽的衣物。”彭淵直接將人攆去了隔間。
戰雲舟看著兩人之間自然的互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他忽然想起在京中時,他跟陸子昊說過,彭淵看似大大咧咧,實則最是護著公孫璟,如今看來,他果然沒看錯。
“你們先忙,我去安頓兵卒。”戰雲舟覺得自己跟過來有些多餘了,連忙開口。
彭淵有氣無力的對他揮手,“戰大哥你也快些去洗漱吧,這裏有我。”戰雲舟點點頭,隨後出門。
他一走,彭淵就打起了精神,放下手中的薑茶,端起一盤糕點就往隔間去。
“阿璟,可要我幫忙搓澡?”
……
晚些時候,駐守在門外的暗衛來報,“閣主,有人求見。”
“什麼人?”彭淵現在心情很好,因為他剛剛吃上豆腐了,所以對誰都是笑盈盈的。
“此人求見公孫先生。”
彭淵原本還笑盈盈的臉,頓時沉了下去。公孫璟還在睡,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個什麼人,居然敢大言不慚的直接找公孫璟。
彭淵一身殺氣的出了門,沒一會就在大門外看到了身披蓑衣的人,帶著鬥笠,看不清楚容貌,隻身一人。
“你是誰?為何求見公孫禦史!”質問的語氣,冷冽的聲音,還有那似有若無的殺意。
台階下站著的男人微微抬頭,看向彭淵:“在下藍沐澤,公孫璟的至交好友,此番特意前來,助他一臂之力。”
彭淵頓時覺得危機感四起!!!
公孫璟給人的印象是公子端方、溫潤如玉,這個藍沐澤給他的感覺就很怪了,平淡無波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閱盡千帆後的澄澈。
風吹動他素色的衣擺,衣角揚起的弧度都帶著幾分從容,不似公孫璟的端方帶著書卷氣的規整,倒像山間溪流繞石而過,隨遇而安,卻自有其定數。
這般氣質,不是刻意裝出的淡然,更像歷經世事打磨後,從骨血裡透出的通透,知世故而不世故,歷滄桑而仍溫潤,帶著種“世間萬般事,皆可付笑談”的脫俗。
可怕的是,他隻是一個青年,這很不對勁。
“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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