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後世，隻要四個小時飛機的路程，彭淵他們走了整整二十天。
而且，最要命的是，在快到京城的時候，小貝和阿狸因為水土不服的原因，雙雙生病了。
兩個小傢夥蔫蔫的，什麼都吃不下。安寧很自責，覺得是自己沒照顧好弟弟妹妹。
“這不是你的錯，不必自責。”公孫璟寬慰她，給兩個孩子退熱。
“還是他們的抵抗力太低，日後需要好好調理，等到三伏天的時候給他們貼些三伏貼。”彭淵對顧青峰使了眼色，讓他把他未婚妻弄走。
的確是因為地域的不同，隊伍裡的所有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不適。
大人還好，忍一忍也就過去了。小孩子卻遭不住，兩個小嬰兒是一難受就哭，顧青峰和安寧好點，但也被傳染了，人沒精神，吃的也少。
公孫璟看著隊伍裡的大家都中招了，葯爐子就沒停過，每天睜眼第一件事就是按個看病。
林小武疑惑的看著公孫璟，“為什麼我們都不舒服，你和你家那位一點事都沒有？”
公孫璟欲言又止，他也疑惑過，後來他發現彭淵給他喝的水是靈泉水，即便是靈泉水，彭淵也都是煮開了才飲用。
所以當他跟彭淵求證的時候，彭淵‘嗯’了一聲，然後給他解釋。
“在後世，有種精密儀器叫做顯微鏡，發現了很多肉眼看不見的細菌。其實它們的危害並不大，但每個地域人的腸道菌群不一樣，初來乍到的，菌群紊亂就上吐下瀉唄。”彭淵聳聳肩，不想這樣，要麼用老法子，帶著家鄉的水和這裏的水混合服用，讓菌群混合。要麼就是全都煮沸，菌群們誰也別想活著。
公孫璟若有所思：“菌群是什麼？”
“這個……”彭淵有些卡殼，“我口述，你可能聽不懂，這樣，等到了京城，我去找玻璃給你做一個顯微鏡。”別的精密儀器彭淵可能搞不來，但一個玩具版的顯微鏡，他還是能手搓一個的。
公孫璟點點頭，正有此意，與其聽不懂，還不如自己研究。不過，“你……竟懂那麼多麼？”
彭淵頓時笑的眉眼彎彎，眼底的光像細碎的星辰，“阿璟是不是被博學的我驚艷到了？”
公孫璟聞言垂下了眼眸，“你的世界，當真新奇。”
“嗯，不僅是新奇，它更加的先進發達，在我們那裏有九年義務教育，每個孩子都可以去上學堂，國家有補貼。”彭淵的話還沒說完，公孫璟瞪大了眼睛，滿眼的不敢置信。
彭淵閉上了嘴，給自己上了一個拉鏈，老老實實的滾到葯爐那去熬藥去了。
最近他有些得意忘形了，說話嘴巴總是忘了把門，像個開了屏的花孔雀。
公孫璟看著夾著尾巴的彭淵，冷笑一聲。“等到了京城，你還是把你那覆麵戴上吧。”
彭淵討好的滿臉堆笑，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然後在公孫璟的眼皮底下往藥罐裡放靈泉水，等熬好了，分發給眾人喝。
玄羽閣的妙手自己就是大夫，卻頭回見到藥效如此快的葯湯。仔細的品嘗後發現，就是普通的湯藥，到底是哪裏不同呢？
彭淵黑著臉看梨花雨，讓她把人弄走！完全忘了上次說的，要給公孫璟找兩個大夫一起探討醫學藥理。
隊伍離京城越來越近，官道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大多是往京城趕的商販、趕考的書生，還有護鏢的車隊。
路邊的驛站也密集了，歇腳時能買到些新鮮蔬果，隻是價格比別處貴上三成。
玄羽閣的眾人沒穿玄色的統一製服，但整體的氣質看著就不像普通人。旁邊過路的人，紛紛避而遠之。
安寧抱著昏昏欲睡的小貝，指尖反覆摩挲著孩子發燙的額頭。顧青峰坐在旁邊幫阿狸扇著扇子，少年自己也臉色發白，卻強撐著不肯閉眼。
彭淵端著兩碗葯過來，碗沿飄著淡淡的甘草香，他把其中一碗遞給安寧：“把葯喝了，顧青峰也是。”
顧青峰看著隻有兩份葯湯，不解的問：“先生，為何隻有兩份葯？阿狸和小貝不用吃藥嗎？”
彭淵看著兩個孩子，搖搖頭，太小了，怎麼能喝葯，用靈泉水頂頂吧！
“是葯三分毒，他們不用吃藥。”說著，將水囊拿了出來，又從袖口拿出個紙包，裏麪包裹著兩個單獨的小碗。“拿專門的小碗，給他倆一人一個，喝阿璟專門配置的葯湯。”
安寧茫然的看著彭淵這個操作，竟是這樣的麼？
安寧接過葯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的確不苦，猶豫的看了看那個水囊：“阿狸這個，也不苦麼？”
彭淵‘嗯’了一聲，“公孫先生特別配的，喝下去休息一下。”
安寧用小勺舀起葯汁，剛要吹，被彭淵攔下了，“直接喂就行。”
小傢夥皺著眉躲開，喉嚨裡發出細弱的嗚咽，怎麼哄都不喝。公孫璟看她哭的實在是抗拒，從葯爐邊起身，把她抱了過來。
“安寧，你先哄小貝吧，阿狸我來就好。”
公孫狸抓著公孫璟的衣襟，貓哼似的哭，眼淚鼻涕的全都擦在他身上了。
彭淵想把她抱下來的，被公孫璟拒絕，抱著阿狸去一旁哄著喝水去了。
車隊繼續行進，按照梨花雨給的地圖，他們最多再走兩天就能進入京州的範圍，也就是快到京城了。
馬車搖搖晃晃，公孫璟懷裏抱著熟睡的公孫狸，彭淵嘆氣，輕輕的拍了拍他。
“給我吧，你都抱了一路了。”
公孫璟的胳膊其實已經在發抖了，但公孫狸不肯從他懷裏出來。“怕是不行，阿狸不鬆手。”
“不用慣著，馬車不比家裏臥榻，攏共就這麼大，你一直抱著多累。”嘴上說著不準溺愛，還是在想辦法把公孫狸抱了過來。
公孫狸抱著公孫璟的手不放，彭淵索性就讓她抱著，這樣公孫璟也能歇一會。“靠著我休息一下吧，你也累了。”
公孫璟點點頭，疲憊的靠著彭淵。
半晌，公孫璟開口：“你說的那個菌群……”目光落在小幾上的葯爐，“是不是和蠱蟲一樣，養在自身身邊的？”
彭淵愣了愣，隨即笑起來：“不能這麼說，那太滲人了，不過，若是想這麼理解的話，也行，差不多這個意思。就像南方人到北方吃不慣麵食，得給菌群時間同化同類，慢慢適應。”
“等做了顯微鏡給你看，那些小蟲子在水裏遊來遊去，可熱鬧了。”說到這個，彭淵還記得以前學校的生物課上有專門的觀察課。
隻不過他們觀察的都是自己的手，反正是給他鬧的，潔癖了好久。
公孫璟若有所思，“若真能看見，或許能配出更對症的葯。”
“不一定，我做的那個隻是簡易版，而且不同的細菌有不同的相剋性，除了一個一個的試，不然很難做到。”彭淵搖頭，他這個最多隻能算是玩具，不具備正規的藥用價值。
公孫璟閉上眼睛，淡淡的嗯了一聲，表示明白了。
就在彭淵以為公孫璟已經睡了的時候，他又輕聲開口問道：“你說的那個‘九年義務教育’，當真每個孩子都能上學？”
“嗯，可以，隻要父母帶著戶口去學堂登記就行。到了適齡的年紀，就能送去，由教育部統一培訓的老師教授。”
“國家會補貼一部分，自己再出一些，讓孩子讀書，從六歲讀到十五歲。學認字、算數，還有天文、物理、化學、生物、歷史這些……”彭淵越說越輕，“女子也能上學，還能做官。”
公孫璟沉默了許久，久到彭淵以為他會不會睡著了，卻聽見他低聲問：“那樣的世界，沒有飢荒嗎？”
“也有……”彭淵聲音發澀，“但有國家出手，不論是賑災還是搶險，他們能做到六個時辰就到達受災地救援。不論是在國家的什麼地方，去哪都是一日必達。”
公孫璟明明是閉著眼睛的，彭淵卻覺得他現在震驚的厲害。“你以前從未對我說過。”
“嗯，這些，如果不出意外，我會帶進棺材……”彭淵話沒說完，公孫璟突然用力抓著他的手。
睜開了那雙清冷的雙眸，“你不該讓我知道的。”
“嗯？”彭淵嘴角挑起笑容，“怎麼，阿璟又要說，想要利用我的言論了？”
“我……真的會！”公孫璟看著彭淵的眼睛，眼中的認真不似作假。那認真的眸子深處帶著淡淡的憂傷，他以為自己藏的很好。
“那我就幫你啊！我家阿璟想得到的，我都會給你弄到。”彭淵捏了捏公孫璟的指尖，“當然啦，也不是白給的，看在我這麼辛苦的份上，阿璟是不是要多給些好處費呢？”
公孫璟原本心中還有些酸澀，沒想到彭淵竟然會這麼說。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反應，“你……”
“而且，我這些言論都是驚世駭俗的，阿璟若是真的想實現，怕是要被世人謾罵了。”
公孫璟無所謂的瞥目，“世人愚昧，多是為經過開化，若真的像你說的那般，人人皆能啟蒙，自然就不會有愚昧無知之人。”
彭淵臉色突然變得有些古怪，有些一言難盡，“那倒不一定，後世的醫學太過發達，把不適應母體的胚胎都保留了下來。他們的智商就不怎麼高，還都帶著固執己見的偏執。”
公孫璟沒聽懂，有些疑惑的看著他。
“沒什麼，就是順嘴一說，阿璟不用理會。”彭淵對醫學沒有任何研究，他也搞不懂，索性就跳過這個話題。
因為公孫狸在斷斷續續的發熱，所以公孫璟把她留在了自己身邊照顧。
夜裏，彭淵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開門就見戚木護著林小武，林小武懷裏抱著小貝站在門口，所有人的臉色都很緊張，小貝的小臉憋得通紅，呼吸像拉風箱似的。
“阿璟，小貝有些不對勁！”林小武聲音帶著哭腔，手都在抖。
公孫璟已經穿了衣衫，拿過藥箱。彭淵接過林小武手裏的小貝，直接把他放在桌上，三下五除二把他的所有衣物都給敞開，起燒了還裹得這麼嚴實幹什麼！
公孫璟趕緊過來，指尖剛搭上孩子手腕就變了臉色：“是急驚風，銀針！”
彭淵手忙腳亂地從藥箱裏翻出銀針，看著公孫璟三兩下紮在小貝的人中、合穀穴上。
安寧站在一旁，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顧青峰想進去幫忙，卻被林小武拉住：“別添亂，讓阿璟先救治。”
一炷香後，小貝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公孫璟拔出銀針，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彭淵遞過帕子，看見他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下意識的想要扶住他，公孫璟搖頭拒絕了。“今晚讓他留在我這吧，有什麼我也好及時照應。”
林小武看著公孫璟有些蒼白的臉色，焦急的開口：“那我也留下吧，我守著，阿璟你休息，若是有需要，我就叫你。”
“不用，阿淵在這裏，他幫著看孩子就好。你們也都是剛剛恢復，先休息吧！”公孫璟將他的好意婉拒。
彭淵看著眼前的幼和弱，毫不留情的把人都攆走了。
床榻就那麼大，彭淵讓公孫璟摟著公孫狸睡在裏麵，他把小貝放在另一頭，自己則是坐在木踏板上。
“雖說即將立夏，你這般坐在那，更深露重，怕是要受寒涼。”公孫璟有些擔憂。
彭淵滿不在乎地笑了笑：“嗯，我知道。我把空間裏的被褥拿出來了，一會我蓋一些就好，再說了我身子骨硬朗著呢，還有內力護體，不會有事的。倒是你，今天一天都沒能停下來，好好休息。真有事我叫你！”
公孫璟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再勸，將公孫狸往懷裏攏了攏。
夜漸漸深了，周圍安靜得隻能聽到孩子們均勻的呼吸聲。
彭淵坐在踏板上，有些無聊，眼睛時不時看向小貝，生怕他再有什麼狀況。公孫璟在睡夢中輕輕囈語，似乎夢到了什麼。彭淵湊近一聽，隱約聽到自己的名字，心裏不禁泛起一絲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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