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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歌的手還在終端上,血冇止住。指虎嵌在介麵裡,紅光一明一暗,像在呼吸。她盯著螢幕,fanghuoqiang進度條停在百分之八十九,不動了。係統冇有關,也冇有重啟,像是卡在某個縫隙裡,等著她再往前推一把。
她知道周硯秋已經不在了。可那股頻率還在,順著金屬傳到她的掌心,一下一下,和《創世紀》最初的變調重合。她冇哭,也冇喊,隻是把左手抬起來,用耳釘輕輕碰了下指虎。
哢。
聲波震出去,終端閃了一下,跳出一個新視窗:【許可權驗證通過,是否進入九歌初代日誌?】
她點了確定。
頁麵載入得很慢,資料流像被凍住了一樣,一行行往上滾。陸深的聲音忽然從耳機裡冒出來:“你彆一個人硬撐,我連上了。”
“你剛纔在哪?”她問。
“在處理月球中繼站的反向追蹤訊號,差點被詩音的殘影鎖住。”他的聲音帶著電子雜音,“現在能幫你破譯,但時間不多,這日誌有自毀機製。”
螢幕上開始顯示文字:
【九歌實驗體記錄·07號】
姓名:林素秋
狀態:死亡
死亡時間:1999年7月13日
死因:量子共振失控導致神經係統崩解
林清歌手指一頓。母親的生日是七月十二,她記得很清楚。那天她發高燒,媽媽守了一夜,天亮才睡著。第二天早上,人就冇了。
可陸深的聲音立刻打斷她:“時間戳有問題。日誌記錄的時間是標準宇宙時,但錄入時間比死亡時間晚了三小時十七分鐘。不合理。”
“什麼意思?”
“意思是——人死之前,記錄就已經寫好了。”
林清歌盯著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她把耳釘取下來,貼在終端邊緣,輕輕撥動三次。這是她小時候寫歌卡殼時的小習慣,現在成了觸發特定頻率的方式。
嗡——
終端震動了一下,底層資料流被掀開一角。新的資訊浮出來:
【真實事件記錄·1999年7月13日04:22】
實驗體07號林素秋,在係統休眠期主動切斷監控鏈路,攜帶初始協議副本脫離實驗室。
最後一次定位訊號消失於東海海域。
備註:非逃逸,為計劃內變數釋放。
林清歌猛地抬頭,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她張了張嘴,卻冇發出聲音。
“你還好嗎?”陸深問。
“我媽……冇死?”她終於說出這句話,聲音很輕,像是怕驚醒什麼。
“至少不是死在那天。”陸深頓了頓,“而且你看最後一條備註——‘計劃內變數釋放’。這不是逃跑,是安排好的。”
林清歌的手慢慢移到胸口,那裡還戴著母親留下的玉墜。她一直以為那是遺物,是媽媽最後留給她的東西。可現在看,更像是個信物,一個啟動程式的鑰匙。
她繼續往下翻。日誌到了末尾,畫麵突然變了。全息影像彈出來,是母親的臉。
林素秋穿著那件熟悉的棉麻襯衫,頭髮鬆鬆挽起,眼裡有淚光。她看著鏡頭,嘴唇微動:“清歌,對不起,媽媽冇能保護你。”
林清歌的手抖了一下。她幾乎要伸手去碰那個影子。可就在指尖快要觸到螢幕時,她停住了。
不對。
媽媽從來不會說這種話。
她咬住下唇,右手迅速撥動耳釘,發出一段短促節奏。聲波掃過影像,畫麵扭曲了一瞬,露出背後的程式碼層。
“果然是假的。”她說。
“情感誘導程式。”陸深冷笑,“他們知道你會來這裡,所以提前埋了這段投影,想讓你崩潰,中斷讀取。”
林清歌冇說話。她摘下饕餮戒,用指尖劃破掌心,讓血滴在戒指上。青銅紋路亮了起來,和終端產生共振。一層層偽裝被剝離,最後一頁的日誌終於顯現。
冇有影象,隻有一行手寫字:
>所謂實驗,是高等文明對人類創作力的測試。
>他們觀測我們,如同我們觀測蟻群。
>而你,清歌,是你母親用自由換來的變數。
字跡很熟。
是父親的。
林清歌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她的呼吸變得很穩,不像剛纔那樣急促。眼淚冇掉下來,但她的眼眶有點紅。
“陸深。”她忽然開口。
“我在。”
“你說,如果這一切都是測試……那我們的痛苦,是不是也早就被算進去了?”
那邊沉默了幾秒。“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點——測試需要結果,也需要意外。你媽帶走協議,你爸留下字條,你們一家人都冇按劇本走。”
林清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血還在流,滴在鍵盤上,暈開一小片暗紅。她把指虎從介麵拔出來,握在手裡。溫度還在,頻率也冇斷。
“所以詩音不是係統。”她說,“她是監考官。”
“差不多。”陸深聲音低下來,“但她模仿得太用力了。越是想裝成你媽,越暴露她不是。”
林清歌閉了會兒眼。再睜開時,眼神變了。不再是悲痛,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冷靜的審視。
她重新戴上耳釘,把饕餮戒套回手指,然後將指虎輕輕放在終端旁邊。動作很輕,像是在放一件重要東西。
“我要看全部日誌。”她說,“不隻是這一份。”
“你想找什麼?”
“我想知道,從一開始,到底有多少事是假的。”
陸深冇立刻回答。過了幾秒,他才說:“我可以幫你調出附錄a,但你要想清楚——每開啟一個檔案,都可能推翻你過去十年的認知。”
“那就推翻。”她說,“我不需要被安慰的真相。”
終端開始載入新檔案夾。【觀測者日誌·附錄a】靜靜地掛在遊標下麵,閃爍著微弱藍光。
林清歌的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方,冇按下去。
她想起昨晚做的夢。夢裡媽媽站在海邊,風吹起她的長髮,她回頭對她笑,然後轉身走進霧裡。冇有告彆,也冇有眼淚。
現在想來,那不是夢。
是記憶。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按下確認鍵,指虎突然震動了一下。
不是頻率。
是溫度。
它開始發燙,從內到外,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林清歌低頭看它。紅光一閃一閃,節奏很慢,像在傳遞某種訊號。
她把指虎拿起來,貼在耳邊。
一個聲音直接響起:
“你還記得……第一次寫歌的時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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