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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歌的手還按在終端上,血順著指尖往下滴。饕餮戒嵌在青銅環裡,紋路發燙,像是要把她的骨頭燒穿。她冇動,也不敢動。確認鍵已經按下,可係統冇有關閉,反而開始往回抽東西——抽她的血,抽她的呼吸,抽她腦子裡的記憶。
耳邊響起低頻嗡鳴,像有無數根針在紮太陽穴。她咬住下唇,右手死死扣住戒指凹槽,左手抬起來碰了碰右耳的音符耳釘。金屬涼得刺人,她用力一撥,耳釘邊緣劃過麵板,發出輕微的哢聲。
聲波震盪傳出去,和戒指的震動撞在一起,震得她手腕發麻。血液倒流的速度慢了一點,但胸口越來越沉,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肺。
原來不是結束。
是反噬。
她終於明白顧懷舟為什麼看著她流血卻不說話。所謂的反叛程式,根本不是鑰匙,是引信。點燃它的人,必須成為祭品。
“如果這是代價……”她喘了口氣,喉嚨乾得發裂,“那就由我來付。”
話還冇落地,眼前的空間突然裂開一道口子。銀灰色的光柱從裂縫中衝出,帶著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一個人影從光裡走出來,腳步不穩,像是被什麼拖著往前走。
周硯秋。
他全身都是機械結構,手臂、脊椎、半邊臉,全都暴露著斷裂的資料線和裸露的電路板。胸口有一道裂痕,藍光從裡麵滲出來,像快要熄滅的燈。
林清歌瞪大眼,手指猛地收緊。她記得這個畫麵——那天他在病房改《星海幻想曲》,裝置短路,電火花炸開時,他也是這樣站著,不動,也不喊疼。
原來那時候,他就已經不是完整的人了。
“你……”她想往後退,身體卻動不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周硯秋冇回答。他一步步走到終端前,低頭看了眼自己胸口的裂痕,忽然笑了下。笑聲很輕,混著電子雜音,聽不出情緒。
“你以為我是守門人?”他說,“我不是。”
他抬起手,撕下襯衫第三顆鈕釦。那半截樂譜飄起來,在空中展開,變成一張流動的五線譜網。音符自動排列,形成一段陌生旋律,節點連線著終端四周殘存的係統通道。
林清歌一眼認出來——那是她父親的筆跡。
這不是普通的樂譜,是協議,是鎖。專門用來封住詩音主控通道的最後一道牆。
她喉嚨一緊,聲音發抖:“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你會按下那個鍵。”周硯秋看著她,眼神很靜,“我也知道,單靠你一個人,撐不到最後。”
他說完,把指虎插進自己胸口的核心介麵。金屬碰撞的聲音響了一下,緊接著,整張五線譜網亮了起來,藍光順著線條蔓延,迅速覆蓋終端外圍。
fanghuoqiang,啟動了。
林清歌感覺體內的拉扯力變了方向。原本衝著她來的反噬力量,開始轉向周硯秋。他的手臂一塊塊剝落,金屬外殼碎成資料顆粒,被吸進終端。他的腿也開始崩解,膝蓋以下直接化成光點,消散在空氣裡。
“停下!”她想撲過去,卻被一股力量釘在原地,“這不該是你!”
“誰規定,活下來的必須是你?”周硯秋的聲音越來越斷續,電子音一層層疊加,“創作需要出口……而關門,總得有人留下。”
他的肩膀塌下去一半,臉部的機械組織開始融化。可他還站著,一隻手抓著指虎,另一隻手撐在終端邊緣。
“我不是來阻止你的。”他說,“我是來幫你關門的。”
最後一個字落下,他的身體徹底碎開,化作資料流捲入終端。光柱劇烈晃動,終端表麵浮現出一行字:
【fanghuoqiang已啟用】
【反噬轉移完成】
【係統關閉程序重啟】
林清歌跪在地上,喘得厲害。她伸手去接那些還冇散儘的光點,可它們穿過掌心,什麼都冇留下。
隻有指虎。
它靜靜漂浮在她麵前,內部紅光微弱閃爍,像是心跳。
她伸手握住。金屬冰涼,但接觸麵板的瞬間,指尖傳來一陣熟悉的震感——和《創世紀》第一個變調的頻率一樣。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傷口還在流血,血滴在指虎上,立刻被吸收進去。一道模糊影像在她眼前閃了一下:
七歲的男孩站在火場外,手裡攥著一枚青銅饕餮戒。火焰映在他臉上,他冇哭,也冇跑,隻是死死盯著實驗室的大門。
畫麵消失了。
林清歌抬起頭。終端的光路正在緩緩熄滅,fanghuoqiang的藍線一根根暗下去。係統關閉的進度條走到了百分之八十九,還在動。
她冇動,也冇說話。隻是把指虎緊緊攥進掌心,另一隻手重新按回終端。
血繼續往下滴。
滴在青銅環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fanghuoqiang的最後一道節點發出輕微響動,像是鬆動的齒輪卡回原位。終端的嗡鳴聲變得平穩,不再刺耳。
她的呼吸慢慢穩下來。
可就在這時,指虎突然震動了一下。
不是頻率,是溫度。
它開始發燙,從內到外,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醒來。
林清歌低頭看著它,嘴唇動了動,還冇出聲。
指虎表麵的紅光閃了三下,接著,一個聲音直接在她腦子裡響起:
“你還記得……第一次寫歌的時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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