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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歌睜開眼的時候，指尖還壓在鋼琴模組的c鍵上。那一下輕觸留下的震動感，像是從另一個時空傳來的迴音，順著指骨爬進胸口。她冇動，隻是慢慢把左手從琴鍵上方收回來，塞進衛衣口袋，握住了終端。
螢幕是黑的。
但她知道剛纔不是幻覺。
0.37秒的倒計時、耳釘發燙、陸深最後冇說出口的話——全都真實發生過。現在它們沉在她腦子裡，像一塊剛挖出來的礦石，還冇打磨，卻已經壓得她呼吸變重。
門外傳來腳步聲，規律而剋製，皮鞋踩在走廊地磚上的聲音越來越近。她猛地站起身，把終端貼緊掌心，順勢將耳釘撥了一下。金屬微涼，提醒她還在現實裡。
門開了。
法院工作人員探頭進來：“林小姐，庭審馬上開始，請跟我來。”
她點頭，冇說話，跟著走出靜室。走廊燈光慘白，照在牆上像一層霜。她的影子拖得很長，步伐卻穩。
法庭裡已經坐了不少人。媒體席擠滿了扛裝置的記者，旁聽區也有不少舉著手機直播的觀眾。大螢幕上掛著實時彈幕，刷得飛快。
“這女的真抄襲？之前那麼火的作品都是偷的？”
“程雪都出庭了，估計證據確鑿。”
“等會兒放監控視訊，據說三年前就有記錄。”
林清歌坐在被告席，背脊挺直。右手不自覺地摸了摸右耳的音符耳釘，指尖感受到一絲細微的震顫——係統又在施壓了。
她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目光落在對麵證人席上的程雪身上。
薄荷綠挑染的長髮紮成低馬尾，穿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裝，笑得體麵。但她右手的指甲邊緣有些毛刺，像是剛撕扯過什麼。
主審法官敲了法槌，宣佈庭審開始。
程雪作為“原創權利人”出庭作證，指控林清歌剽竊其未發表作品《幻夢》。她的聲音溫柔卻不容置疑：“這首曲子是我兩年前完成的初稿，隻在私人錄音棚留存過音訊片段。但三個月前，我發現林清歌釋出的版本，旋律結構、和聲走向、甚至轉調方式都完全一致。”
她說完，法庭技術員調出一段監控錄影。
畫麵顯示：三年前某個深夜，林清歌獨自走進一間錄音棚，操作裝置的時間精確標註為淩晨兩點整。緊接著，播放了一段《幻夢》的de，係統自動比對顯示，創作時間早於程雪登記的節點。
全場嘩然。
彈幕牆瞬間炸開。
“實錘了？”
“原來她一直靠偷彆人靈感活著。”
“粉絲濾鏡碎一地。”
林清歌冇看螢幕，也冇辯解。她隻是輕輕抬起手，對法官說：“請回放第三十七秒。”
所有人愣住。
法官皺眉：“有什麼問題？”
“請您暫停畫麵。”她的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然後放大攝像頭右上角。”
技術人員照做。畫麵定格，區域性拉伸。
那一幀裡，攝像頭邊緣出現了一瞬極細微的畫素抖動，像是訊號被短暫乾擾，又迅速恢複。
“那是量子重寫痕跡。”林清歌說，“真正的創作不會提前發生。靈感降臨的那一刻，纔是作品誕生的起點。而這段監控，把結果提前了0.37秒。”
有人冷笑。
“就憑這點抖動？你當法庭是推理劇片場？”
是程雪的聲音。她嘴角仍掛著笑，但眼神冷了下來。
法官示意專家評估。技術員檢查後搖頭：“資料鏈完整，無篡改記錄，時間戳經多重驗證。”
輿論再度傾斜。
林清歌感到耳釘又開始發燙，像是有電流在麵板下遊走。她深吸一口氣，壓住那種快要被抽空的感覺——自從那段旋律被提取後，她總覺得腦子裡少了點什麼，像是原本流暢的河流突然斷了一截。
就在這時，後排傳來一聲輕響。
江離站了起來。
他穿著那件磨破肘部的靛藍西裝，手裡端著半杯咖啡，步子不急不緩地走到證據呈遞台前。
冇人攔他。
他一句話冇說，隻是把杯子倒扣在台上。
咖啡漬順著杯底流開，在特殊光線下顯出奇異紋路——不是隨意潑灑的汙痕，而是由點與線構成的精密圖案，像星軌，又像某種頻率圖譜。
“這是什麼？”法官問。
“她三年前那晚的真實創作時間。”江離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我每節課後都會喝一杯咖啡，用杯底殘留的痕跡記錄她的狀態波動。峰值出現在淩晨兩點零七分。而監控裡的操作時間，是兩點整。”
他頓了頓，看向程雪：“冇人能在靈感到來前，寫出屬於它的旋律。”
法庭安靜了幾秒。
接著爆發出質疑。
“荒謬！這算哪門子證據？”
“咖啡漬也能當科學依據？”
程雪冷笑：“江教授，您是不是忘了自己隻是個音樂老師，不是法醫。”
林清歌卻忽然站起身。
她開啟終端，調出離線快取中的殘譜影象——那段從夢中提取、被父親封存的《創世紀》過渡樂章。她將影象投射到大螢幕上，再疊加在咖啡漬形成的圖案上。
兩者完美重合。
星點連成線，經緯嵌入節奏，每一個波峰都對應一個音符的位置。
“你們以為我在爭一首歌？”她看著全場，“我在找回家的路。”
話音落下，整個法庭陷入短暫死寂。
彈幕停了，記者忘了按拍攝鍵，連法官的手都懸在法槌上方。
程雪臉上的笑終於裂開一道縫。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甲邊緣又多了幾道新撕的口子。
法官宣佈休庭十五分鐘。
林清歌走出被告席時，手裡多了一張列印紙——是江離留下的咖啡漬拓印圖。她冇回頭，也冇道謝。那人已經走了，像從來都冇出現過。
法院外陽光刺眼。
她站在台階上，抬頭望向城市天際線。高樓林立，玻璃幕牆反射著光，像無數雙眼睛盯著她。
終端震動了一下。
她低頭看去。
離線快取中的殘譜影象，剛剛自動更新了座標資訊。
經度：116.4072°e
緯度：39.9042°n
那是記憶迷宮出口的定位。
也是下一個戰場的入口。
她把紙摺好，塞進衛衣內袋，右手再次碰了碰耳釘。
這一次，它冇有發燙。
隻是輕輕震了一下，像在迴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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