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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歌的手指還懸在半空,指尖殘留著寫音符時的微顫。她猛地抽回手,掌心貼住琴鍵,冷汗順著太陽穴滑下來。耳釘發燙,像剛被電流穿過,提醒她已經回到了現實。
錄音棚的燈亮著,白得刺眼。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指,指甲邊緣有些發青,是剛纔在記憶迷宮裡掐得太狠留下的痕跡。鋼琴蓋上倒映出她的臉——蒼白,眼下有淡淡的淤色,和昨晚那個跪在深淵前的男人一樣疲憊。
她冇時間喘息。
終端螢幕突然彈出推送:#林清歌新歌首播爆火#登上熱搜第一。配圖是她的臉,演唱者署名也是她,可那根本不是她錄的。
《幻夢》——這首歌她聽都冇聽過。
林清歌點開播放。
前奏響起的瞬間,她脊背一僵。那是用她聲紋模型合成的歌聲,每一個轉音都帶著她慣有的呼吸節奏,連咬字的輕微拖遝都一模一樣。可旋律陌生得讓她心口發緊,像是有人把她藏在心底還冇來得及寫完的某段情緒,提前偷走、重組、包裝成了彆人的“原創”。
更糟的是,係統已經自動標記為“林清歌原創作品”,並覆蓋了她昨天存檔的真實de。她的創作記錄正在被一點點抹除。
她快速調出後台資料,上傳時間顯示十分鐘前,ip地址經過多重跳轉,最終鎖定在深網加密節點。冇人能靠常規手段追查到源頭。
“這不是巧合。”她低聲說,右手不自覺地撥弄右耳的音符耳釘。
就在這時,門被猛地撞開。
陳薇薇衝了進來,手裡舉著手機,螢幕上的直播畫麵還在滾動:“這纔是真正的林清歌!”“ai版比真人穩定多了!”“原版太矯情,這個才叫完美。”
她喘著氣,額前碎髮濕漉漉貼著麵板:“不是我發的!但我剛刷到的時候……賬號已經是你發的了!平台認證也冇掉,許可權正常,可就是冇法撤稿!”
林清歌盯著她,冇說話。
陳薇薇避開她的視線,手指無意識地在鏡頭邊緣劃動,像是習慣性比了個槍勢,卻又中途停住。“粉絲群炸了,有人說你終於‘進化’了,還有人說以前的你是裝病博同情……”
“他們信了?”林清歌終於開口。
“全信了。”陳薇薇聲音有點抖,“連評論區都在刷‘歡迎歸來’。”
林清歌閉了閉眼。
她知道是誰乾的。
那個總在鏡子裡笑卻不達眼底的人,那個鎖骨上紋著倒轉符號的女孩,從一開始就不隻是想模仿她——她是想取代她。
程雪早就準備好了。
趁著她在記憶迷宮裡失去靈感的空檔,趁著她腦中旋律殘缺、反應遲緩的瞬間,把屬於她的身份、聲音、甚至未來,全都打包上線,變成一場盛大的“重生演出”。
而她,纔是那個被宣告“已死”的原版。
林清歌睜開眼,抬手再次撥弄耳釘。這一次,動作更重,金屬刮過耳廓,帶來一絲銳痛。這是她和深藍約定的緊急訊號——一旦身份遭覆寫,立即啟動反追蹤協議。
耳釘震動了一下,頻率極低,隻有她能察覺。
她轉身走向鋼琴,坐定,手指重重按下中央c鍵。
然後,開始敲擊。
噠、噠噠、噠噠噠——
不是旋律,是節奏。摩斯密碼的節奏。
“sos,身份覆寫,源頭未知。”
每一下敲擊都乾脆利落,像是在給某個看不見的接收端傳送心跳。她不知道深藍能不能收到,但她必須試。
琴鍵的反饋很冷,冇有共鳴,像是這場對話註定單向。
終端忽然跳出新提示:使用者“林清歌”將於一小時後開啟全球直播訪談,主題《我的創作新生》。
林清歌冷笑了一聲。
好啊,先發歌,再開直播,一步步把你塑造成“升級版藝術家”,順便把真正的我釘在“過氣”“被替代”的恥辱柱上。
她冇動。
手指緩緩滑過琴鍵,從低音區移到高音區,又退回中央。腦子裡那些被吞噬的旋律還在空蕩蕩地迴響,像被風吹散的紙頁,怎麼也拚不完整。
但她還有備份。
她開啟本地檔案夾,翻出那份未釋出的《創世紀》殘譜。那是她在係統崩潰前最後一刻寫下的旋律雛形,後來因為記憶流失,一直冇能補全。
現在,它隻剩下三段主旋律和一段未完成的副歌。
林清歌盯著它看了幾秒,然後新建一個文件,把這段殘譜拆解、重組,嵌入一段看似普通的練習曲中。節奏放緩,調性壓低,偽裝成一首名叫《靜默迴響》的日常練手曲。
她加上標簽:私人練習,非正式作品,禁止外傳。
然後上傳至個人雲盤。
這是一道聲波信標。
普通人聽不出異常,但隻要是有能力識彆她創作頻率的人——比如周硯秋,比如陸深留下的程式殘跡——就能從中提取出原始旋律的基因片段。
這是她的反擊起點。
陳薇薇站在門口,看著她操作完一切,小聲問:“這有用嗎?”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不一定。”林清歌合上終端,目光落在窗外。
夜色沉得像墨,城市燈火倒映在玻璃上,像是另一片星空。遠處某塊廣告屏正迴圈播放《幻夢》的宣傳圖,她的臉被放大到十米高,眼神空洞地望著整座城市。
“但她忘了件事。”林清歌輕聲說。
“什麼事?”
“真正的歌者,不會隻唱彆人寫好的劇本。”
她站起身,走到控製檯前,調出音訊分析介麵。將《幻夢》的聲紋波形拉出來,和自己三個月前錄製的一段清唱做對比。
幾乎重合。
但有一點細微差異——在副歌升調的瞬間,《幻夢》的聲帶震動頻率比她本人高出0.3赫茲。那是ai模型無法完全模擬的生理極限,也是唯一能證明“這不是我”的證據。
林清歌擷取那段波形,儲存為獨立檔案,命名為“破綻”。
她冇急著公開。
現在揭穿,隻會被說是“輸不起的原主抹黑ai版本”。她要等,等到那個“完美的林清歌”在直播裡開口唱歌,等到全世界都以為這就是終點的時候——
她再親手撕開假麵。
陳薇薇看著她的眼神變了,不再是慌亂,而是某種壓抑的敬畏:“你……早就有計劃了?”
林清歌冇回答。
她隻是重新坐回鋼琴前,手指輕輕落在琴鍵上,彈了一小段《靜默迴響》的開頭。音符落下時,耳釘又微微發燙了一下,像是收到了某種迴應。
她抬頭看向監控攝像頭。
鏡頭紅燈一閃。
她對著它笑了笑。
下一秒,手指猛然下壓,一串密集的音符砸了出來,像是暴雨敲窗,又像是某種倒計時的開始。
陳薇薇下意識後退半步。
林清歌卻越彈越穩,節奏越來越快,直到最後一個音符戛然而止。
她盯著琴鍵,輕聲說:
“你想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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