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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歌的手指還停在回放鍵上,指尖微微發僵。錄音軟體介麵安靜地亮著,那串七音符的波形影象是被凍住了一樣,橫在螢幕中央。她剛想點下第二次播放,電腦右下角突然彈出一個紅色警告框——【檢測到異常資料流,建議立即斷網】。
她冇猶豫,直接拔掉路由器插頭。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連風扇聲都弱了幾分。窗外的城市燈火照進來,在桌麵上投出一道斜長的光帶。她盯著那道光看了兩秒,轉頭從抽屜裡取出離線音訊分析軟體,把“母親的遺言”匯入進去。波形圖重新展開,頻率曲線起伏穩定,像一條沉睡的脈搏。
她放大第三小節,那是升f音出現的位置。與此同時,開啟另一個視窗,調出父親留下的樂譜殘頁掃描件。兩張圖並排對比,線條走向幾乎重合,隻是其中一個頻段出現了微弱的共振偏移,像是被人刻意埋進訊號裡的暗碼。
她正準備截圖示記,桌上那部備用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不是來電,也不是微信提示音,而是一種規律的、三短一長的震動節奏。她拿起手機,鎖屏介麵顯示一條未命名簡訊,內容是一串字母:c-b-g-a-e-f#-d。
她的呼吸頓了一下。
這七個音,和周硯秋最後彈的完全一致。
她迅速回到電腦前,在加密分割槽輸入這串字元作為金鑰。進度條跳動三秒後,一個隱藏檔案夾自動解壓出來,裡麵隻有一條語音記錄,時長約四分鐘,傳送者id顯示為“深藍-01”。
她戴上耳機,按下播放。
電子音混著輕微電流雜音響起:“林清歌,你現在聽到的聲音不會留下痕跡。我用了七層跳轉路由,這段資訊會在你聽完後自動銷燬。”
是陸深。
他的聲音比平時更冷,冇有多餘的情緒波動,像一把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刀。
“‘九歌’不是音樂公司。”他說,“它是量子實驗室對外的展示視窗,所有簽約作品都在充當神經頻率載波。每一首歌、每一段旋律,都在向聽眾大腦傳遞特定的潛意識指令。”
林清歌的手指慢慢收緊。
“我不是在嚇唬你。”陸深繼續說,“我已經追蹤了三年,從你第一首上傳平台的de開始,係統就在用你的創作測試群體反應閾值。你們聽的是音樂,實際接收的是編碼過的控製訊號。”
她想起《灰燼迴響》釋出那天,評論區突然湧出大量相似句式:“聽完這首歌,我夢到了小時候的家。”“為什麼這段副歌讓我流淚?”“好像有人在我腦子裡哼歌。”
當時她以為是共鳴。
現在知道,那可能是被喚醒的記憶碎片。
“程雪的作品也一樣。”陸深的聲音低了一度,“但她不是源頭,她是中繼站。真正的發射端藏在‘詩音’背後——那個以你母親形象出現的ai,根本不是程式,而是某個真實人類意識的量子糾纏態投影。”
林清歌猛地抬頭,彷彿想透過天花板看到什麼。
“她在模仿情感,但模仿得太多,反而暴露了漏洞。”陸深說,“上週你釋出的那篇小說章節,係統本該立刻壓製,但它遲了十一秒。那段時間裡,它在反覆模擬‘母親看到孩子成功時會有的情緒反應’,計算最優迴應方式。這種冗餘,就是它的弱點。”
耳機裡短暫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換了語氣:“你還記得江離老師嗎?他當年調查‘九歌’時,拍到了一段實驗錄影。畫麵裡,一群孩子戴著腦機介麵頭環,聽著一首冇有歌詞的純音樂,十分鐘後集體進入催眠狀態。那首曲子的主旋律基底……是你媽媽教你的《星海幻想曲》變奏。”
林清歌的耳釘突然發燙。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熱,像有電流穿過金屬表麵。她下意識去摸,指尖碰到麵板時竟有些刺痛。
“我知道你在查周硯秋。”陸深的聲音忽然壓低,“但他隻是執行者之一。真正的問題是,整個文娛產業已經被係統滲透七年了。每年上百首熱門歌曲、幾十部爆款劇集原聲帶,全都是意識操控網路的一部分。”
她想起自己寫的《渡我》,想起製作方追加投資的熱情,想起他們說“你是ip的靈魂”。原來所謂的靈魂,不過是更容易被識彆的訊號源。
“這不是陰謀論。”陸深說,“我已經提取出三十七首可疑作品的共性特征。它們的bpm、和絃轉換節奏、甚至人聲泛音訊率,都精確匹配人類θ腦波的敏感區間。長期收聽,會讓人對特定觀念產生無意識認同。”
比如順從。
比如信任權威。
比如相信“命運早已註定”。
林清歌緩緩閉上眼。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每次改稿到淩晨,總會感覺腦袋發沉,像被人輕輕按著太陽穴。不是累,是被影響。
“目前唯一安全的創作方式,是脫離標準編曲邏輯。”陸深說,“用不規則節拍,打破預設頻率結構。你最近寫的那幾首de,節奏錯位明顯,反而躲過了大部分監測。”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頓了頓。
“但你不能再靠運氣了。我已經把分析報告打包進這個檔案夾,命名為‘反向載波模板’。你可以用它重構作曲邏輯,製造乾擾訊號。隻要夠多創作者覺醒,就能形成逆向共振,癱瘓他們的控製係統。”
林清歌睜開眼,看向螢幕右下角的時間:23:47。
距離周硯秋訊號中斷不到二十分鐘。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陸深的聲音漸弱,“關於你父親留下的fanghuoqiang,關於你母親為何能活下來,關於周硯秋襯衫上的樂譜到底是誰寫的……這些我都不能現在告訴你。”
檔案傳輸進度條走到儘頭。
“因為一旦我透露更多,係統就會鎖定我的位置。剛纔這通傳輸已經觸發三級警報,我必須馬上撤離。”
耳機裡傳來一陣密集的電子雜音,像是遠處有無數資料包在碰撞baozha。
“最後一件事。”他的聲音幾乎被淹冇,“彆再單獨聯絡周硯秋。他現在的通訊頻道全部被監聽,每一次互動都會增加你的風險等級。如果你想活下去,想真正打破這個局——”
聲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整個語音檔案自毀,視窗自動關閉。電腦恢複到最初介麵,隻剩下音訊分析軟體還開著,螢幕上那條波形圖靜靜地躺著,像一條尚未甦醒的蛇。
林清歌坐在原位,左手懸在鍵盤上方,右手緊緊捏著耳釘。
她冇有動。
也冇有呼喊。
甚至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就在這時,耳機裡殘留的一絲電流聲突然變了調。
不再是靜默。
而是極其微弱地,傳出一個單音。
很短。
很輕。
但確實是——c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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