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開張大吉------------------------------------------,謝清雪就去了衙門。,是去備案。,還有侯府庶女的身份文牒,找到了負責京城商鋪管理的陳主事。,生得白白胖胖,一雙小眼睛精明得很。他接過契書看了看,又看了看謝清雪,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你是定遠侯府的庶女?這契書是你孃的?”,態度恭順:“正是。民女想把這些鋪子過戶到自己名下。”,沉吟道:“這契書倒是真的,不過——你孃的嫁妝,按理說應該由侯府夫人管著,你怎麼是自己來辦?”,聲音輕輕柔柔的:“母親事忙,這些小事不敢勞煩她。再說,這是民女娘留給民女的念想,民女想自己守著。”,又看了看那三份契書,忽然壓低聲音問:“顧世子的人,昨天來打聽過這幾間鋪子的事。姑娘認識顧世子?”,麵上卻不動聲色:“世子與民女……有些生意上的往來。”。?,能和顧世子有什麼生意上的往來?,也犯不著問。反正契書是真的,身份文牒也是真的,該辦的辦就是了。“行。”他態度一下子熱情了許多,“姑娘稍等,我這就讓人去辦。”
不到半個時辰,三份契書就都過到了謝清雪名下。
謝清雪拿著那三份嶄新的契書,走出衙門,陽光照在她臉上,暖融融的。
雲兒等在門口,見她出來,急忙迎上去:“小姐小姐!辦好了?”
謝清雪點點頭,把那三份契書遞給她看。
雲兒翻來覆去地看著,雖然不認得幾個字,但看見上麵有謝清雪的名字,就笑得見牙不見眼:“太好了太好了!小姐有自己的鋪子了!”
謝清雪把契書收好,拍拍她的手:“走,去南市。”
南市那間鋪子,還是那副破敗樣子。
謝清雪站在門口,拿出那份契書,仔細看了看上麵的地址——冇錯,就是這間。
她推開虛掩的門,走進去。
還是那股黴味,還是那些破舊的貨架,還是那積滿灰塵的櫃檯,地上還有些許枯葉和青苔。
可這一次,感覺不一樣了。
因為這是她的了。
雲兒跟在她身後,東看看西看看,興奮得不行:“小姐!這鋪子以後就是咱們的了?咱們想怎麼弄就怎麼弄?”
謝清雪點點頭,走到櫃檯後麵,伸手摸了摸那積滿灰塵的檯麵。
木頭還是結實的。
她抬起頭,看著那幾處漏了的屋頂,心裡盤算著:屋頂要修,牆麵要刷,貨架要換新的,櫃檯打磨一下還能用,後院的房子收拾收拾,可以住人……
正想著,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謝清雪回頭,看見幾個人抬著梯子、扛著木板走了進來,為首的一個人高馬大,滿臉橫肉,一看就是乾粗活的。
雲兒嚇了一跳,下意識擋在謝清雪前麵:“你們是誰?想乾什麼?”
那人愣了一下,撓撓頭:“姑娘彆怕,是顧世子讓我們來的。說這兒有間鋪子要修,讓我們過來看看。”
謝清雪愣住了。
顧珩?
那人見她發愣,又解釋道:“世子說,這鋪子是他朋友開的,讓咱們好好乾。姑娘,您看這屋頂,是先修還是先換?”
謝清雪回過神來,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那個顧珩……
她深吸一口氣,點點頭:“先進來看看吧。”
幾個工匠跟著她進了鋪子,四處看了看,又到後院轉了轉,回來報了個價。
謝清雪算了算自己手裡的銀子——三十兩,加上顧珩之前送來的二十兩,一共五十兩。修繕鋪子大概要花二十兩,剩下三十兩,夠進第一批貨了。
她正要點頭,門口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這回進來的是箇中年婦人,穿著乾淨利落的青布衣裳,手裡拎著個包袱,一進門就東張西望。
雲兒又緊張起來:“你又是誰?”
那婦人看了她一眼,笑眯眯地問:“這兒是謝姑孃的鋪子嗎?”
謝清雪上前一步:“我就是。”
那婦人眼睛一亮,走過來,上上下下打量著她,越看越滿意,嘴裡唸唸有詞:“嗯,生得好,白白淨淨的,看著就讓人喜歡……”
謝清雪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開口,那婦人已經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我是顧世子請來的。世子說,姑娘要開胭脂鋪,缺個會做胭脂的。我做了二十年的胭脂水粉,京城好幾家鋪子都是從我這兒拿的貨。姑娘要是不嫌棄,我就在姑娘這兒乾了。”
說著,她把包袱往櫃檯上一放,開啟,裡麵整整齊齊擺著十幾盒胭脂,顏色從淺到深,一應俱全。
謝清雪拿起一盒,開啟,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撲麵而來。她用手指沾了一點,在手背上試了試——顏色正,質地細,比她見過的那些胭脂都好。
她抬起頭,看向那婦人:“夫人怎麼稱呼?”
“我姓周,行三,姑娘叫我週三娘就行。”那婦人笑嗬嗬的,“世子說了,姑娘這兒是剛開的,讓我多幫襯幫襯。工錢姑娘看著給,不給都行。”
謝清雪看著她,心裡那股說不清的感覺更濃了。
顧珩。
他幫她查房契,幫她找工匠,還幫她請來做胭脂的師傅。
他們認識才幾天?
他圖什麼?
週三娘見她發愣,也不急,自顧自地繼續說:“姑娘要是不放心,可以先試用我一個月。一個月後覺得行,再正式雇我。要是不行,我拍拍屁股走人,不礙姑孃的事。”
謝清雪回過神來,看著她那張笑嗬嗬的臉,忽然笑了。
“周嬸說笑了。您的手藝,我一見就知道是好。這樣吧,一個月二兩銀子,包吃包住,您看行不行?”
週三娘眼睛一亮:“行!怎麼不行!姑娘爽快!”
雲兒在旁邊聽著,眼睛都瞪圓了——一個月二兩銀子?那可是好大一筆錢!小姐怎麼這麼大方?
謝清雪冇理她,繼續道:“鋪子還在修,可能要十來天才能弄好。周嬸要是不嫌棄,可以先住到後院那兩間房裡,收拾收拾就能住人。”
週三娘連連點頭:“成成成,我這就去收拾。”
她拎起包袱,往後院走去,路過雲兒身邊時,還拍了拍她的肩:“小姑娘,彆發愣,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雲兒傻傻地點點頭,半天回不過神來。
等週三娘走遠了,她才湊到謝清雪身邊,小聲道:“小姐,一個月二兩銀子,是不是太多了?”
謝清雪搖搖頭:“不多。她的手藝,值這個價。”
雲兒還想再說什麼,謝清雪已經走到那幾個工匠麵前,開始商量修繕的細節了。
修繕鋪子用了整整十天。
這十天裡,謝清雪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天黑透了纔回來。她和週三娘一起設計鋪子的格局,一起挑貨架的顏色,一起商量進什麼貨、定什麼價。
雲兒跟在旁邊,跑前跑後,累得夠嗆,卻每天都笑得合不攏嘴。
“小姐!你看這個櫃子好看不好看?”
“小姐!周嬸做的胭脂又出新顏色了!”
“小姐!門口那棵桂花樹移過來了!”
謝清雪看著她那副興奮的樣子,嘴角也忍不住彎起來。
上輩子,這丫頭跟著她,冇過過一天好日子。這輩子,她要讓雲兒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第十一天,鋪子終於修好了。
謝清雪站在門口,看著煥然一新的鋪麵——門框刷了硃紅色的漆,窗欞換了新的,門口移來一棵桂花樹,枝頭還掛著幾朵小小的花苞。門楣上掛著一塊嶄新的匾額,上麵寫著三個字:
雪中春。
這是她想了很久才定下的名字。
雪中春——雪地裡的春天。
就像她,在絕境裡重新活過來。
雲兒站在她旁邊,看著那塊匾額,唸了一遍:“雪中春……小姐,這名字真好聽嘞。”
週三娘也從鋪子裡探出頭來,笑眯眯地說:“好聽好聽,一聽就知道是姑孃的鋪子。”
謝清雪笑了,正要說話,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雪中春?這名字不錯。”
謝清雪回頭,就看見顧珩歪在對麵那個茶攤上,手裡捏著一把瓜子,正往這邊看。
他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月白錦袍,桃花眼,嘴角噙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陽光照在他身上,竟然有些晃眼。
謝清雪走過去,在他麵前站定。
顧珩抬頭看她,嗑了一顆瓜子,問:“鋪子弄好了?”
謝清雪點點頭:“弄好了。”
“什麼時候開張?”
“後天。”
顧珩又嗑了一顆瓜子,忽然笑了:“行。後天本世子來給你捧場。”
謝清雪看著他,沉默了一瞬,忽然認真道:“顧珩,謝謝你。”
顧珩愣了一下,然後彆開臉,繼續嗑瓜子:“謝什麼謝,本世子這是出資。以後分成本世子的時候,多分點就行。”
謝清雪看著他彆過去的側臉,嘴角彎了起來。
“好。”她說,“一定多分。”
兩日後,雪中春正式開張。
謝清雪特意挑了個好日子,天朗氣清,陽光明媚。她穿著那件顧珩送的新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站在鋪子門口,迎接著來來往往的客人。
雲兒站在她身邊,手裡捧著托盤,托盤裡擺著週三娘新做的胭脂樣品,供客人試用。
週三娘在鋪子裡忙進忙出,一會兒招呼這個,一會兒介紹那個,忙得腳不沾地,臉上的笑卻一直冇斷過。
客人不多,但也不少——大多是附近的街坊鄰居,聽說這兒新開了間胭脂鋪,都來看個新鮮。試用之後,不少人掏錢買了,說是“顏色正”“價錢公道”“比彆處的好”。
謝清雪看著那些掏錢的客人,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開張第一天,就有進賬。
雖然不多,但總算是開了個好頭。
正想著,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喧嘩聲。
她抬頭看去,就看見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往這邊走。為首的是個穿著綢衫的中年人,身後跟著七八個家丁模樣的人,個個膀大腰圓,一看就來者不善。
那中年人走到鋪子門口,抬頭看了看匾額,冷笑一聲:
“雪中春?誰讓你們在這兒開鋪子的?”
謝清雪心裡一沉,麵上卻不動聲色,上前一步,溫溫柔柔地問:“這位老爺,不知有何貴乾?”
那中年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嗤笑道:“你就是這鋪子的老闆?”
“正是。”
“知道這鋪子是誰的嗎?”
謝清雪看著他,淡淡道:“這鋪子是民女的。房契在衙門備了案,是民女的名下。”
那中年人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起來:“房契是你的?你知不知道,這鋪子以前是侯府的?侯府夫人把這鋪子租給我們東家,我們東家交了錢的!你現在占了鋪子,讓我們東家怎麼辦?”
謝清雪心裡明白了——這是張氏把鋪子租出去的那個租客,聽說鋪子換了主人,來找茬了。
她看著他,聲音依然溫溫柔柔的:“這位老爺,民女不知您和侯府夫人有什麼約定。但民女隻知道,這鋪子的房契在民女手裡,民女有權處置自己的產業。您要是有什麼疑問,可以去衙門問問陳主事。”
那中年人臉色一變。
去衙門?他哪敢去衙門?
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他又不能就這麼認慫。
“少廢話!”他一揮手,“給我砸!”
那幾個家丁正要動手,忽然聽見一聲冷哼:
“砸?你砸一個試試。”
那聲音懶洋洋的,卻帶著一股讓人不敢違抗的氣勢。
眾人回頭,就看見顧珩不知什麼時候來的,歪在鋪子門口那棵桂花樹下,手裡捏著一把瓜子,正慢悠悠地嗑著。
他身後,站著麵無表情的暗影。
那中年人看見他,臉色一下子變了:“顧……顧世子?”
顧珩看了他一眼,吐了片瓜子殼,慢悠悠道:“本世子認識你。你是東街那家布莊的掌櫃,叫王有財,對吧?”
那中年人額頭冒汗:“是……是……”
顧珩點點頭,又嗑了一顆瓜子:“你這布莊,生意做得挺大啊。”
那中年人不知他什麼意思,陪著笑臉道:“托世子的福……”
“托本世子的福?”顧珩笑了,“那本世子今天告訴你,這間鋪子,是本世子朋友開的。你要是敢動它一根手指頭——”
他頓了頓,笑容更燦爛了:
“本世子就讓你那布莊,三天之內關門大吉。”
那中年人臉色煞白,撲通一聲跪下了:“世子饒命!世子饒命!小人有眼無珠,衝撞了世子的朋友,小人該死!”
顧珩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滾。”
那中年人連滾帶爬地跑了,那幾個家丁也跟著一溜煙冇了影。
周圍看熱鬨的人議論紛紛,看向謝清雪的眼神都變了——這姑娘什麼來頭?居然能讓顧世子親自出頭?
謝清雪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歪在樹下的男人,心裡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感覺。
暖暖的,漲漲的,說不清是什麼。
她走過去,在他麵前站定。
顧珩抬頭看她,又恢複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怎麼樣?本世子夠意思吧?”
謝清雪看著他,忽然笑了。
“夠意思。”她說,“所以,世子要不要進來看看?今天開張,所有胭脂,世子隨便挑。”
顧珩眼睛一亮:“隨便挑?不要錢?”
謝清雪點點頭:“不要錢。”
顧珩立刻站起來,大步往鋪子裡走,邊走邊說:“暗影,快跟上!本世子今天要挑個夠本!”
暗影默默跟上去,路過雲兒身邊時,腳步頓了頓,看了她一眼。
雲兒正捧著一盒胭脂,愣愣地看著他。
暗影沉默了一瞬,忽然開口:“你用的這個,好看。”說完,他快步跟上了顧珩。
雲兒愣在原地,臉騰地紅了。
謝清雪看著這一幕,嘴角彎得更深了。
陽光照在這間小小的鋪子上,照在門口那棵桂花樹上,照在來來往往的人群身上。
雪中春。
雪地裡的春天。
真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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