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餐館------------------------------------------。她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朝這邊揮手，一邊揮一邊往柵欄口擠。。，朝她爸跑過去。她爸蹲下來，張開胳膊，她一頭撞進他懷裡。，還有汗味，還有洗潔精的味道。那味道不好聞，李佳佳使勁聞了一下。她爸的胳膊箍著她，箍得緊緊的，她的臉貼在他肩膀上，能感覺到他肩膀上的骨頭，比過年時候硌人了。“爸。”“哎。”她爸笑了，把她抱起來，舉了舉，“沉了，長個兒了。”，不撒手。，手裡牽著表姐。表姐比她大兩歲，紮著兩個辮子，辮梢繫著紅頭繩，是她奶給係的。表姐站在那兒，看著她爸，有點認生。“紅霞。”她爸跟姑姑打招呼。“哥。”姑姑笑了笑，“瘦了啊。”“還行。”她爸把她放下來，摸了摸表姐的頭，“這是小靜吧？長這麼高了，上幾年級了？”“二年級。”表姐小聲說。“好好好，都長高了。”她爸接過姑姑肩上的包，往自己肩膀上一挎，“走吧，出去說話。”。太陽曬著，地上熱騰騰的，空氣裡有一股烤腸的味道，還有汽油味。路邊停著好多計程車，都是紅色的，夏利和富康，開著空調，發動機突突響。有人舉著牌子喊“朝陽朝陽”“海澱海澱”“豐台豐台”，牌子上寫著地名，還有人過來拉胳膊：“去哪兒？上車就走。”，走到一個稍微空點的地方，把包放下。
“飯店咋樣？”姑姑問。
“還成。”她爸從兜裡掏出一包煙，是紅梅的，四塊五一包，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這段時間活兒多，邊上好幾個工地，工人們都上我那兒吃。”
“累不累？”
“累啥，掙錢哪有不累的。”她爸吐出一口煙，煙霧被風吹散了，“還行，多少能掙點。”
“那挺好。”姑姑點點頭，“媽老惦記你，說你在外頭吃苦。”
“跟我媽說冇事兒，我好著呢。”她爸把煙掐了，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走吧，打車回去。”
她爸走到路邊，伸手攔車。一輛紅色夏利停下來，她爸拉開後門，讓姑姑和表姐先上，然後把李佳佳抱上去，自己坐副駕駛。
“去哪兒？”司機問，是個男的，四十來歲，穿著白背心，胳膊曬得黢黑。
“朝陽，垡頭那邊。”她爸說。
司機打表，表上“空車”兩個字翻過去，變成一串數字。車開動了，從火車站廣場拐出去，彙入車流。
李佳佳趴在車窗上往外看。
北京的房子真高。有的樓她仰著腦袋都看不見頂，隻看見一格一格的窗戶，密密麻麻的，有的窗戶外麵晾著衣服，五顏六色的。路上車真多，一輛接一輛，有時候堵住了，半天不動彈，前麵一片紅通通的刹車燈。路邊有人騎自行車，車後座帶著菜，或者帶著孩子，從車縫裡鑽來鑽去。
開了一會兒，樓房冇那麼高了，但更多了，一棟挨著一棟，有的新有的舊。舊的牆皮掉了，露出裡麵的紅磚，窗戶上裝著防盜網，網上掛著拖把和蔥。有的房子頂上蓋著石棉瓦，壓著磚頭和輪胎。
“快到了。”她爸回頭說了一句。
車拐進一條街。
這條街和剛纔看見的不一樣。路不寬，兩邊的房子高高低低的，有的兩層有的三層，有的是平房。房子都是磚砌的，有的磚還是新的，紅彤彤的，有的已經舊了，灰撲撲的。牆上貼著各種廣告，招工的，辦證的，治病的，白紙黑字，貼得一層摞一層。電線在頭頂上拉成網，黑的紅的綠的，有的垂下來，晃晃悠悠的。
街兩邊全是小飯館。
有的掛著牌子，寫著“川菜”“湘菜”“東北家常菜”。有的冇牌子，隻在門口支個黑板，粉筆寫著：麪條3元，炒餅4元，蓋飯5元。門口都擺著塑料凳子，紅的藍的，有的凳子腿壞了，用繩子綁著。地上有臟水，有爛菜葉子，有菸頭，有一次性筷子撕開的包裝袋。
有人蹲在門口吃飯，端著那種白色的搪瓷碗，碗上印著紅字，看不清寫的什麼。他們穿著迷彩服，或者舊T恤，或者光著膀子，脊背曬得發紅。有人坐在塑料凳上等飯，眼睛盯著手機，那時候的手機還小，螢幕是藍的。
計程車在一家飯館門口停下來。
門口掛著一塊木板，用紅漆寫著四個字：家樂餐館。木板有點歪，被太陽曬得發白，漆皮捲起來了。旁邊貼著兩張紙，一張寫著“麪條餃子蓋飯”，一張寫著“啤酒飲料礦泉水”。
她爸下車，拉開後門，把李佳佳抱下來。
“到了。”他說。
李佳佳站在門口往裡看。裡麵不大，十張桌子，都是方桌，桌上放著筷子筒，筒裡是那種一次性的筷子，有的已經劈了。牆上貼著一張財神爺，紅紙已經褪色了，財神爺旁邊掛著一本掛曆，是某個賣醬油的廠家送的，上麵印著大美女。掛曆還停在六月，一男一女抱著笑。
廚房在最裡麵，能看見灶台，能看見熱氣往上冒，能聞到辣椒和醬油的香味。
門口蹲著一個人，端著碗在吃麪，呼嚕呼嚕的，滿頭大汗。看見她爸，那人抬起頭，嘴裡還嚼著麵，含糊不清地說了句：“老李，回來啦？”
“回來了。”她爸笑著應了一聲，領著她們往裡走。
“媽呢？”李佳佳問。
“在裡頭呢。”她爸說，“你媽早上聽說你們到，天不亮就起來了，去菜市場買了肉，說要給你做好吃的。”
話音剛落，從廚房裡跑出來一個人。
是她媽，張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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