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先去我那------------------------------------------。，她能看到頭頂天台邊緣越來越遠，能看到那扇門後麵楚柔收回去的手，能看到陸澤宇站在楚柔身邊，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離開。。“凡冰——！”。楚凡冰努力轉過頭，看到林禾衝進人群，撞開保安，朝她的方向狂奔。林禾的臉在淚水中模糊，她伸手，彷彿想抓住什麼，但太遠了。。，林禾。你讓我撐住，我冇撐住。。“媽媽！媽媽！”。，入目是一片昏暗的屋頂，瓦片縫隙裡透進來幾縷陽光，灰塵在光柱裡緩慢浮動。。“媽媽，你做噩夢了嗎？”，肉乎乎的小手正拍著她的臉。楚念辰穿著皺巴巴的睡衣，頭髮亂糟糟的，眼睛裡帶著還冇睡醒的迷糊，但臉上全是擔心。。
四歲半的楚念辰。小小的，軟軟的，還活著。
“媽媽？”楚念辰湊近她，“你怎麼哭了？”
楚凡冰抬手摸自己的臉，一片潮濕。
她哭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她隻知道，剛纔的夢太長了，長得像過完了一輩子。夢裡她被人從高樓推下去，夢裡她死了，夢裡……
她猛地坐起來，一把將楚念辰摟進懷裡。
“辰辰。”
“嗯？”
“讓媽媽抱一會兒。”
楚念辰乖乖地任她抱著，小手輕輕拍她的背，像她平時哄他那樣。拍了幾下，他突然開口：“媽媽，你是不是也做夢了？”
楚凡冰身體一僵。
“夢裡有個壞阿姨，”楚念辰的聲音悶悶的，從她懷裡傳出來，“她把媽媽推下樓。”
楚凡冰鬆開他，盯著他的眼睛。
四歲半的小孩，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得像兩汪泉水。但那裡麵有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東西，認真，太認真了，認真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而不是描述一個夢。
“辰辰，”楚凡冰的聲音發緊，“你夢見什麼了？”
楚念辰歪了歪頭：“夢見媽媽被壞阿姨帶走。我去找媽媽，找不到。後來有一個阿姨來找我，她說她是媽媽的朋友，她說媽媽不在了。那個阿姨也哭了。”
林禾。
楚凡冰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楚念辰繼續說：“然後那個阿姨也不見了。我一個人在好大的房子裡，有人罵我是野孩子，有人打我，不給我飯吃。我想媽媽，媽媽一直冇來。”
他頓了頓，低下頭：“後來我就醒了。媽媽你在，真好。”
楚凡冰把他重新摟進懷裡，這一次摟得更緊。
她全想起來了。
不是夢。是前世。
她被楚家認回去的那一天，楚柔假惺惺地笑著，楚家父母態度冷淡。她被安排住進雜物間，被傭人刁難，被楚柔陷害，被陸澤宇欺騙。她懷孕生下楚念辰，獨自撫養，以為回到楚家能給孩子一個更好的環境，結果……
結果是楚柔把她推下樓。
結果是林禾為了幫她翻案，也被楚柔害死。
結果是楚念辰一個人留在楚家，被人欺負，被人罵野孩子，被人……
楚凡冰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滑落。
“媽媽不哭。”楚念辰又拍她的背，“辰辰在呢。”
楚凡冰深吸一口氣，擦了眼淚，鬆開他。
“辰辰，媽媽問你，你相信媽媽嗎？”
楚念辰用力點頭。
“那好。”楚凡冰看著他的眼睛，“媽媽告訴你，那個夢不隻是夢。那是以前發生過的事。但是現在，媽媽回來了，媽媽不會再讓那些事發生。你信不信媽媽？”
楚念辰眨眨眼，思考了幾秒鐘。
然後他從床上爬下去，光著腳跑到牆角，拉開自己的小書包，從裡麵掏出一個塑料袋，拎回來遞給楚凡冰。
楚凡冰開啟袋子，愣住了。
裡麵是一遝照片和幾支錄音筆。照片上是楚柔在楚家公司指手畫腳的畫麵，是她和陸澤宇私下見麵的畫麵，是她和一個陌生男人交接什麼東西的畫麵。錄音筆上貼著標簽，寫著日期。
“這是什麼？”
“那個壞阿姨的證據呀。”楚念辰理所當然地說，“我早就覺得她不是好人，所以偷偷拍的。媽媽你要用嗎？”
楚凡冰看著眼前這個四歲半的小孩，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楚念辰歪著頭等她反應，見她半天不說話，小大人似的歎了口氣：“媽媽你是不是太高興了？冇事，你慢慢高興，我去刷牙。”
說完他就跑出去了。
楚凡冰捧著那袋證據，坐在床邊，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下來。
半小時後，楚凡冰收拾好東西，牽著楚念辰的手走出門。
鄉下小院還是記憶中的樣子，泥巴地，籬笆牆，牆角那棵歪脖子棗樹還在。楚凡冰回頭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氣。
這一次，她會帶著兒子，堂堂正正地走進去。
不會再輸。
村口有輛麪包車等著，是提前約好的進城車。司機是個話癆的大叔，一路叨叨個不停，楚凡冰心不在焉地應著，腦子裡全是接下來的事。
楚家。楚柔。陸澤宇。還有——林禾。
林禾現在在哪裡？她有冇有重生？她記得前世的事嗎？楚凡冰想起楚念辰說的那個“也哭了”的阿姨，心裡一陣揪緊。
如果林禾也重生了，她現在在做什麼？她會不會來找自己？
“媽媽，”楚念辰突然拉拉她的手，“那個阿姨。”
楚凡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服務區。
麪包車不知什麼時候停在了服務區，司機大叔正在加油。不遠處，一輛黑色轎車旁邊，站著一個穿風衣的女人。
高個子，細框眼鏡，正在打電話。
風把她的聲音吹過來，斷斷續續的：“……對，那個案子我接了……不用，我自己去……”
楚凡冰的心臟狠狠一跳。
林禾。
林禾像是感應到什麼，結束通話電話，轉頭看過來。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楚凡冰看到她的眼睛猛地睜大，看到她的嘴唇微微顫抖，看到她大步朝這邊走來，走到麵前，停住。
兩個人都冇有說話。
楚念辰仰著頭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很懂事地閉著嘴。
林禾先開口，聲音啞得不像她：“你……”
“嗯。”楚凡冰點頭，“我記得。”
林禾的眼眶瞬間紅了。她深吸一口氣，推了推眼鏡，像是想讓自己冷靜下來，但聲音還是抖的：“我也是。我找了你好久，我以為你……我以為這一次我又來不及……”
楚凡冰握住她的手。
林禾的手很涼，在微微發抖。
“來得及。”楚凡冰說，“這一次，我們一起。”
林禾看著她，眼淚終於掉下來。
楚念辰這時候纔開口，聲音脆脆的：“阿姨你彆哭，我媽媽很厲害的，我們有很多證據。”
林禾低頭看他，愣了愣，然後破涕為笑。
“你是念辰？”
“嗯。”楚念辰點頭，又補了一句，“我認識你。夢裡你來找過我。”
林禾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蹲下來，平視他的眼睛：“對不起，阿姨來晚了。”
楚念辰想了想，伸出手，像大人一樣拍了拍她的肩膀：“沒關係。這次早點來就行。”
林禾被他的動作逗笑了。她站起來，看向楚凡冰，眼神變得堅定。
“走吧，”她說，“車上有電腦，我給你看些東西。”
“什麼？”
“楚家公司這五年的賬目。”林禾推了推眼鏡，“我重生之後第一件事，就是黑進去查了一遍。陸澤宇的狐狸尾巴，我已經抓住了。”
楚凡冰看著她，忽然覺得心裡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鬆動了一點。
她不是一個人了。
這一次，真的不是一個人了。
楚念辰一手牽一個，仰頭看看左邊，看看右邊，滿意地點點頭：“走吧走吧，路上再說。我餓了。”
楚凡冰和林禾對視一眼，都笑了。
三人朝黑色轎車走去。
陽光正好，照在服務區的停車場上。遠處有車來車往，近處有風吹過，吹起林禾的風衣一角，吹動楚凡冰的髮梢。
楚念辰走在中間，小短腿邁得飛快。
“媽媽，那個壞阿姨叫什麼名字？”
“楚柔。”
“哦。那個壞叔叔呢？”
“陸澤宇。”
“記住了。”楚念辰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他的小平板，“我存一下，以後好寫進他們的檔案裡。”
林禾低頭看他：“你會寫檔案？”
“不會，”楚念辰理直氣壯，“但我可以畫。畫完了你幫我寫字。”
林禾忍不住笑出聲。她看向楚凡冰，楚凡冰也在笑。
陽光下，三個人走在一起，影子投在地上，交疊成一團。
車裡，林禾啟動發動機。
楚念辰坐在後座的安全座椅上，抱著他的平板開始搗鼓。楚凡冰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
“想什麼？”林禾問。
“想接下來怎麼辦。”楚凡冰說，“回楚家之後，每一步都得小心。”
“我知道。”林禾打方向盤，拐上高速，“但這一次，你不需要一個人扛。”
楚凡冰轉頭看她。
林禾的側臉很專注，細框眼鏡後麵，眼睛盯著前方的路。她從來都是這樣，冷靜，理智，有條不紊。前世是這樣，今生還是這樣。
但楚凡冰知道，這副冷靜的外殼下麵，有一顆比誰都熱的心。
“林禾。”
“嗯？”
“謝謝你來找我。”
林禾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說：“我上輩子冇護住你。這輩子，不會再讓任何人動你。”
楚凡冰冇說話。
她隻是把頭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耳邊是發動機的轟鳴聲，是楚念辰在平板上的點點劃劃聲，是林禾偶爾接電話的乾練嗓音。這些聲音混在一起，組成了這個新世界的背景音。
她重生了。
她不是一個人。
她要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車子駛入江城地界時，天色已經暗下來。
遠處的高樓燈火通明，霓虹燈閃爍，勾勒出這座城市的輪廓。楚凡冰睜開眼，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
楚家老宅，就在城東那片富人區。
“明天就是認親的日子。”林禾說，“今晚你好好休息，明天……”
“明天，我會讓楚柔知道，”楚凡冰的聲音很平靜，“這一世，不一樣了。”
楚念辰在後座打了個哈欠，迷迷糊糊地問：“媽媽，到了嗎？”
“快了。”
“那個壞阿姨家有床嗎？我想睡覺。”
楚凡冰回頭看他：“有。但是今天晚上，我們不住那裡。”
“為什麼？”
“因為明天，”楚凡冰說，“我們要堂堂正正地走進去。”
楚念辰眨眨眼，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歪著頭睡著了。
林禾看了一眼後視鏡，嘴角微微揚起。
“走吧，”她說，“先去我那。”
車子駛入夜色，彙入城市的車流。
前方，是未知的明天。
前方，是她們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