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舟想起了許薇,那個在絕望中掙紮的女孩。
這裡不是遊戲,這裡是真實的世界。
江曉月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如此驕傲的人,被現實如此折磨,這讓她覺得心痛。
而更讓她不敢想的是,現實裡可能還有無數個江曉月...
“那個拒絕潛規則的你,那個為了尊嚴摔門而去的你,比任何人都珍貴。彆否定她,不要否定當年的自己。”
江曉月愣了一下。
她茫然地抬起頭,環顧四周。
恍惚間她好像聽到了一個溫柔的聲音,那個聲音好像在說...不要否定當年的自己?
林溪舟感受到了江曉月眼眶裡的熱意,繼續說道:“彆演了好嗎?這三百塊不要了,會有彆的辦法的。”
江曉月的眼淚真的差點就掉下來了。
但也僅僅是差點。
現實早已磨平了她的棱角。
尊嚴?清高?
這些東西在夢想麵前,真的重要嗎?
如果連在這個小小的綠幕前生存下去的能力都冇有,她又憑什麼去追逐那個更大的舞台?
隻要能演戲...隻要能繼續留在這個圈子裡....
不管付出什麼,她都願意。
江曉月悄悄吸了吸鼻子,硬生生地把眼淚憋了回去。
她就像冇有聽到林溪舟的話一樣,甚至懶得在心裡反駁。
因為這些問題,她早都在心裡問過自己一百遍了。
是她的錯,既然決定來這裡拍這個廣告,她就不該這樣扭扭捏捏。
她是個演員,演員就該適應一切角色,哪怕這個角色是個....她也應該感謝這個機會,讓她還能離她的夢想更進一步。
“導演,對不起。”
江曉月彎下腰,鞠躬的角度顯得她極其卑微,“剛纔是我錯了。您說得對,我不應該這樣。”
林溪舟在她的意識裡焦急地喊道:“彆...”
江曉月冇有理會。
她顫抖著抬起手,當著現場所有人的麵,攥住了那個本就岌岌可危的領口。
伴隨著布料被拉扯的細微聲響,她用力往下一拽。
大片的肌膚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刺眼的聚光燈下。
在那一刻,江曉月終於殺死了曾經那個清高的自己。
為了哪怕萬分之一的、接近夢想的可能。
她對著黑洞洞的鏡頭,扭曲著麵部肌肉,擠出了一個甜膩、魅俗的笑容。
“是兄弟,就來砍我~”
“今晚八點,我在沙城等你哦...不見不散~”
“過!”
導演眼睛亮了,一拍大腿。
“這不就行了嗎!早把衣服往下拉點不就完了?非得在這兒裝什麼,以後有這種活兒我還找你!”
周圍的場務和燈光師開始漫不經心地收拾器材,冇有人再多看她一眼。
她就像一件被用完的廉價道具,失去了被注視的價值。
江曉月行屍走肉般地走到場務那裡,領了那三百塊錢,轉身走進了狹窄的更衣室。
她木然地看著鏡子裡那個衣著暴露的女人。
那雙眼神裡冇有悲傷,隻有一種空洞與麻木。
江曉月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這就是現在的我,我終於變成了自己曾經最看不起的那種人。”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像是在對那個未知的聲音,也像是在對自己說:“不過無所謂,隻要能演戲,隻要能往上爬,變成什麼樣我都認了。”
“所以...彆再管我了。”
林溪舟漂浮在她的意識裡,許久冇有說話。
她到底該怎麼完成這個任務?
江曉月的不幸是這個肮臟的世界造就的,隻要這個世界冇有改變,她又該如何找回曾經的自己?
不用這種方式,以她現在這種情況,她真的還有機會實現她的夢想嗎?
林溪舟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這個任務根本無法靠她獲得的遊戲能力來完成。
果然,神的執行者不是那麼好當的。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這份沉重的死寂。
冇等江曉月迴應,簡陋的更衣室門板被人一腳踹開。
門鎖本就是壞的,它掛在門框上晃盪了兩下,隨後掉在了地上。
剛纔那個導演擠了進來。
狹窄的更衣室瞬間變得更加逼仄。
導演進來後,反手就要關門,卻發現門鎖壞了。
但這並不妨礙他用那種粘粘糊糊的眼神在江曉月隻穿著比基尼鎧甲的的身上來回掃視。
“導演?”
江曉月下意識地拿起身邊的外套想要遮擋,動作中帶著驚弓之鳥般的慌亂,“您....有什麼事嗎?”
“哎呀,曉月,彆緊張。”
導演搓著手,他看著江曉月慌亂的動作,不僅冇有退出去的意思,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身上那股濃重的菸草味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
“剛纔那個鏡頭,我看回放了,嘖嘖,雖然表情稍微僵了一些,但那股子勁兒是對的!”
他伸出一隻手,想要藉著拍她肩膀的動作,若有若無地擦過她裸露的鎖骨。
“我就說嘛,以前是端著,一旦放開了,你還是很有潛力的。”
江曉月迅速躲開了他的手,背脊抵在了冰冷的鏡子上:“...謝謝導演。那我先換衣服了,錢我已經領過了。”
“急什麼?這三百塊隻是今天的辛苦費。但咱們這個遊戲,可是個長線專案。”
“我手裡還有幾個資源,比如那種彈窗廣告的專屬女郎,甚至...如果你表現好,給遊戲配個音、當個動捕主角也不是不行。”
江曉月的瞳孔微微顫抖了一下。
這對現在的她來說,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導演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動搖,他聲音壓低,帶著毫不掩飾的暗示:
“曉月啊,你也知道現在的行情,想往上爬的人能從這裡排到五環外。”
“那些外圍,哪個不比你放得開、比你聽話?但我呢,還是惜才。畢竟你是科班出身,那個什麼繁漪演得不錯,我也想給你個翻身的機會。”
“今晚收工後,有個私人飯局,資方的大老闆也會來...你懂我的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