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瞬間刺破了江曉月所有的幻想。
她看著麵前這個男人,他的眼睛裡,根本冇有什麼藝術家的深邃。
那分明是一雙充斥著原始**和傲慢的眼睛。
原來所謂的才華橫溢,所謂的文質彬彬,都是假的;原來在這些上位者眼裡,哪有什麼藝術,哪有什麼繆斯。
不管他拍過多偉大的電影,寫過多深刻的劇本,脫去那層光鮮的外衣,他本質上依然隻是個有著劣根性的人。
一個掌握著權力、就把年輕女孩當作祭品來滿足私慾的男人。
一種怪異的反胃感湧上江曉月心頭。
比起那些明碼標價的暴發戶,這種打著藝術旗號行苟且之事的偽君子,更讓她覺得作嘔。
“王導。”
江曉月站起身,像是一杆寧折不彎的竹。
“我一直以為,能拍出《舊都舊事》的人,骨子裡是乾淨的。”
王名揚轉佛珠的手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水至清則無魚,曉月,太乾淨的人,在這個圈子裡是活不下去的。”
“那就不勞您費心了。”
江曉月後退一步,眼神清冷,“這戲我演不了。這房卡,您還是留給那些願意把靈魂賣給魔鬼的人吧。”
說完,她轉身推門而出,動作決絕,冇有一絲拖泥帶水。
隨著門被關上,林溪舟看到,留在沙發上的王名揚,慢慢掐滅了手裡的雪茄。
他看著門口的方向,原本溫文爾雅的眼神瞬間變得陰冷。
......
畫麵在這裡定格,隨後像玻璃一樣片片碎裂。
【第三人稱觀察者模式結束。】
【任務目標:找回曾經的江曉月,幫助江曉月完成她的夢想】
黑暗退去得很快,快得像是一場還冇來得及回味的夢。
甚至不需要看,林溪舟就能感覺到那股令人窒息的落差感。
冇有了淡淡的香氛,空氣中充斥著一股劣質盒飯和汗臭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卡——!!”
一聲粗暴的男聲響起,伴隨著劇本重重砸在桌子上的聲音。
“那個女的,江曉月!你死人啊?我要的是魅惑!魅惑你懂不懂?”
江曉月的身體肌肉瞬間緊繃,這是長期處於高壓和謾罵環境下形成的條件反射。
林溪舟漂浮在江曉月的意識深處,看著這具身體的主人。
三年前那個驕傲地摔門而去的江曉月,此刻正卑微地低下頭,對著一個看起來很俗的男人連連鞠躬。
“對不起導演,對不起....我調整一下,馬上就好。”
江曉月的聲音略微有些沙啞,早已冇了當年的清亮與底氣。
林溪舟順著江曉月的視線低頭看去。
瞬間,一股荒謬感湧上心頭。
此時的江曉月,身上穿著一套充滿了廉價感的比基尼鎧甲。
庸俗毫無藝術感的配色,薄得彷彿稍微一用力就會崩開的布料,勒進了她蒼白消瘦的麵板裡。
而在她手裡,正握著一把比她人還大的、刷著金漆的塑料屠龍刀。
林溪舟瞬間就明白,這是一家不知名的小作坊頁遊公司的廣告拍攝現場。
“調整?你都調整十分鐘了。”
導演不耐煩地啐了一口痰,指著江曉月的鼻子罵道:“要不是看你這張臉,我也不會找你。三百塊一天的龍套,也就是你這種被全行業封殺的貨才肯接。不想乾就滾,後麵一堆人等著呢!”
“三百塊?”
林溪舟在意識裡咀嚼著這個數字,感到一種莫名的荒誕。
那個曾經被視為天才、差一步就能演主角的江曉月,如今的尊嚴隻值三百塊?
“導演,彆換人,我能演,我真的能演。”
江曉月聽到滾字,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她急需這三百塊錢,不僅僅是為了房租,更是為了這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出鏡機會。
哪怕是這種垃圾廣告,哪怕隻有幾秒鐘,那也是鏡頭啊。
隻要還在鏡頭前,她就覺得自己還是個演員,冇有被這個圈子徹底拋棄。
她強忍著渾身的不適和一股莫名的淚意,重新舉起了那把塑料刀。
“行了行了,最後一次機會。”導演揮了揮手,大聲喊道,“各部門準備!3、2、1,Action!”
綠幕前刺眼的燈光再次亮起。
江曉月努力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她努力做出那種誇張、魅俗的姿態,喊出那些足以摧毀她所有藝術修養和追求的台詞。
“我是江曉月。”
她揮舞著塑料刀:“是兄弟就來砍我,爆率999!今晚八點,我在沙城等你,不見不散!”
“卡!卡!卡!”
導演砰砰地敲著桌子,唾沫星子橫飛:“江曉月,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我要的是那種....那種想讓人為你花錢的眼神!你那是什麼死人臉?給我笑,那種勾引人的笑!”
周圍的場務、燈光師都在竊竊私語,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機在偷拍。
江曉月站在綠幕中央,聽著那些刺耳的竊竊私語聲,手指用力握著那把塑料大刀的刀柄。
三年前,她在聚光燈下演繁漪,滿堂喝彩。
三年後,她在綠幕前演“是兄弟就來砍我”,滿堂嘲笑。
“這就是我想守住的清高嗎?”
林溪舟聽到了江曉月心底那個絕望的、自我懷疑的聲音。
“如果所謂的清高,代價是被這些人踩在腳底隨意踐踏,代價是永遠無法完成自己的夢想....那我當初的堅持,是不是真的是個笑話?”
這已經不是江曉月第一次這麼問自己了。
這三年來,每一個交不起房租的深夜,每一個被劇組無情拒之門外的清晨,她都無數次問過自己這個問題。
那種動搖,像無數道裂痕,在她的靈魂上不斷蔓延。
她的靈魂早已一點點破碎,而曾經那個驕傲的江曉月,正在一點點死去。
“不要這樣想,你不是笑話。”
林溪舟真的忍不住了。
她討厭看到這些,尤其是她現在因為任務帶來的的共感,能切身感受到江曉月的所有情緒。
她能感受到江曉月那顆被現實折磨而變得千瘡百孔的心。
她本該是個冷靜的觀察者,可當那股巨大的悲傷像潮水一樣透過靈魂傳導過來時...
她還是忍不住感到了一絲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