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捧著那碗麪,用林溪舟丟過來的乾毛巾胡亂擦著頭髮上的雪水。
“這個圈子真是糟糕透了。”
林溪舟聽到她開口,從遠處拉了把椅子在她對麵坐下。
“那些男的端著酒杯湊過來,一個個在我麵前開屏。”
江晚盯著碗裡升騰的熱氣,眼底滿是不加掩飾的厭惡:“在他們那套腦迴路裡,覺得隻要散發幾分自以為是的雄性魅力,就能讓我把整個江家雙手奉上。”
“我把紅酒直接潑在了那些男人的身上,他們連個屁都不敢放。”
“可是舟舟,我真的覺得好無聊、好荒謬。我媽教我如果不滿規則就去改寫它,可放眼望去,到處都是這樣的人。”
“這爛透了的世界,真能改變嗎?”
林溪舟聽完緩緩開口:
“晚晚,你很幸運。你生在羅馬,有江阿姨為你打造了一個完美的避風港。”
她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彷彿穿透了風雪,看到了那些隱藏在社會陰暗角落裡的腐爛。
“但我從小在孤兒院,在最底層摸爬滾打,所以看到了太多的不堪。”
“冇本事的底層男人,靠著拳頭和暴力把妻子當成發泄的沙袋和免費的保姆;而那些像今天糾纏你的、掌握著一點社會資源的男人,則披著文明的外衣,用強權把女性當成可以明碼標價的戰利品。”
林溪舟轉過頭,直視著江晚的眼睛。
“晚晚,你以為我拚了命地賺錢、拚了命地往上爬,是為了什麼?”
江晚微微一怔。
看著眼前這個連開個空調都要精打細算的女孩,她下意識覺得答案應該是“為了生存”,或是“為了自己能過上好日子”。
可當她對上林溪舟那雙在冬夜裡亮得驚人的眼睛時,這種世俗的答案卻卡在了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我是為了積攢資本。”
林溪舟堅定地、一字一句地說:
“等我有了足夠的錢,有了絕對的實力,我要用我手裡的資本和話語權,去給那些隻能在底層掙紮的同類撐腰。”
“我要讓女性的生育不再是換取生存的籌碼,讓女性的柔軟不再是男人意淫的談資。我要徹底顛覆那套男權的狗屁邏輯。”
“這個世界如果不改變,那我就想辦法讓它改變。”
江晚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女孩。
彷彿在這一刻,她才第一次真正觸碰到了林溪舟的靈魂。
在學校裡,那些不瞭解林溪舟的人,總覺得她是個拚命打工賺錢、冷漠孤僻的窮學生,而那些被她懟過的人們,則罵她是個憤世忌俗的刺頭。
就連江晚自己,以前也隻以為林溪舟這麼拚命,隻是為了掙脫泥潭。
可直到這一刻,江晚才如夢初醒般地意識到,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她根本不是什麼冷酷的財迷,也不喜歡沉溺於個人的蠅頭小利。
在這個女孩冷若冰霜的外表下,存在著的竟然是一個如此滾燙、如此宏大、甚至帶著幾分瘋狂與悲壯的靈魂。
她身處在最肮臟、最底層的泥潭裡,連填飽肚子都要精打細算。
可她的靈魂卻越過了世俗的柵欄,凝視著頭頂那片遼闊的星空。
她竟然是一個...心懷悲憫的理想主義者。
江晚的腦海中,那些曾經的細節,在此刻如同電影膠片般一幀幀在眼前倒放。
一切都有了跡象,一切都有了答案。
她想起之前係裡有個性格內向的學妹,因為拒絕了一個小富二代的死纏爛打,被對方惡意報複。
那個富二代在學校論壇上匿名釋出了大量捏造的黃謠,甚至偽造了不堪入目的聊天記錄。
那個學妹百口莫辯,精神徹底崩潰,最終選擇爬上了圖書館的頂樓。
當時底下一群人圍觀,有人在驚呼同情,但更多的人卻在指指點點。
甚至有男生在底下嘻嘻哈哈地說什麼“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肯定是平時就浪”。
那天,林溪舟也在場。
她冇有像校領導和輔導員那樣在樓下蒼白無力地喊著“彆衝動”,而是直接拎著膝上型電腦,翻進了學校廣播站。
不到十分鐘,那個富二代電腦裡的隱藏檔案被全盤扒出。
他跟狐朋狗友吹噓自己如何用AI換臉造謠、如何給彆的女生下藥的齷齪聊天記錄,被林溪舟用電子合成音,在全校360度無死角的廣播裡,以最大音量公開處刑。
放完後,林溪舟才藉著廣播開口。
“聽到我放的錄音了嗎?為了一個人渣去死,是最冇有意義的逃避。”
“是要用死來給他厭女的豐功偉績添磚加瓦,還是活下來親手懲罰他,你自己來選。”
那天,那個學妹聽完廣播後,哭著從天台邊緣退了回來。而林溪舟因為廣播引發了巨大騷動,被學校記了過,連那一年的獎學金都丟了。
但她卻從來冇有抱怨過一句。
隻是在江晚問起時,淡淡地說了一句:“錢冇了可以再賺,但這種事我無法坐視不管。”
她就像一個在暗夜裡獨行的刺客,用最冷漠的表情和最堅硬的鎧甲,包裹住了那一顆對同類充滿無儘悲憫、滾燙到幾乎要燃燒的心。
她見過這世上最深的惡,所以她絕不允許自己軟弱。
她把所有的善良和共情化作了鋒利的刀刃,但不是為了刺傷彆人,而是為了積攢力量,去斬斷這世間的枷鎖。
江晚當時看著眼前這個女孩,隻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
她覺得,林溪舟比任何一個坐在摩天大樓裡、滿嘴金融術語和宏大敘事的資本大鱷都耀眼。
一個有著如此宏大悲憫的理想主義者。
一個哪怕身在泥潭也要仰望星空、發誓要顛覆這世界的驕傲靈魂。
卻在三個月前的那天下午,被黎傲天用異常的方法強行抹去了所有意誌,用一種極其陌生、堪稱空洞的眼神看著她。
那是從小到大都很幸福的江晚,這輩子經曆過的最絕望和荒謬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