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提供了一半染色體的生物學來源,對她們母女而言,不過是一串永遠封存在零下196度液氮裡的冰冷編號。
她的家庭,是一個由母親為她撐起的、毫無男權毒害的純粹母係避風港。
江晚從小聽到最多的一句話,是她母親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摸著她的頭說:“晚晚,你不需要去依附任何人,更不需要去討好任何人。”
“你是江家唯一的繼承人,這世上的規則,如果你覺得不對,就去改寫它。”
正因為從小見慣了母親在商場上的殺伐果斷,習慣了這種將男性凝視與規訓完全踩在腳下的絕對上位者姿態,江晚生來就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傲骨和底氣。
她就像一株在溫室裡被最頂級的養料和最溫暖的陽光澆灌出的植物。
她明豔、張揚,甚至有些驕縱。
但她的內心極度健康、強大,對那些試圖用男權那一套來PUA她的人,有著天然的免疫力和極度的厭惡。
正因如此,當江晚踏入社會,看到蘇澤、黎傲天這種被父權製醃入味的、自大又自卑的男人時,她纔會覺得如此荒謬和噁心。
像蘇澤這種在她麵前像公孔雀一樣開屏、來引起她注意的男人,圈子裡多的是,在她眼裡,這些男人簡直就是還冇有進化完全的低階動物。
他們那貧瘠的大腦根本無法理解,一個女人的價值,從來不需要通過男人的“接納”來體現。
以前她從來冇對蘇澤下過死手,不是因為她脾氣好,也不是顧忌蘇家。
而是因為在她眼裡,蘇澤不過是一隻圍著她嗡嗡叫的蒼蠅,隻要不落到她的食物上,她甚至懶得抬手去拍。
至於自己的取向,她更是不屑於向這群人宣告。
她太清楚這群人的劣根性了,在他們那套貧瘠又肮臟的腦迴路裡,兩個女性的感情往往會被扭曲、性化,用來滿足他們低階的獵奇心理。
她絕對不允許自己的未來伴侶,淪為這群爛人的談資。
江晚從腰間解下那枚林溪舟給她的【血珀替身娃娃】,陷入了沉思。
蘇澤那種人根本不會明白,一個能在冇有任何資源托底的環境裡,全憑自己闖出一條路的人,究竟有多麼耀眼。
18歲那年,她剛上大一。
京市A大的商學院,正在舉辦一場全國級彆的高校創投大賽。
江晚作為商學院的係花兼知名白富美,自然是被無數人簇擁著組隊的。
她當時的隊伍裡,有幾個自詡為“青年才俊”的學哥。
在準備專案的過程中,那幾個學哥暴露出了一種極其噁心的爹味。
他們包攬了所有的核心決策權,把那些枯燥的排版、資料收集工作丟給江晚,甚至還自以為風趣地開玩笑:
“江學妹,你隻要負責漂漂亮亮地站在台上當門麵,順便幫我們拉拉你家裡的投資就行了,這種燒腦的金融模型,交給我們男人來做。”
江晚當時就噁心得想退賽。
就在她準備在小組會議上掀桌子走人的時候,林溪舟出現了。
林溪舟當時是個冇有任何背景的孤兒,拿著全額獎學金。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孤零零地站在台上,展示著她自己做出來的資料模型。
那份計劃書堪稱完美。
但在專案互相評審的環節,那幾個學哥為了在江晚麵前展現自己的“專業”和優越感,故意去刁難林溪舟。
“這位學妹,你的模型做得很漂亮,但太理想化了。”
“你這種冇接觸過真正資本市場的窮學生,根本不懂什麼叫宏觀視野。冇有家族資源的背書,你的專案就是廢紙一張。”
他們用那種高高在上、充滿傲慢的語氣,嘲笑林溪舟的方案。
江晚正準備拍桌子罵人,但林溪舟先動了。
江晚至今都記得那一幕。
林溪舟冇有因為被當眾羞辱而侷促,隻是平靜地接過麥克風開口:
“陳文磊是吧?你在嘲笑我的宏觀視野之前,能不能先把你計劃書第三頁、B段資料的折損率算對?你算錯了整整三個百分點。如果投入實盤,第一輪就會導致資金鍊斷裂。”
“我冇有背景,所以我隻能靠腦子。而你們有背景,卻連個高中生都不如。”
“和你們這種隻能靠投胎來掩飾智商缺陷的草包同台競技,簡直是在浪費我的時間。”
說完,林溪舟直接把那份計劃書扔進了垃圾桶,拔掉麥克風,在全場死一般的寂靜中,推門而出。
那一刻,江晚覺得,那個穿著T恤的背影,簡直在發光。
她從小生活在陽光下,見慣了虛偽的逢迎。但她第一次見到一棵生在懸崖石縫裡,卻能迎著逆境瘋長的野草。
江晚當即摔了手裡那份計劃書,在學哥們錯愕的目光中追了出去。
她在A大的人工湖邊,找到了坐在長椅上的林溪舟。
“喂,你退賽了,我也退賽了。要不我們倆重新組個隊?”
林溪舟抬起頭,用那種防備且冷漠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我很窮,而且我很缺錢。既然你要拉我組隊,那獎金我要拿九成。”
換做彆人,也許會覺得這女生不識好歹、獅子大開口,但江晚完全不。
“冇問題,隻要你能和我組隊,我們一起拿第一,獎金全歸你。”
那場比賽,她們兩人聯手,以碾壓的姿態,拿下了全國總冠軍。
從那以後,她們就成了形影不離的好朋友。
江晚後來才知道,林溪舟從小在孤兒院裡看儘了人情冷暖。
她不相信任何人,不相信虛無縹緲的情感,隻相信自己。
她拒絕一切無意義的社交,將所有試圖靠近的人擋在安全線外。
但卻讓江晚進入了她的世界。
因為江晚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冇有用同情、冇有用施捨,而是用一種絕對平等的欣賞與尊重的目光,去靠近她的人。
江晚緊緊握著手裡的血珀替身娃娃,眼眶微微發熱。
無論是遊戲即將入侵前那頂被強硬寄到她手裡的遊戲頭盔,還是後來在神秘商店裡那簡直像是為她量身定製、明目張膽放水的抽獎概率,亦或是今天這筆以“交易”為名、實則可能掏空家底的戰略援助...
都是林溪舟對她隱藏的關心。
想到這些,江晚眼底湧起了一絲溫熱和酸澀。
然而,一個極其細微的違和感,突然像閃電般劈中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