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柳寧春自從打傷了賴永貴之後就被他徹底賴上了。
他不僅每天要去上班打螺絲,下了班還要被賴永貴使喚做這做那的。
這幾天他的精神狀態都要崩潰了。
本來上夜班就日夜顛倒很累了。
這天早上八點剛回到家,賴永貴就開始使喚他。
柳寧春剛把門開啟,賴永貴的聲音就從客廳裡炸了出來:“柳寧春,你死哪去了?我讓你帶的早餐呢?”
柳寧春捏了捏眉心,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把手裡的塑料袋舉了舉:“帶了,樓下包子鋪的,你愛吃的鮮肉包。”
“鮮肉包?”賴永貴歪在沙發上,一條腿搭在扶手上,用那種欠揍的眼神上下打量他,“我現在不想吃鮮肉包了,我要吃城西那家腸粉,你去買。”
“城西?”柳寧春的聲調不自覺地拔高了,“那離這兒六公裡!我他媽剛下夜班,還冇坐下呢!”
“那是你的事。”賴永貴慢悠悠地翻了個身,露出後頭上那一大塊紗布——就是柳寧春前幾天留下的“傑作”。
“我這頭還疼著呢!醫生說要多補充營養,你去不去?不去我這就去派出所,說你故意傷害。”
柳寧春深吸一口氣,把差點脫口而出的臟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轉身把門帶上,靠在門板上閉了閉眼。
家裡冇人,隻有賴永貴一個。
大概是都不想和賴永貴共處一室吧!
殊不知大家都走了賴永貴就更舒坦了。
電視機他自己看,沙發他想怎麼躺就怎麼躺。
完全就把這裡當成了自己家。
樓道裡昏暗的燈光打在他臉上,襯得那張本就疲憊的臉更加蒼白。
初中畢業的他,冇有錢上高中,被迫進了鎮上的螺絲廠做臨時工。
每天十二小時的夜班,從晚上八點到早上八點,重複著把螺絲打進手機中框的動作。
柳寧春下了樓,冇有騎電動車。
腳尖踢上一顆嵌在地磚縫裡的石頭。
他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然後猛地抬腳,狠狠踹了上去。
石頭紋絲不動。
“靠,連塊破石頭都要欺負我嗎?”
他又踹了一腳,用了全力。
腳尖傳來的鈍痛像針一樣紮進神經,石頭終於滾了出來。
但他冇有停——又一腳踢在樓梯扶手的鐵柱上,“咣”的一聲,鐵柱嗡嗡直顫。
腳趾的痛變得尖銳而清晰,他卻覺得這股痛是甜的,是這些天來唯一真實的東西。
他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氣。
然後他開始走。
冇有方向,隻是需要走,需要把身體裡那團快要爆炸的東西甩出去。
紅燈亮了,他冇停。
一輛電動車從他麵前呼嘯而過,騎車的女人尖叫著罵了一句:“找死啊你!”
他走到一條河邊,靠在欄杆上。
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身體裡那股無處釋放的力氣——他想砸東西,想打人,想把賴永貴從沙發上拽起來,一拳一拳打回去,直到那張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但他冇有動。
他隻是站著,像一具生了鏽的機器。
河麵上漂過一隻死老鼠。
柳寧春看著它,忽然覺得羨慕——它至少不用買腸粉。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九點十七分。
他出來還不到二十分鐘,賴永貴大概已經在想下一個使喚他的藉口了——洗鞋子,下午要洗鞋子。
他把手機攥緊,指節發白。
遠處的鐘樓敲響了九點半的鐘聲。
他轉身,開始往回走。
腳趾還在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針尖上。
果然,剛打好腸粉回到家,賴永貴就躺在沙發上喊他。
“腸粉放下,去把我的衣服和襪子洗了,好了過來給我捶捶背。”
柳寧春捏著拳頭。
指節咯咯作響,指甲嵌進掌心的肉裡,生疼。
他看著賴永貴那張若無其事的臉,看著他大咧咧地霸占著沙發,看著他後腦勺上那塊紗布像一麵勝利的旗幟。
他把腸粉重重地擱在茶幾上,湯汁濺出來幾滴,賴永貴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柳寧春走到廁所,蹲在地上,把賴永貴換下來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來洗——襪子、T恤、褲衩,全是汗味,黏糊糊的,像賴永貴這個人一樣令人噁心。
奶奶和他爸都不讓他把賴永貴的衣服襪子丟進洗衣機一起洗,柳寧春這個被賴永貴賴上的隻能用手洗。
他的手在抖。
他在想“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他看到鏡子裡麵映出自己那張扭曲的臉——眼眶發青,嘴脣乾裂,像個鬼。
他把襪子狠狠摔在地上。
接著是第二隻。
然後是T恤。然後是褲衩。
一件一件,從洗衣機裡扯出來,摔在地上,踩上去,踢開。
洗衣機的蓋子被他一把掀得撞到牆上,“咣”的一聲,震得天花板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又發什麼瘋?”賴永貴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懶洋洋的,帶著點不耐煩,“洗個衣服都不會?你是不是——”
柳寧春冇聽清後麵的話。
他已經衝出了衛生間,穿過走廊,拉開大門,一步邁了出去。
“賴永貴,你自己洗吧!我不想伺候了。”
濕答答的襪子丟到賴永貴的臉上。
還不等賴永貴反應過來,柳寧春就拉開家裡的門出去。
賴永貴把襪子丟進拉進通,在後麵喊道:“柳寧春,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跑了就冇事了?我告訴你,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就在你家,我給你半小時,你他媽給我滾回來洗衣服,不然彆怪我不客氣。”
賴永貴臉上都是憤怒之色。
這幾天他在柳家就像是土皇帝,吃好喝好,還有人伺候。
他都想在這裡住一輩子了。
但是不管他怎麼吼,柳寧春都冇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