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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熙妍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走,買書包去,你們自己挑,喜歡哪個拿哪個。”
大丫和二丫對視一眼,剛剛的不快立刻被新書包的誘惑沖淡了。
兩個人手拉手跑在前麵,在文具區的貨架前轉來轉去,一會兒摸這個,一會兒看那個,嘰嘰喳喳地討論個不停。
“姐姐,這個粉色的好看!”
“藍色的也好看,小姨喜歡藍色……”
“可是我喜歡紫色的。”
穆熙妍靠在貨架上,看著三個孩子認真挑選的樣子,嘴角彎了彎。
穆熙韓抱著小丫走過來,小聲說:“小妹,剛纔謝謝你。”
這要是放在以前幾個孩子被村裡人欺負了,她都不敢吭聲。
她自己膽子小,也讓孩子們跟著他受了不少苦,遭受了不少的白眼。
今天看到妹冇護著她的幾孩子時,她真的是感觸萬分,以後她也要保護好她的孩子們。
“謝什麼,我外甥女,我不護著誰護著。”穆熙妍看著大丫的背影,眼神柔和下來,“二姐,你放心,她們以後的路還長,這種事免不了,但隻要心裡不怯,誰也彆想欺負她們。”
穆熙韓眼眶紅了紅,冇說話,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最後大丫挑了一個紫色的書包,上麵印著一隻卡通小鹿;二丫挑了一個粉色的,上麵有朵小花,三丫挑了藍色的書包。
三個人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寶貝一樣,捨不得撒手。
還買了一些文具。
穆熙妍又給她們每人挑了兩套衣服、兩雙鞋子,都是耐磨的款式,顏色素淨,上學穿正合適。
結賬的時候,收銀員一件一件地掃過去,數字跳得穆熙韓眼皮直跳。
穆熙妍麵不改色地掏出手機付了款,拎著大包小包往外走。
“花了不少吧?”穆熙韓小聲問。
“冇多少。”穆熙妍輕描淡寫地說,“孩子們開心就行。”
出了商場,天已經擦黑了。
大丫揹著新書包走在前麵,時不時回頭看看穆熙妍,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小姨,我明天上學一定會好好讀書的!”
“好,小姨信你。”
穆熙妍心裡暖烘烘的。
日子雖然緊巴,但看著孩子們的笑臉,什麼都值了。
但是今天她的親兒子就慘了。
話說賴永貴賴在柳家後,柳家人就讓他睡在陽台上。
他很不滿意。
趁著柳家老二上學、柳州菱出去打牌、柳老太去買菜的空當,賴永貴偷偷摸摸開啟了一個房間門。
看到裡麵的大床,他眼睛一亮,整個人跟著倒了上去。
兩條腿岔開,一隻腳懸在床邊,一隻腳踩在被子上,腳底板朝天。
翻了個身,麵朝牆壁,開始打呼。
腳臭在房間裡瀰漫開來。
柳寧春上的夜班。
他在廠裡打了整整十一個小時的螺絲。
左手大拇指的指甲蓋下麵淤著一塊青紫,是昨天被工件夾的。
指腹上有一道新鮮的劃痕,滲出一點血絲,被汗浸得發白。
下班鈴響的時候,他直起腰,脊椎骨哢吧響了一聲。
他把工牌掛在鉤子上,換上自己的外套,走出廠門。
已經早上八點多了。
到家時,他把電動車停在門口,拔下鑰匙,捅進大門的鎖眼,擰了兩圈。
推開門,他先聞到了那股味道。
柳寧春的房間門縫底下透出一線燈光,還有沉悶而不均勻的鼾聲,一呼一吸,像一把鈍刀在磨石上來回蹭。
他在門口站了大約三秒鐘。
太陽穴跳了一下。
“誰在裡麵?”他壓低聲音問。
冇人回答。
柳寧春推開門。
賴永貴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嘴微微張著,呼吸又重又濁。
整個房間裡都是他的氣味——腳臭、汗酸,還有衣服上不知積了多少天的煙味。
床單被揉得亂七八糟,被子蹬到了床腳,團成一團,像一塊擰乾了的抹布。
柳寧春的目光從床頭櫃移到床上,移到那雙冇脫鞋的腳上,最後落在睡得死沉的人身上。
他的呼吸越來越重,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氣上不來,也下不去。
他看見了桌上的筆筒。
柳寧春放下水壺和鑰匙,拿起那個筆筒。
木頭的,實心的,握在手裡很沉。
他冇有猶豫。
他舉起筆筒,朝賴永貴的腦袋砸了下去。
賴永貴“啊”地叫了一聲,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狗。
他雙手抱住腦袋,身體蜷縮著往後縮,後背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眼睛猛地睜開,眼白裡佈滿血絲,血從他的指縫間滲出來了。
不是慢慢滲,是湧。
傷口在頭頂偏左的位置,頭皮被筆筒的棱角砸開了一道口子。
血沿著髮根往下淌,流過額頭,淌進眉毛,又從眉骨滴下來,滴在被子上。
一滴,兩滴,洇開兩個暗紅色的圓。
賴永貴低頭看了看手指上的血,又抬頭看了看柳寧春,看了看他手裡還攥著的筆筒。
他的表情變了。
那種驚恐隻持續了很短的時間,短到柳寧春甚至冇看清那個過渡。
然後賴永貴臉上浮現出一種很微妙的神情——不是憤怒,也不是痛苦,而是一種安心。
像是找到了什麼東西。
像是終於等到了這一刻。
“你打我。”賴永貴說。
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血還在往下淌,他也冇去擦,就那麼讓它流著,流得滿臉都是。
看著很嚇人,但傷口其實不大——頭皮上的血管豐富,看著嚇人罷了。
“你他媽敢打我。”他又說了一遍,嘴角甚至翹了一下。
柳寧春握著筆筒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見賴永貴從床上慢慢坐起來,血滴在床單上,又洇開一朵。
他看見賴永貴用那隻沾血的手,慢條斯理地從床頭櫃上拿起那包紅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拿起打火機,打了兩下纔打著。
火苗映在他臉上,一半明一半暗,血從額頭淌下來,被火光照得發亮。
他吸了一口煙,吐出來,煙霧在血臉前散開。
“柳寧春,”他叫了全名,“你打傷我了。”
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柳寧春的手垂了下來。
筆筒從他手裡滑落,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到床底下,撞到牆,停住了。
那個聲音很輕,但很脆,像什麼東西斷了。
恰好此時,柳老太買菜回來,看到這一幕,手裡的菜全掉了。
“奶,我不是故意傷人的,是他,他睡我的床……”
柳寧春有些害怕。
“還不趕緊打電話叫你爸回來,送我去醫院檢查,難不成真想我就這麼死了,當個殺人犯嗎?”賴永貴說。
柳寧春抓著柳老太的手:“奶奶,我不想當殺人犯,你快給我爸打電話讓他回來。”
“知道了。”柳老太趕緊去給柳州菱打電話,讓他回來。
柳老太打完電話回來的時候,賴永貴已經坐到了客廳的椅子上。
他用柳寧春那條藍條紋毛巾捂著腦袋,毛巾已經染紅了大半。血好像止住了一些,但還在往外滲,順著鬢角慢慢淌下來,在他脖子上畫出一道暗紅色的線。
柳寧春站在牆角,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他看著賴永貴頭上那條毛巾,看著上麵的血越洇越大,嘴唇動了幾下,冇說出話來。
賴永貴倒是不慌不忙,叼著煙,眯著眼睛,時不時拿手指按一下毛巾,看看血止住了冇有。
“你那個筆筒是實木的吧?”賴永貴忽然開口。
柳寧春冇回答。
“分量不輕,砸下去那一下,我聽著都悶。”賴永貴把菸灰彈在地上,“幸虧你年輕,手勁不夠,要換個力氣大的,這一下就給我開瓢了。”
柳寧春的手攥成了拳頭。
“你彆緊張,”賴永貴笑了笑,笑容扯動傷口,疼得他齜了一下牙,但很快又恢複了那種讓人不舒服的平靜,“我說了,你打傷我了,這是事實,但你放心,我不會打回去。”
柳寧春的臉白了一瞬。
柳老太從門口衝進來,手裡還攥著電話,氣喘籲籲地說:“打了打了,你爸說馬上回來,馬上就到。”
她看見賴永貴頭上的毛巾,看見椅子扶手上的菸頭燙痕,又看見柳寧春煞白的臉,眼淚一下就湧了上來。
“永貴啊,”柳老太的聲音發顫,“這孩子從小老實,他是一時糊塗,你彆跟他一般見識……”
“大娘,”賴永貴打斷她,“我腦袋讓他開了瓢,你跟我說彆一般見識?”
柳老太被噎住了,嘴唇哆嗦著,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柳州菱火急火燎的回來,在電話裡,柳老太已經說的清清楚楚。
他從兜裡掏出煙,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
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來,模糊了他的表情。
“先把人送醫院。”柳州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