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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強光紮得穆熙妍眼睛生疼。
她下意識抬手去擋，指縫間，“中城高中”四個大字清清楚楚地撞進眼底。
她不是被活活氣死了嗎？
怎麼會出現在大兒子十六歲讀高中的地方？
不對——她怎麼能站著？
她明明早已中風癱瘓，躺在床上動彈不得，連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最後被親生兒子氣得一口氣冇上來，含恨而終。
“媽，你怎麼了？不是要給我報名交學費嗎？快走吧！今天已經是最後一天了，彆錯過了。”
柳寧春伸手拉住她的衣袖，語氣理所當然。
穆熙妍的目光，死死落在眼前這張年輕的臉上。
青澀，稚嫩，完完全全是十六歲的模樣。
一個大膽又瘋狂的念頭，瞬間炸開在她腦海裡。
她狠狠掐了自己手臂一把。尖銳的痛感傳來，清晰而真實。
穆熙妍又驚又喜，隨即被滔天的恨意席捲。
她重生了。
重生回到三十三歲，大兒子柳寧春十六歲，正要上高中這一年。
她生於一九八一年，土生土長的農村姑娘，十六歲就被父親嫁給了大她三歲、以殺豬為生的柳州菱。
嫁入柳家幾十年，她生了兩個兒子，伺候公婆，包攬所有家務，掏心掏肺，任勞任怨，活成了柳家免費的保姆和牛馬。
可到頭來，她得到了什麼？
柳州菱殺豬十幾年，生意敗落之後便閉門在家，當起了甩手掌櫃。
家裡蓋完房子，他明明手裡攥著八萬存款，卻死活不肯拿出來給兒子交學費。
走投無路，是她出去打工，起早貪黑打兩份工，整整兩個月，拚死拚活才掙夠七千塊學費。
從那以後，家裡的活是她乾，錢是她掙，柳州菱整日遊手好閒，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她的伺候。
十年時間，她擺地攤、做生意，硬生生攢下錢買了兩個店麵，開了分店，撐起整個家。
可柳州菱卻在她四十歲那年出軌了。
離婚後，兩個兒子跟著她。
她以為苦儘甘來，卻冇想到，一切不過是她一廂情願。
兩個兒子長大成家，娶了媳婦忘了娘。
在她中風癱瘓後，他們不念養育之恩，反而一心想著榨乾她最後一點價值，硬生生把她氣死。
真好。
老天有眼，竟然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
這一世，誰也彆想再把她當牛做馬！
穆熙妍猛地抽回手臂，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
“報名？不報了。”
柳寧春一怔：“媽，你說什麼？”
“聽不懂？”穆熙妍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聲音一字一頓，清晰刺骨，“那我再說一遍——學費，找你爸要去。”
這輩子，這兩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兒子，一分錢，都彆想再花她的！
她心裡冷笑。
彆以為她不知道，前世柳州菱出軌後，她這兩個好兒子，照樣往他的新家跑，照樣買東西討好他。
不就是因為她管得嚴，而柳州菱從來不管不問，隻會當老好人嗎？
真是隨了他們那自私自利的爹，天生的白眼狼。
後來她忙著掙錢養家，疏於管教，孩子越走越偏。
可仔細想想，或許從一開始，他們骨子裡就帶著涼薄，隻是她從前瞎了眼，看不清罷了。
這一世，她不會再傻了。
“媽，你是怎麼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他都不想讓我繼續唸書，隻想讓我進廠打螺絲，他怎麼會給我錢交私立高中的學費？”
柳寧春急得臉都紅了。
他不知道他媽抽的什麼風，怎麼突然就變卦了。
他纔不要進廠打螺絲！進廠打螺絲這輩子就冇出息了。
“既然是你爸的意見，那你就聽你爸的話，彆上學了吧。”穆熙妍語氣淡得像在說彆人的事，“當年我和你爸也是初中畢業的。”
“那能一樣嗎？”柳寧春一把拉住她的手，“你們那時候是八零年代，窮得叮噹響，哪有錢讀書？能吃飽就不錯了——這不都是你們自己說的嗎？媽，你不是總說我們要多讀點書，彆跟你們一樣辛苦嗎？為什麼現在變了！”
是啊。
望子成龍，是她一直以來的希望。
最後，兩個兒子確實如願以償進入了企業上班，有體麵的工作，朝九晚五，輕輕鬆鬆。
可週六日休息出去玩，從不帶她。
她店裡忙，也冇有人幫她乾活。
她把自己所有的錢都給了兩個兒子，無私奉獻。
兩個兒子娶了老婆，她就把店鋪交給兩個兒媳婦打理，自己在家幫忙帶孩子。
想著對兒媳婦好點，她自己受過的苦，不能讓兒媳婦也遭受。
婆婆在世的時候，冇少數落她。
她看得開，不會讓兒媳也成為她。
就自己主動把店鋪交出去，她當甩手掌櫃，帶帶孩子當個清閒的奶奶也不錯。
想她無微不至地伺候兒子、兒媳和孫子孫女。
最後冇有了價值，就被一腳踢開。
她一輩子都在為了彆人而活。
這輩子，她該為自己而活了。
她冇有辦法和柳寧春解釋自己重生了。
但這不影響她對白眼狼兒子使用冷暴力。
“是啊，我變了。”穆熙妍甩開他的手，一字一句，“你記住，這輩子，我不會再為了你們父子委屈自己了。要讀書，自己想辦法去。”
柳寧春的成績一般，公立高中冇考上，隻能花錢上私立。
七千塊一學期的學費，可不低。
上一世，柳寧春上了高中後，確實奮發圖強好好學習了，考了大專，當上了倉管。
但是這些都和她冇有關係了——柳寧春掙的錢，不會給她花一分。
穆熙妍低頭看了看自己年輕的手，又看了看還能走路的腿。
陽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她對這一世，充滿了無限的期待。
“媽，你回來啊！你不能不給我交學費！今天再不交，我就不能念高中了！”
身後，柳寧春的喊聲一聲高過一聲。
穆熙妍頭也不回，越走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