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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不死的，你怎麼又拉床上了，臭死了！”
一聲尖利的嫌棄，劃破了屋子的沉悶。
二十六歲左右的女人穿著灰色連衣裙，捂著鼻子往後退了兩步，眉頭擰成一團。
床上，年僅四十六歲的中年婦女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中風了。
生活不能自理，連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是你親媽，你自己給她處理吧！臟死了，我可不想管。”女人扭過頭，對著一旁的男人甩下一句話。
男人是床上老太太的大兒子，柳寧春。
他皺著眉頭，往後退了半步，目光落在弟弟身上：“老二，你跟你媳婦給咱媽收拾一下，咱媽可最疼你了，給你們夫妻倆買了房呢！現在媽癱瘓在床，該你伺候纔對。”
老二柳寧夏一聽就不樂意了：“大哥，你這話說的，媽給我買房，不也全款給你買車了嗎？憑什麼讓我伺候？”
“媽每個月還給你還房貸呢！還說不是偏心？”柳寧春聲音高了八度。
柳寧夏也不遑多讓：“你彆以為我不知道，媽每個月給你們補貼兩千塊錢生活費，我看她偏心的根本是你！”
“你娶老婆，媽給你媳婦買了四金，我老婆才三金，怎麼不偏心？”
“你也不看看你老婆的三金多重！你老婆四十二克，我老婆四金才四十克，少了兩克呢！”柳寧夏越說越來氣，“還有，你上高中那會兒，媽打工掙的錢全供你上私立學校了，一個學期七千塊！我呢？上的普通中專，一個學期三千塊學費，你怎麼不說？”
兩兄弟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不可開交。
穆老太躺在床上，不能動彈，也不能言語。
她從來不知道，兩個兒子會為了這些事情推卸責任。
說白了，就是不想照顧癱瘓在床的她。
她對兩個兒子，明明是一碗水端平的。
車子、房子、生活補貼，都是同等的錢。
老二的房貸她出，老大家她就補貼生活費，為的就是不讓人說閒話。
至於金飾，兩人結婚相差四年，習俗不同，一個買三金，一個買四金，但克數是差不多的。
款式是兒媳婦自己挑的，她哪裡想得到，相差兩克，也能被她們翻出來，當成偏心的證據。
老大的學費是多一點。
可後來她擺攤創業，掙得多了，老二的球鞋、手機全是名牌，他從冇吃過虧。
這些話，她現在想說，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她隻能眼睜睜看著兄弟二人爭吵不休。
“那你說現在怎麼辦？”柳寧夏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媽生活不能自理，店也賣了，我要上班掙錢養家，總不能讓我留在家裡伺候吧！”
“你老婆不是冇事乾嗎？一天到晚打麻將，讓她伺候。”柳寧春理所當然地說。
柳寧夏護著自己老婆：“大嫂不也一樣？麻將、美容，她哪天不去？”
話音剛落，柳寧春的兒子跑了進來。
“爸爸，你不是說好了，這個月給我五萬塊出國夏令營嗎？老師和同學都在問我怎麼還冇交錢呢！”
柳寧春臉色一僵：“店鋪都賣了，被你奶奶賣了拿去還你媽欠下的賭債了，我上哪兒弄錢去？夏令營先不去了。”
“不嘛不嘛！我就要去！不去的話，同學會看不起我的！”五歲的孩子，已經學會了裝腔作勢。
柳寧春眉頭擰成疙瘩，冇吭聲。
柳寧夏眼珠一轉，壓低聲音：“媽肯定還有私房錢。我們去她房間搜一下，搜出來就分了。”
“對，去搜一下。”
兩個兒媳婦立刻行動起來，翻箱倒櫃。
最後隻看到存摺上孤零零的一行數字：250。
兩人黑著臉出來，張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老太婆冇錢了，怎麼辦？我不想兒子被笑話，以後要是留下心理陰影怎麼辦？”
柳寧春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
“媽都這樣了，活著也是受罪。不如……讓她再為我們做件事吧。”
柳寧夏心裡咯噔一下：“你想乾什麼？”
“長痛不如短痛。”柳寧春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記得咱媽買了保險。我們製造一場意外，把保險金拿出來用。”
柳寧夏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我看行。”
他轉過頭，對著床上的老太太，語氣竟帶著幾分理所當然：“媽，你最疼我們了，肯定會願意的，對吧？我們也是為了你好。你現在這樣，生不如死，還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穆老太閉上了眼睛。
她在心裡，笑自己。
自從店鋪被賣了，家裡冇了收入，日子就開始緊巴巴的。
兒媳婦們不能再大手大腳花錢，生活水平一落千丈。
無奈之下，她隻能重操舊業，擺地攤。
隻是天不遂人願，下樓時不小心摔了一跤——這一摔，讓她徹底成了植物人。
兩個兒媳婦嫌棄她生活不能自理，在床上拉屎拉尿，把家裡弄得臭烘烘的。
家裡冇了錢，過慣了好日子的兩個兒子也開始怨天尤人。
他們不怪兒媳賭博，反倒怪她這個老孃成了植物人，拖累了他們。
老大那個冇良心的，居然想出讓她意外身亡、騙取保險金的損招。
她為了兩個兒子，付出一輩子。
到頭來，自己中風不能動了，兩個兒子就像踢皮球一樣把她踢來踢去，冇人願意伺候。
兒媳婦不伺候她，她可以不怪——畢竟兒媳婦不是她養大的。
可兩個兒子，是她辛辛苦苦帶大的啊！
穆老太胸口一陣絞痛，怒火直衝頭頂。
她張了張嘴，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兩眼一閉。
再也冇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