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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三年為約
聞鶯望向林高陽。林高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拿人手軟,吃人嘴短的事,我還是懂的。聞小姐幫助我們,肯定也不是單純行善。”
“我不需要錢。”聞鶯略一猶豫,
“我需要三年內,對廠子的完全控製權。”
“這三年內,我會儘最大努力,讓廠子實現最好的發展。”她繼續道,“但我做之事,你們不能問目的,也不許乾涉。廠子裡的錢,如果我要支配,需要讓我任意取用。”
“當然,我也會儘量考慮你們的利益。三年後,我離開,關於藥廠的一切,都還給你們,我一分不要。你願意嗎?”
“願意。”林高陽一口應承,“但我也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有困難,要及時向我求助。如果有空,也記得和我們一起吃晚飯。”林高陽反問,“你願意嗎?”
聞鶯一愣。她望向林高陽。
林高陽笑嘻嘻地,眼神卻嚴肅,不像是玩笑。
“聞小姐的生活方式,我有觀察過。你喜歡獨自一個人,生活作息極不規律,行為也有風險。”林高陽說,“我身為惠民藥廠的廠長,有對每一名員工負責的義務。也希望聞小姐配合。”
“。”
聞鶯避開了眼神。她望向了辮子上的白色頭花。
她一直生活在謊言和仇恨之中,離溫情太遠。他的友善,她不知如何反應。
一方麵,她羨慕他這份無論什麼情境,都能無條件信任同伴的坦蕩;另一方麵,她也知道,這是她此生不再擁有的東西。
不再擁有,不能擁有,也不配擁有。
“林廠長,我說過,不要隨意乾涉我。”聞鶯拎起腳邊的果籃,站起身來,“你做為廠長,也有著理智決策,保護好自己性命的義務。像這次一樣的事,請你不要再發生。”
她轉身,向外走去:“我去趟袁爺爺病房。你記得守約。”
她快步離開。林高陽坐在病床上,目送著聞鶯的背影,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聞小姐,這次真是多虧你了!”
萬連枝的臉色,已好了大半。她靠在病床上,握著聞鶯的手:“要不是你和高陽,我和老頭子,現在還被騷擾!”
“萬奶奶,我冇做什麼。”聞鶯說,“您客氣了。”
“我一直在勸,隻可惜我家這老頭子,就跟頭驢一樣,又犟又倔!還好他最後做對了,不然真得誤大事!”
萬連枝白了袁濟民一眼。袁濟民縮縮脖子,表情有些愧疚。
“老頭子,我要你準備的東西呢?怎麼還不拿出來?”萬連枝望了聞鶯帶來的果籃一眼,催促。
袁濟民如夢初醒,忙把一個紅色天鵝絨的小盒子,遞到了萬連枝手上。
萬連枝將盒子塞到聞鶯手裡,笑道:“這是給你的禮物,快開啟看看。”
聞鶯滿心疑惑,隻能依言開啟。
在天鵝絨的盒子裡,躺著一塊翡翠平安扣。翡翠的白瓷底上,飄著一抹鮮豔欲滴的翠綠。
“這個玉佩,是我的傳家寶,本來打算留給小孩的。老頭子工作忙,我和他子女緣薄,到了這把年紀,也冇個著落。”
萬連枝望著聞鶯,語氣誠懇:“我能平安獲救,都靠聞小姐你的大恩。我們冇什麼貴重東西,就拿這塊玉佩報了。希望聞小姐你不要嫌棄。”
“。”
聞鶯指尖摸過光滑的玉麵,久久不語。萬連枝眉頭微蹙,有些不安:“聞小姐,是不是這禮物太輕了,你不喜歡?”
“不。”聞鶯笑了笑,“我受之有愧。”
“有什麼愧?應該的!”萬連枝鬆了口氣,笑道,“你收了這玉佩,就是我倆的乾女兒了。遇到什麼困難,隻管跟我們講!”
聞鶯垂下眼眸:“好。”
三人又寒暄了幾句。聞鶯便藉口待會有事,不便打擾,向兩人告彆。
“連枝,你說這聞小姐,是不是太客氣了?”送走聞鶯後,袁濟民回到病床前。他彎下腰,開始替萬連枝整理床鋪,“明明是我們要道謝的事,她卻一直說謝謝,還說對不起,跟她麻煩了我們一樣!”
“那是人家懂禮貌!”萬連枝白他一眼,“你也懂點道理,下次我出院了,你叫她來家裡,我們好好請她吃餐飯!”
袁濟民笑了笑,並未反駁。突然,他臉色一僵,“哎呀”了一聲。
“怎麼了?”萬連枝看他臉色不對,關心地問道。
“。”
袁濟民麵色鐵青,卻不回答。他從萬連枝的被褥下,慢慢掏出了兩樣東西。
一樣是那大紅的首飾盒,裡麵裝著白底青玉佩;還有一樣,是一個紅包。
紅包很厚。袁濟民掏出來數了數,金額有一萬。
而紅包背麵,僅有短短兩行字:多有叨擾,特表歉意。
兩行字之後,還緊跟著一個娟秀的落款——聞鶯。
“?”
袁濟民和萬連枝麵麵相覷。兩人表情都寫滿了茫然。
此刻的聞鶯,正緩緩走下醫院的樓梯。
她麵色沉重,緊抿雙唇。回憶在她腦海浮現出來——
前幾日下樓前,她早發覺了有人在蹲守。
或者說,她是故意把雷橫的人,引到袁濟民那裡去的。
假藥一事,她在上一世便有隱約察覺。她藉著接近袁濟民,把這事確定了下來。
接下來,她隻缺一個幫她出麵,絆倒聞達的棋子了。
袁濟民膽怯,讓他自己去舉報,是絕對不可能的。他最好的動力,就是他生病的妻子——萬連枝。
而要讓萬連枝勸動袁濟民,雷橫和他的手下,就是最好的幫手。
讓趙大勇發現自己半夜外出。趙大勇轉告林高陽。雷橫手下鬨場。林高陽拖延時間。萬連枝發病。她賣了老夫妻救命的恩情。林高陽去求袁濟民
事情的發展,都在她預料之中。但事件結束後,發生的一切,卻在她意料之外——
“。”
聞鶯又想起了林高陽的笑臉,和袁濟民夫婦送給她的,那塊沉甸甸的玉佩。
為什麼上天總是在她失去一切,隻剩複仇之後,才肯把這些溫暖給她?
如果這些人,知道他們隻是她的棋子,隨時會因為她而犧牲,他們還會這樣對她嗎?
人性究竟是善還是惡。她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不是對的
聞鶯握起拳頭,指甲深深紮進肉裡。而她的手機,也恰好響了起來。
打來電話的,是聞景道的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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