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入職的第四個月,發生了兩件大事。
第一件:《歸途》在柏林電影節上拿了銀熊獎——評審團大獎。這是中國電影在柏林電影節上近五年來最好的成績。訊息傳回國內的那天,林氏集團的股價漲了百分之三,林氏文化傳媒從一個邊緣子公司一夜之間變成了集團的重點板塊。
孫浩高興得請全公司吃了三天下午茶。林昭作為專案的核心成員,被孫浩在全員大會上點名錶揚,還發了一筆獎金——兩萬塊。
兩萬塊,對以前的林昭來說連個手機都買不起,但現在他拿著這筆錢,認真地想了想該怎麽花。
他給孫浩買了一條領帶,給部門的同事們每人買了一杯奶茶,剩下的錢存了起來。
第二件事,和蘇晚吟有關。
那天下午,林昭正在工位上寫一份新的專案評估報告,陳秘書突然打來電話。
“林昭,蘇總讓你來一趟。”
“什麽事?”
“來了你就知道了。”
林昭趕到總部大廈,陳秘書在電梯口等著他,表情有些微妙——不是嚴肅,也不是為難,而是一種……欲言又止。
“怎麽了?”林昭問。
陳秘書壓低聲音:“蘇總今天心情不太好。你……注意一點。”
林昭皺了皺眉,推開了董事長辦公室的門。
蘇晚吟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的電腦螢幕亮著,她的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眶微微泛紅——不是哭過的那種紅,而是熬夜熬出來的那種。
“坐。”她說,聲音有些沙啞。
林昭坐下,等著她開口。
蘇晚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電腦螢幕轉向他。
“你看看這個。”
林昭湊近一看,是一封電子郵件。發件人是一個叫“周國良”的人——林氏集團的副董事長,林成遠生前的“老搭檔”。
郵件的內容很長,但核心意思隻有一句話:周國良聯合了三個大股東,要求在下次董事會上重新選舉董事長。
也就是說——他要罷免蘇晚吟。
林昭看完郵件,抬起頭。
“什麽時候的事?”
“今天早上收到的。”蘇晚吟靠在椅背上,手指揉著太陽穴,“周國良手裏有百分之十八的股份,加上他聯合的那三個股東,一共百分之三十二。我手裏有你爸留給我的百分之二十五,加上幾個小股東的支援,大概百分之三十五。表麵上看我占優,但……”
“但那些小股東不可靠。”林昭接話。
蘇晚吟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
“周國良這個人,你爸生前就跟我說過,要防著他。但沒想到他動手這麽快。”她的聲音裏有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冷厲,“他選在這個時間點發難,是因為《歸途》的成功讓集團的影視板塊成了亮點,他想借這個機會把控製權搶過去。”
林昭的腦子飛速運轉。
“你需要我做什麽?”他問。
蘇晚吟看著他,目光裏有一種複雜的東西——像是評估,又像是試探。
“你爸生前跟我提過一件事。”她說,“他說林氏集團裏,真正能信任的人不多,但有一個人的名字他提過好幾次。”
“誰?”
“孫浩。”
林昭愣了一下。
“孫叔?”
“對。你爸說孫浩雖然能力不是最強的,但忠心。如果有一天公司出了事,孫浩是可以用的人。”蘇晚吟頓了一下,“但孫浩隻聽一個人的話。”
“誰?”
“你。”
林昭沉默了。
他明白了蘇晚吟的意思。孫浩唸的是林成遠的恩情,而林成遠的恩情,最終會落在林昭身上。如果林昭開口讓孫浩做什麽,孫浩不會拒絕。
“你是想讓我去找孫叔,讓他幫忙穩住那幾個小股東?”
蘇晚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了一句看似不相關的話。
“林昭,你知道你爸為什麽把公司留給我,而不是給你嗎?”
“你說過,因為我接不住。”
“不止這個。”蘇晚吟站起來,走到窗前,“你爸跟我說過一句話——‘晚吟,我把公司交給你,不是因為我更信任你,而是因為昭昭需要一個人在前麵替他擋著。’”
林昭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說,如果他直接把公司給昭昭,昭昭會被那些豺狼虎豹撕成碎片。但如果公司在我手裏,那些人會先對付我。而昭昭……可以躲在暗處,慢慢長大。”
蘇晚吟轉過身來,背對著窗外的陽光,表情在逆光中看不清楚。
“你爸把你交給了我。”她說,“這是他對我的托付。”
林昭的眼眶熱了。
他一直以為父親的遺囑是一種放棄——放棄了他這個不成器的兒子。但現在他才知道,那不是放棄,那是保護。
一種笨拙的、沉默的、甚至殘忍的保護。
“所以,”蘇晚吟的聲音恢複了平靜,“這件事我不會直接讓你參與。你是我的底牌,不能在現在就亮出來。”
“那你要怎麽辦?”
“我自己先應付。”她說,“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會告訴你。”
林昭點了點頭。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時,突然轉身。
“蘇晚吟。”
“嗯?”
“你剛才說,我爸把你交給了我。”
“對。”
“但你沒有義務接這個托付。”林昭說,“你完全可以拿著那些錢走人,沒有人能說你什麽。但你留下來了,麵對周國良這些爛事,麵對所有人的惡意……你沒有走。”
蘇晚吟看著他,沒有說話。
“謝謝你。”林昭說,“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我爸。他沒有看錯人。”
他推門走了。
蘇晚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她慢慢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杯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上蔓延開來,她卻覺得比平時甜了一些。
“叮。”
好感度:38 → 45。
一週後,蘇晚吟在董事會上和周國良正麵交鋒。
她沒有讓步,也沒有妥協。她用了兩個小時的時間,逐一駁斥了周國良對公司戰略的質疑,用《歸途》的成功案例證明瞭影視板塊的潛力,用過去三個季度的財報資料證明瞭集團在她的領導下穩步增長。
最終,那幾個原本搖擺不定的小股東沒有倒向周國良。罷擴音案被否決,蘇晚吟保住了董事長的位子。
但她知道,這隻是第一回合。周國良不會善罷甘休。
林昭在辦公室裏看到總部發來的會議紀要時,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然後他拿起手機,給蘇晚吟發了一條微信。
林昭:聽說你贏了。恭喜。
這次回複很快。
蘇晚吟:還沒贏。隻是沒輸。
林昭想了想,打了幾個字:
林昭:不管怎樣,你很厲害。我要是周國良,我都不敢跟你打。
蘇晚吟:……
蘇晚吟:你在拍馬屁?
林昭笑了,打字:
林昭:不是拍馬屁。是實話。我以前覺得你冷冰冰的,不好相處。現在覺得,你冷冰冰的,是因為你麵對的都是敵人。你沒有盟友。
這次蘇晚吟沒有回複。
但林昭知道她看到了,因為——
“叮。”
好感度:45 → 50。
係統提示音響起的同時,彈出了一條新的訊息。
“好感度達到50,解鎖新功能:目標情感狀態實時監測。”
“當前目標情感狀態:疲憊(65%)、警覺(20%)、困惑(10%)、其他(5%)。”
“提示:目標近期承受了較大的工作壓力,建議宿主在適當的時候提供情感支援。注意:不要過度介入,保持適度的距離感。”
林昭看著這個新功能,眉頭皺了一下。
情感狀態監測?這玩意兒怎麽越來越像心理醫生的診斷報告了?
不過,“疲憊”占了百分之六十五,這個資料讓他心裏不太舒服。蘇晚吟每天要麵對周國良的明槍暗箭,要處理集團幾十億的生意,還要承受外界的流言蜚語。一個人扛這麽多東西,不疲憊纔怪。
他想了想,做了一個決定。
那天晚上,林昭沒有加班,而是提前離開了公司。他去超市買了一些食材——牛肉、洋蔥、胡蘿卜、土豆、西紅柿,還有一些調料。
他回到公寓,係上圍裙,開始做飯。
他不太會做飯。以前在家裏有保姆,在外麵有餐廳,他連速食麵都煮不好。但這幾個月一個人住,他學會了基本的烹飪技能——煮麵條、炒雞蛋、燉個湯,至少能把自己喂飽。
今天他打算做一道紅酒燉牛肉。這是他爸以前最喜歡吃的一道菜,家裏的保姆阿姨做得特別好。林昭小時候經常站在廚房裏看阿姨做這道菜,雖然從來沒有親手做過,但步驟大概記得。
他花了兩個小時,把牛肉燉得軟爛入味。湯汁濃稠,裹著每一塊牛肉,散發著紅酒和香草的香氣。他又煮了一鍋米飯,炒了一個清炒時蔬。
然後他把飯菜裝進保溫盒裏,叫了一輛網約車,直奔總部大廈。
到了大廈樓下,他給蘇晚吟發了一條微信:
林昭:你在辦公室嗎?
蘇晚吟:在。怎麽了?
林昭:你吃飯了嗎?
蘇晚吟:還沒有。有事說事。
林昭:我給你帶了飯。在樓下,我送上去。
蘇晚吟:不用。
林昭:我已經到了。你不開門我就放前台了。
蘇晚吟:……
蘇晚吟:你這個人怎麽這麽煩。
林昭笑了,打字:
林昭:我知道。你開一下門禁。
三十秒後,大廈的門禁係統響了一聲,門開了。
林昭坐電梯上了二十二樓。走廊裏很安靜,隻有陳秘書的工位上亮著一盞小台燈——她應該已經下班了。
他敲了敲董事長辦公室的門。
“進來。”
蘇晚吟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一堆檔案。她看到林昭手裏提著的保溫盒,眉頭皺了一下。
“我說了不用。”
“你說了不算。”林昭走過去,把保溫盒放在茶幾上,開啟蓋子。
紅酒燉牛肉的香味瞬間彌漫了整個辦公室。
蘇晚吟的鼻子微微動了一下——很細微的動作,但林昭捕捉到了。
“這是什麽?”她問。
“紅酒燉牛肉。我爸以前最愛吃的。我照著記憶做的,可能不太正宗,但應該能吃。”
蘇晚吟盯著那盒牛肉看了三秒,然後移開目光。
“我不餓。”
話音剛落,她的肚子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咕嚕”。
辦公室裏安靜得能聽到空調運轉的聲音。
蘇晚吟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道肉眼可見的裂縫——她的耳根紅了。
林昭拚命忍住笑,裝作什麽都沒聽到,低頭把飯菜擺好。他擺了兩副碗筷,一副放在蘇晚吟麵前,一副放在自己對麵。
“我也沒吃,一起吧。”
蘇晚吟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站起來,走到沙發前坐下。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牛肉放進嘴裏。
嚼了兩下,停住了。
“怎麽樣?”林昭有點緊張。
蘇晚吟麵無表情地嚥下去,說了一句:“鹹了。”
林昭:“……”
“不過,”她又夾了一塊,“能吃。”
林昭看著她一口一口地吃著那盒“鹹了”的紅酒燉牛肉,心裏湧上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完成任務後的如釋重負,也不是好感度提升的欣喜,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柔軟的東西。
像是在寒冷的冬夜裏,給一隻流浪貓餵了一碗熱牛奶。貓雖然還是警惕地豎著耳朵,但它低頭喝奶的樣子,讓人覺得一切都值得。
他們安靜地吃完了這頓飯。林昭收拾碗筷的時候,蘇晚吟突然開口了。
“你爸以前也經常給我做這道菜。”
林昭的手頓住了。
“他做得好吃多了。”蘇晚吟說,聲音很輕,“他每次做的時候都會說——‘晚吟,你太瘦了,多吃點。’”
她的目光落在書架上那束枯萎的向日葵上,眼神裏有一種林昭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悲傷,也不是思念,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沉默的溫柔。
“他很愛你。”蘇晚吟說,“他每天都在唸叨你。‘昭昭今天又闖禍了’、‘昭昭要是能正經找個工作就好了’、‘昭昭什麽時候才能長大’……他手機裏存了幾百張你的照片,從小到大都有。”
林昭的眼淚掉下來了。
他不想哭的。他在蘇晚吟麵前一直努力保持著一個成年男人的體麵,但聽到這些話,他忍不住。
“他走的那天……”蘇晚吟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他最後叫的不是我的名字。”
“他叫的是‘昭昭’。”
林昭蹲在地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
蘇晚吟沒有安慰他,也沒有說任何話。她隻是坐在沙發上,安靜地陪著他。
過了很久,林昭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他啞著嗓子說。
蘇晚吟點了點頭。
“你走吧。太晚了。”
林昭站起來,提著空的保溫盒,走到門口。
“蘇晚吟。”
“嗯。”
“以後我每天都給你送飯。”
“……不用。”
“我爸說了,你太瘦了,多吃點。”
蘇晚吟愣住了。
林昭推門出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蘇晚吟坐在沙發上,逆著光,表情看不清楚。但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像是被什麽東西擊中了。
“叮。”
“好感度更新:50 → 58。”
“情感狀態更新:疲憊(40%)、溫暖(30%)、困惑(20%)、其他(10%)。”
“提示:目標的情感防禦正在顯著鬆動。你的真誠行為已經觸達了她內心深處的柔軟地帶。繼續保持。”
林昭走出總部大廈,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他抬頭看了看天,今晚的月亮很圓,很亮,掛在高樓大廈的縫隙裏,像一隻溫柔的眼睛。
“爸,”他在心裏默默地說,“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她。”
從那一天起,林昭真的每天都給蘇晚吟送飯。
不是那種刻意的、大張旗鼓的送,而是默默地、準時地、風雨無阻地送。
他每天早上比平時早起一個小時,做好早飯和午飯,裝在保溫盒裏,帶到公司。中午的時候,他會叫一個閃送,把午飯送到總部大廈。晚上的飯,如果他加班,就讓閃送送;如果他不加班,就自己送過去。
選單每天都在換。週一紅燒排骨,週二清蒸鱸魚,週三番茄牛腩,週四蒜蓉西蘭花,週五雞湯麵……他不太會做複雜的菜,就照著手機上的教程一步一步來,做壞了就重新做,直到味道過關為止。
前兩周,蘇晚吟每次收到飯都會發一條微信:
蘇晚吟:不用送了。
蘇晚吟:我說了不用。
蘇晚吟:你再這樣我讓前台拒收。
但每一份飯,她都沒有退回來。
第三週開始,她的微信內容變了:
蘇晚吟:今天的魚有點腥。
蘇晚吟:排骨太甜了,少放點糖。
蘇晚吟:雞湯不錯。
林昭每次都認真記下來,第二天改進。
第四周,蘇晚吟沒有再發“不用送了”之類的話。她開始主動告訴他自己的口味偏好:
蘇晚吟:我不吃香菜。
蘇晚吟:辣可以,但不要太辣。
蘇晚吟:米飯少一點,我吃不了那麽多。
林昭看著這些訊息,嘴角翹得老高。
第五週的一天晚上,林昭照例送飯到辦公室。蘇晚吟吃著飯,突然抬起頭,看著坐在對麵陪她吃飯的林昭。
“你每天花多少時間做飯?”她問。
“大概……一個半小時吧。”
“你不累嗎?”
“累。”林昭老實地說,“但值得。”
蘇晚吟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他。
“林昭,你到底圖什麽?”
這個問題,她問過不止一次。但這一次,她的語氣和以前不一樣——不是冷冰冰的質問,而是一種帶著困惑的、近乎柔軟的不解。
林昭想了想,說:“我說過了,什麽都不圖。”
“沒有人會什麽都不圖地每天給另一個人做飯。”蘇晚吟說,“你要麽圖什麽,要麽就是有病。”
林昭笑了。
“那你就當我有病吧。”
蘇晚吟盯著他看了五秒,然後重新拿起筷子,低頭吃飯。
“有病。”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林昭聽到了,但沒有說什麽,隻是笑著給她夾了一塊魚肉。
“這次的魚不腥了吧?”
“……還行。”
“叮。”
好感度:58 → 65。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林昭和蘇晚吟之間的關係,像一棵種在貧瘠土壤裏的樹,慢慢地、艱難地、但堅定地生長著。
他們之間沒有轟轟烈烈的告白,沒有浪漫的燭光晚餐,甚至連一次正式的約會都沒有。有的隻是每天準時出現在辦公桌上的保溫盒,深夜加班後順路的車程,微信裏簡短的對話,和偶爾在電梯裏相遇時的一個點頭。
但這些微小的、日常的瞬間,比任何轟轟烈烈都更有力量。
因為它們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