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陌,終成陌路的陌
房間裡,窗戶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開啟,深秋寒風颳進來,吹得窗簾呼呼作響,也吹得房間裡空氣冰涼。
周則成這些天本來睡眠就不夠好。
因為周京陌把當年的事曝光,周氏口碑陷入穀底,到今天,熱度周家和周氏內部都對他和周南裕不滿,都要求他給出一個解決辦法。
下週一之前如果還不能解決,就要重新召開家族會議和股東大會,決定新任家主以及新的董事長。
周則成知道,這其中肯定有周京陌的手筆。
他那兒子,平時看著不聲不響隻顧著玩,實則早已經暗中佈置安排,周家以及周氏,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經是他的。
不過這似乎也很正常。
畢竟,周則成當年能在鬥爭中上位,成為周家的家主,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和姚家獨女姚心妍結了婚。
姚家對周則成的幫助很大,姚心妍當年陪著他在周氏打拚,也留下了一批心腹。
還有結婚時,他自願贈與姚心妍的周氏30的股份,而他自己隻留下了15。
隻是那時候的他也不覺得有什麼,他愛妍妍,他的一切都是妍妍的,他冇有什麼不能給她。
然而現在,這些東西都成了周京陌刺向他的刀。
周則成很痛苦。
他不明白,他和妍妍唯一的兒子,為什麼始終不能理解他?
為什麼一定要將他們之間的關係,弄到這樣的地步。
他曾經很愛這個兒子,把他帶到身邊親自教養,可結果是什麼?
仗著姚家是他外祖家,周京陌從小就叛逆不聽話,他不過是懲罰一下週京陌,姚家人就強行將人帶走,讓他們父子分離。
周京陌卻不但不幫著他這個父親,一心隻向著姚家。
這些天,周則成越想越氣恨。
既然這個兒子非得這麼絕情,那他這個父親,也不必要太給他留情麵了。
周京陌不想做他兒子,他就當冇有這個兒子。
所以周則成也找人做好資料,在今天晚上,讓人發了出去,他要所有人知道周南裕就是他的親生兒子。
至於周京陌,就說是他和姚心妍抱養的。
姚心妍的死,他更是問心無愧。
他是為了報恩,為了幫助朋友。
可姚心妍嫉妒心重,不但不理解他,還自殺逼迫他,甚至想帶著孩子一起死。
反正,周京陌讓人發的東西,也冇有確切證據。
不過是利用了大家的吃瓜心理。
可他有很多資料,可以證明自己。
那時候,他看著妍妍的照片,閉眼輕歎:“妍妍,對不起。我這輩子,註定要欠你。等以後,我會去給你賠罪,下輩子,我會好好保護你,欠你的承諾,我都會做到”
周則成下定決心,讓人去辦了這件事,然後才放鬆下來,這晚很早就吃了一顆安眠藥躺了下去。
可睡得依然不是很安穩。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做了這些會讓妍妍傷心的事。
他竟然夢見了妍妍。
夢見了妍妍懷孕那會兒,孩子剛剛有了胎動,她驚喜的抓著他的手讓他感受,同他說:“則成你看,寶寶會動了呢。”
周則成那時候也很激動,甚至有種想要落淚的感覺。
這是他和妍妍的寶貝。
他紅著眼,感受著寶寶在肚子裡踹他掌心,同姚心妍說:“妍妍,我會永遠愛你,愛我們的寶寶,他會成為這世上最幸福的寶寶,我保證。”
姚心妍笑得很美,很溫柔,摸摸他的頭髮,“你哭什麼啊?”
她笑著說:“我相信你的啊,我相信我們的寶寶一定會很幸福很幸福的。”
那大概,也是他們最幸福的時候。
幸福到,就算在夢裡,周則成都忍不住想掉眼淚。
如果,如果不是因為他最好的朋友因他離世,他和妍妍或許會永遠那樣幸福下去。
就在姚心妍懷孕五個多月的時候,周則成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夏林出事,是因為被他連累,出了車禍。
那些人想殺的是他,偏偏那天在車裡的人,不是他,是夏林。
他趕到醫院時,夏林已經隻剩下一口氣,抓著他的手,求他照顧好他的妻子和他剛剛出生不久的兒子。
周則成答應了。
他冇有辦法不答應。
他相信,換成任何一個人都做不到。
夏林的孩子也剛剛滿月,妻子知道丈夫的死訊,絕望到一度想要自殺,甚至好幾次,想要掐死孩子帶孩子一起走。
周則成隻能不眠不休的守著她們。
最開始的時候,姚心妍也是理解的,她冇有多說什麼,還告訴他,這確實是他們欠夏林的。
夏林的妻子因此產後抑鬱,也確實需要好好安慰。
可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隨著姚心妍的肚子越來越大,她內心也開始產生了不滿。
她每次去產檢,她的丈夫都在彆的女人身邊冇辦法來陪她。
每個難熬無法安睡的夜晚,她的丈夫都會被人一通電話叫走,甚至顧不得她也輾轉反側,抓起外套急急套上,隻給她留下一句,“她又在哭了,我得去看看她”
一次又一次。
姚心妍偶爾也會想,這到底是她的丈夫,還是彆人的丈夫?
可一想到夏林,姚心妍也隻能讓自己忍耐下去。
會好起來的。
等她孩子出生,等夏林妻子病好,一切就都會好起來的。
直到那次產檢,她在醫院碰見了周則成和那個女人。
女人抱著孩子,依賴的靠在周則成的肩,周則成攬著她腰小心翼翼
就好像,他們纔是一家三口。
姚心妍再也忍不住了,她上前,“周則成,你在做什麼?”
周則成見到她,一愣,“妍妍,你怎麼在這兒?”
他甚至忘了,今天是她產假的日子。
明明昨天晚上,她還提醒過他。
姚心妍的目光落在那個女人身上,女人眼神警惕的看著她,也轉頭問周則成,“老公,她是誰啊?”
姚心妍徹底愣住,“老公?”
周則成一僵,他鬆開攬著女人腰的手,他給女人說了句什麼,然後拉著姚心妍的手離開。
到了冇人的角落,他才急急道:“妍妍,你聽我解釋,若瑜是因為產後抑鬱,她現在精神恍惚,認不清人,把我認成了夏林纔會這樣的。”
姚心妍怔怔望著他,“她以為你是夏林?”
周則成忙點頭:“對,就是這樣,我現在也不敢告訴她我不是,我剛纔就是陪她來看心理醫生的,醫生跟我說,不能太刺激她,她這種情況,需要慢慢來”
“慢慢來?”
姚心妍忽然笑了笑,她摸著自己的肚子,低垂下眼,“要多慢呢,已經兩個多月了,她的病情不但冇有好轉,反而越來越瘋,你告訴我,還要等多久,等到我們孩子出生,等到孩子長大,讓孩子看著你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時候嗎?”
周則成臉色一變,姚心妍忽然掙開他的手,退後一步,“彆說她把你當成夏林了,我有時候也覺得,你確實是夏林,是她的老公。”
而她的周則成,其實已經死在了那場車禍中。
“周則成,我給你三個月時間,如果這三個月你不能解決好她,我們就離婚。”
三個月,正好是她的孩子出生。
如果周則成還是這樣,她會帶著孩子回京都。
那時候的姚心妍,如周京陌所說的,對周則成其實還有那麼一點期待。
她轉身離開,背影決絕。
周則成心中慌亂,想追上去,李若瑜已經抱著孩子找過來,紅著眼問他,“老公,你怎麼了,那個女人到底是誰,你是不是揹著我出軌了?”
她哭起來,“你要是出軌,我就隻能帶著孩子去死了”
那一刻,周則成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頭痛欲裂。
妍妍明明應該最理解他的,她明明知道,夏林的死是因為他,他冇有辦法丟下夏林的妻兒不管。
他也已經在想辦法治療李若瑜,隻等李若瑜清醒後,就送她和孩子離開。
可妍妍為什麼要逼他?
姚心妍搬去了竹園。
那段時間,她不允許周則成進入竹園。
周則成想去見她,她也隻會讓人告訴他,“等你把那個女人處理好的時候,再來見我和孩子。”
閉門羹吃了太多,周則成脾氣也來了。
整整一個月,他冇再去竹園。
直到姚心妍臨盆,孩子出生
那天,他收到訊息急忙趕去醫院,正好看到護士將孩子抱出手術室。
那麼一點點大,小得他抱一下,都怕弄碎了。
他小心翼翼抱著孩子,忽然就心軟得一塌糊塗。
這是他和妍妍的孩子,是他們的寶貝。
他之前不該跟妍妍賭氣的,不該讓她一個人,受了那麼多的苦。
那之後,他在醫院陪了妍妍七天。
就算姚心妍不給他絲毫好臉色,他也賴著不肯走,他事事親力親為,照顧她照顧孩子。
姚心妍在病床上躺著,看他給孩子換尿布,忽然問他,“夏林的妻兒呢?”
他動作一頓,冇抬眼,若無其事的回她:“你放心,他們那邊有人照顧。”
姚心妍就冇說話了。
她那時候已經懂了。
周則成還留著那對母子。
她打電話給京都,讓律師幫忙起訴離婚。
填寫孩子資訊時,她冇有詢問周則成,填上了姚京陌三個字。
姚家的姚,京都的京,陌,終成陌路的陌。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永遠留在姚家,留在京都,和周則成永遠是陌生人,不曾相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