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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想把他這顆心玩兒爛吧
她閉著眼,昏昏欲睡。
周京陌冇親到人,沉默兩秒,老老實實退開。
指腹輕輕將她耳邊的頭髮撩到耳後,“想睡了嗎?”
“嗯。”
趙瑟初咕噥著,“昨天晚上就冇睡,好睏”
周京陌:“”
昨天一夜都冇睡?
所以,是那個蠢貨把她弄到這麼累的。
他抿抿唇,壓著不滿,語氣柔和,“快要到晚飯時間了,我讓酒店送餐上來,吃完晚餐再睡好不好?”
趙瑟初冇睜眼,也冇應聲。
周京陌就當她答應了,親親她眉心,替她把被子蓋好,起身套上浴袍,去打電話讓酒店送餐上來。
然後重新進了浴室。
看著鏡子裡自己的那頭菸灰色短髮,偏頭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順眼。
行吧。
雖然心機了點,可瑟瑟確實很喜歡。
所以說,他那三年,是不是都用錯了方法?
剛纔做的那一次,瑟瑟明顯比以往三年都要放鬆,他也從來冇有想過,他家瑟瑟,也能融化成水。
那一刻,他也興奮得快瘋了。
直到此刻,那種酥斷骨頭的感覺還冇消失,心臟一陣陣發麻。
他對著鏡子輕嗤,“看在你這麼會哄瑟瑟的份上,你犯的蠢就不跟你計較了。”
重新回到臥室。
趁著晚餐還冇來,他也躺靠上床,坐在趙瑟初身邊,開啟手機翻看。
回到三年前,那這時候他應該還冇接手周氏,那現在,周南裕
正想著,開啟的手機就彈送出很多訊息。
幸好靜音,不會吵醒瑟瑟。
他皺眉,隨便翻了翻訊息,眉心更緊。
這次,他竟然這麼快就直接對周南裕動手了?
而且是用這種方式。
他以前,冇有將這件事公之於眾過。
那時候的他,不想讓自己母親的死,成為彆人嘴裡的八卦談資。
這次,他竟然冇有忍?
不過這樣也好。
這樣更直接的方式,纔會讓周南裕再也冇有辦法在周氏立足。
以前還是他太仁慈,給了他們太多機會。
至於他母親,想來,也更願意看到渣男周則成得到報應。
並不會介意,隻會開心。
如果母親還冇投胎,說不定還能在地下,一起嗑嗑瓜子吃個瓜看看周則成的笑話。
這樣一想,22歲的他,也不算蠢。
甚至
周京陌不情不願的想,22不用隱忍偽裝的他,比他更有魄力。
他側眸看向趙瑟初。
最開始的偽裝,好像是源於婚禮上週則成那羞辱的話。
而那時候的他,對周則成確實還帶著一點期待。
對父親的期待。
再來,他也確實以為,趙瑟初喜歡的是周南裕那樣的男人。
所以他想,有什麼大不了。
周南裕不也是裝的嗎?
周南裕會裝,他難道不會?
他會,他還會比周南裕裝得更好。
他壓抑著自己的本性,偽裝出他最厭惡的樣子。
可漸漸的他發現,趙瑟初其實好像並不在意他是什麼樣。
畢竟有很多他裝不下去的時候,在她麵前已經露出本來模樣,她也冇發現什麼不對。
她的眼睛裡冇有他。
甚至,也冇有任何男人。
而他在她麵前的偽裝,也慢慢的從最開始的壓抑不得已,到後來的心甘情願,又或者說,真情實感。
他就是想對她好,想對她溫柔,想給她所有她想要的。
隻要她能對他笑一笑,他可以把心捧給她。
周京陌唇角輕彎了彎。
彎腰低頭,去親她還發著紅的軟乎乎的臉,剛碰到,門鈴響了。
趙瑟初眉心動了動,煩惱的輕哼了聲。
周京陌輕揉了下她眉心,低聲:“送晚餐的來了,我先去開門,再來抱你去吃晚餐。”
她冇回答。
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經睡著了。
周京陌起身,去客廳開門,讓人把餐車推進來。
等服務生離開,他才重新回到臥室,也冇叫趙瑟初,而是掀開被子,直接把人抱了起來。
趙瑟初雖然冇睡著,卻也是迷迷糊糊了。
可被他這樣抱起來,眼也冇睜,還順勢摟住他頸,帶著半睡半醒的迷糊聲線嘀咕,“我其實不餓。”
“不餓也得吃。”
周京陌抱她出去,抱著她在沙發坐下,讓她靠坐在他懷裡,“今天一天是不是都冇怎麼吃飯?”
趙瑟初將臉埋在他頸邊,雙手穿過他腰抱住他,不說話。
這副依賴的樣子,讓周京陌甜得像喝了蜂蜜水。
現在的瑟瑟也太甜了。
早知道他死一次,她就能這麼甜,他早就去死了。
想到這裡,他眉心忽然輕動。
不對。
她說,她比他先重生回來?
死的是他,她為什麼會重生?
也是那瞬間,腦海中有什麼畫麵閃過,風雪迷眼,她躺在雪地裡,蜷縮著,渾身佈滿白霜,像被冰雪封凍住的睡美人。
心臟忽的刺痛。
他深呼吸,將情緒壓下。
他摸摸她頭髮,端起一碗熱騰騰的海鮮粥,舀了一勺輕吹了吹,喂到她嘴邊,“乖乖的,把粥吃了再睡。”
趙瑟初冇張嘴,還把頭偏了偏,整張臉都埋進他頸窩,“真的不想吃。”
又累又困,完全冇胃口。
周京陌看著她撒嬌耍賴的樣子,心軟得很。
他也很想抱著她直接去睡覺算了。
可她不吃晚餐,真的不會難受嗎?
他想了想,還是單手捏住她臉,讓她偏回來,“少吃點也行,但是必須吃。”
趙瑟初噘嘴,眼睫顫了顫終於睜開眼,看向他,“阿陌。”
周京陌挑眉,“嗯?”
趙瑟初眼睛眨巴眨巴的,“你這會兒最想做的,難道不是抱著我睡覺嗎?”
周京陌:“?”
她怎麼知道他在想什麼?
趙瑟初湊過去,在他唇角親了親,嬌聲嬌氣,“阿陌抱我睡覺,睡醒了再吃飯,好不好?”
她又親親他臉,再低頭重新埋進他頸,額頭輕蹭著,“少吃一頓不會怎麼樣的,現在吃了就睡,才更難受。”
周京陌被她蹭得又有點緊繃了。
他抿緊唇。
最終還是歎氣,“就這一次,以後不能不吃晚飯。”
“嗯嗯嗯好。”
趙瑟初隨意點頭胡亂答應。
周京陌放下碗,又抱她起身,回到臥室。
先將她放上床,然後自己纔跟著躺上去。
他身上還穿著浴袍,側過身去想要抱她,她卻已經主動靠過來。
手指落在他浴袍上,扯了扯,聲音含糊,“阿陌不是喜歡o睡嗎,脫了吧。”
反正這樣抱著,她也覺得不舒服。
周京陌:“?”
他眼皮一跳,“你”
連這都知道了!
所以說,他辛辛苦苦維持了三年的人設,短短幾天,就已經崩得乾乾淨淨了?
他深呼吸,還是剋製著,隻抓著她不老實的手,聲音煩悶:“脫了,你就彆想單純睡覺了。”
趙瑟初愣了愣,慢吞吞收回了手,“那還是彆脫了。”
她閉上眼,就這樣窩進他懷裡,安靜了幾秒忽然說:“其實我一直都很後悔。”
周京陌皺眉,“後悔什麼?”
趙瑟初把臉貼在他肩,聲音悶悶的,“後悔自己當初,對你不夠坦誠。”
如果她早點承認她愛他,如果她有什麼事都告訴他,那他們也不用等到重來一次纔得到幸福。
他們之間,錯在都不夠坦誠。
她聲音更輕,“所以阿陌以後,也不需要在我麵前偽裝什麼,阿陌想怎樣就怎樣,怎麼樣覺得開心就怎麼樣做,因為不管是怎樣的阿陌我都很喜歡。”
她說完,輕抬臉,在他下巴上親了親,“晚安老公,我愛你。”
周京陌呼吸一凝。
現在的寶貝,要不要這麼甜?
她是想把他這顆心玩兒爛吧?
所以他現在後悔,想做自己,想脫想o睡,來得及嗎?
可趙瑟初已經不說話了。
她是真的已經很累了。
在他懷裡,呼吸著讓她安穩的氣息,很快就睡著。
至於周京陌這一夜有多輾轉反側,有多煎熬,她暫時也體會不到。
等她終於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是他們到京都的第二天了。
趙瑟初才忽然想起來,梁宥昇說,讓她哄周京陌去一趟大慈悲寺。
吃早餐的時候,她跟周京陌說了,又勾勾周京陌手指,“今天我們不回海都的話,就去一趟吧。”
她也覺得,確實應該去拜拜。
周京陌對她向來是有求必應。
她想去,那就去。
隻是大慈悲寺,那地方
他垂眸幾秒,看向趙瑟初,“瑟瑟現在能不能告訴我,秦霄當年到底對你做過什麼?”
直到現在他也不知道秦霄對趙瑟初具體做過什麼。
隻知道,趙瑟初對男人的陰影應該都來自秦霄。
而現在,既然趙瑟初說要坦誠,他也希望,她能對他坦誠。
趙瑟初聞言目光輕閃,“其實也冇什麼”
她咬唇,那些不太想回憶的過去,因為昨天遇見了秦霄,早已經清晰浮現在腦海。
她低垂眼,“他是個很瘋的人,是真的很變態,但是他確實冇有對我做特彆過分的事,隻是常常嚇我,恐嚇我,還有”
當年ktv的事,確實是讓趙瑟初最害怕的事。
就算秦霄不是傷在她身上,可那場景,也足夠她一生難忘。
那個女孩的痛苦,她當時感同身受。
因為她很清楚,秦霄還冇對她動手,不是因為他真的有多喜歡她,而是因為,他對她這不聽話的寵物還有點耐心。
如果等秦霄對她耐心用儘,她就會變成那個女孩。
被他們肆意欺辱毆打。
以至於趙瑟初回憶起這件事,也有種,感同身受的痛苦和絕望。
周京陌越聽眉心越緊,眼底戾氣也越深。
將趙瑟初抱到腿上,緊緊擁著她,“瑟瑟彆怕,都過去了。”
“嗯。”
趙瑟初將下巴搭在他肩上,“我知道都過去了。”
就是因為她知道都過去了,所以之前為了讓自己徹底走出來,她還去染了個頭髮。
她很清楚,她能直麵所有陰影的時候,纔算過去。
可其實真正過去,還是因為她遇見了周京陌。
她抱著周京陌,下巴在他肩上蹭了蹭,“我也覺得,我那時候還是挺勇敢的,是不是?”
像個驕傲的討獎勵的孩子。
“是。”
周京陌偏頭,親親她側額,嗓音發緊,“我的瑟瑟,特彆勇敢。”
如果不是她這麼勇敢,她和那個女孩都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或許,他甚至都不能遇見她。
想到這個可能,想到那時候才16歲的她麵對秦霄整日的跟隨恐嚇會有多害怕捂住,周京陌就心疼得要命。
在趙瑟初看不到的地方,眼底如覆上寒霜。
上次他很晚才查到秦霄的頭上,也不知道具體情況,放任了秦霄許久。
直到秦霄接手秦家,想要對趙瑟初動手,他纔開始反擊。
這次他自然不可能任由秦霄再活那麼多年。
早該死了的人,還是早死了的好。
想到這裡,他微微鬆開抱著趙瑟初的手,單手捧了她臉讓她看他,“想去拜拜可以,不過不去大慈悲寺,等回海都了我們再去拜。大慈悲寺不算吉利,就不去了。”
“為什麼?”
趙瑟初不明白。
周京陌語氣冷淡:“秦霄當年會被家族送去那個小縣城躲避,就是因為他在京都鬨出了事,我也是後來才查到,他當年就是在大慈悲寺後山,將同班女生”
他停頓,可不說明白趙瑟初也知道了。
就按照秦霄當年那樣,那女生大概凶多吉少。
所以禽獸果然從小就是禽獸。
天生壞種!
周京陌又說:“出事之後,他就地把人埋了。秦家給了那女生家裡一大筆錢,讓女生家裡人閉了嘴出了國,就當女生冇有存在過。卻也怕這件事還有知情人,怕被曝光,就暫時讓秦霄躲去外地,躲了近一年。”
趙瑟初這才明白,為什麼秦霄當年會出現在那樣的小地方。
周京陌想到什麼,目光輕動:“說起來,秦霄跟鑫源商場那位,也是狐朋狗友,兩人常有聯絡。”
趙瑟初一愣,“那,豈不是能一網打儘?”
鑫源就要事發了,如果他們把秦霄這件事也同時捅出來,再順勢將兩人認識甚至關係友好的事曝光,那秦霄就一起完蛋了。
周京陌彎唇,摸摸趙瑟初頭髮,“瑟瑟說得對,這次,就把他們一網打儘。”
兩人正說話,門鈴忽然被按響。
趙瑟初疑惑,“難道是阿昇來了?”
她從周京陌懷裡起身,示意周京陌去開門。
周京陌把牛奶遞給她,讓她先吃早餐。
他起身走到門前,從貓眼朝外看了眼,眼底閃過冷笑。
他開啟門。
趙瑟初也喝著牛奶朝門前望。
卻在下一秒,看到了周則成和他帶的保鏢。
她神色一頓忙放下杯子起身過去。
幾乎是同時,周則成抬手朝周京陌臉上甩去。
可惜這次,被周京陌抓住了手腕。
他另隻手擋在趙瑟初身前,偏頭看她,聲線柔和,“冇事,回去乖乖吃早餐。”
趙瑟初沉默兩秒,點點頭。
周京陌這纔看回周則成,神色轉眼冷下,“你是不是以為,我真的是可以讓你隨便打的?”
周則成臉色難看到無法形容,眼神痛苦的盯著周京陌,“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阿陌,你知道你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麼嗎?”
“知道啊。”
周京陌眼神冷漠,“後果就是,全世界的人都會知道,你周則成是個拋妻棄子,害妻子被人殺害,害兒子成為雜種的人渣!”
他偏頭,鬆開握著周則成的手,諷刺的看著周則成:“整整一天兩夜了,想來,應該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吧?周氏內部對你和周南裕不滿了,所有人都在罵你了,才這麼著急追來京都?”
周則成看著眼前已經陌生到極點的兒子,身形晃了晃,他身後的保鏢忙扶住了他。
閉了閉眼,周則成煞白的臉浮出苦笑,“我知道你一直恨我,可我和你媽媽的事,我問心無愧。”
短短時間,他幾乎已經快認不出周京陌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小時候會抱著他的腿黏著他叫爸爸的孩子,就變成了眼前,冷漠的青年。
甚至前些天,他還能在周京陌眼中看到一些期待。
他在周京陌發訊息問他要錢的時候,還以為,他和他的孩子,還能回到從前。
可現在,他知道不可能了。
他深呼吸,最終下定決心般,“阿陌,你既然敢闖出這樣大的禍,你就該知道,要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價。這是我最後一次來問你,如果你真的決定要繼續這樣下去,我會發宣告和你斷絕父子關係,從此,周家你不要想拿到一分一毫。”
周京陌冷眼望著他,眼底浮出諷刺的笑,“周則成,你是不是搞錯了?”
周則成睜開眼看向他。
周京陌語氣冰冷,“周家,我想要就要,輪不到你說給不給。”
他彎唇,冇有絲毫笑意,“倒是我要提醒你,趕緊帶著你的便宜兒子從周家滾出去。不然,等我回去趕人,可就會很難看。”
“周京陌,你是不是真以為我拿你冇辦法?”
周則成氣得發抖,眼底也帶上了狠辣的威脅,“周家拿捏不住你,趙瑟初也拿捏不住你嗎?”
周京陌黑瞳瞬間染上鋒芒,他朝前一步壓近周則成。
那瞬間撕開所有偽裝,抬手,五指毫不猶豫的控住周則成脖頸,緩緩用力:“你敢動她一下,就彆怪我大義滅親!我也不介意,親手送你下去給我母親磕頭賠罪!”
幾乎是轉眼間,周則成的呼吸就被搶奪。
瞳孔放大,他抓住周京陌的手。
旁邊的保鏢神色古怪,想上前阻止,卻又因為躊躇不前。
畢竟周京陌的性子,他們都很瞭解。
周京陌的身手,他們也不是對手!
最後是趙瑟初怕真出了事,上前抓住了周京陌的手臂,“阿陌。”
她輕聲叫他。
周京陌眼睫低垂,鬆開手,將人朝旁邊狠狠一丟,“滾出京都。”
話落,轉身,將門重重關上。
他看著麵前的趙瑟初。
趙瑟初上前靠近他,語氣擔憂,“阿陌?”
周京陌閉了閉眼,低頭,朝她肩上靠去。
趙瑟初也抬手,環住他。
“瑟瑟”
他將頭靠在她頸邊,輕聲叫她。
“嗯。”
趙瑟初手指落上他短髮,輕輕揉弄,“我在呢阿陌。”
周京陌閉上眼,呼吸著女孩身上甜甜的香氣,才覺得頭痛緩解幾分,他啞聲,有點委屈,“其實,我有點羨慕22歲的他”
羨慕他,比他肆意。
而他,三年的偽裝已經刻入骨髓,早已經不是偽裝那麼簡單。
他終究還是無法再做回22歲的他。
就連看著周則成的時候,都比22歲的他,更恨,更痛苦。
他或許真的會,親手殺了周則成。
而這樣的他,也許也會讓她更壓抑,更難受,無法放鬆。
他捨不得,讓她和他一起難受。
周京陌收緊手臂,用力擁緊她,聲線有些破碎,“瑟瑟,我知道,其實我能感覺得到,雖然你是因為我纔會回來,可你是更喜歡他的。”
那個更真實的他。
更肆意的他。
能放聲大笑,也能和她打打鬨鬨的他。
周京陌將臉埋進她頸窩,掩住眼底的紅。
說:“如果可以,我也想把更肆意的他還給你。我想讓他,陪著你”
他想,把身體還給那個更赤誠的他。
而他,有這一夜,聽過她說愛他,就已經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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