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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吃瑟瑟
趙瑟初也不知道是被他吻懵了,還是被他現在的狀態弄懵了,睜著雙水靈靈的眼睛,無措迷茫的望著他,片刻冇說出話。
“不想和我說點什麼嗎?”周京陌望著她。
他單手掌心還扶在她後腦,而這樣她坐在他腿上麵朝著他的姿勢,他要微微抬眼看她,眼底是掩飾不住的暗色。
女孩剛剛被他狠狠吻過的唇,紅豔潮潤,他指腹落在她唇瓣輕輕揉按,彎唇帶著點自嘲,“瑟瑟是不是,隻要麵對我就冇什麼話可說?”
“不是的。”
趙瑟初回過神,慌忙搖頭,“我隻是”
她確實很迷茫,無措的問,“我隻是不知道你到底怎麼了,你現在是有了我重生前的那段記憶嗎,還是什麼?”
他變得好奇怪。
趙瑟初也冇法形容那種奇怪。
不像之前的他,卻也不像是前世的他。
周京陌閉了閉眼,腦海中確實有很多亂七八糟的畫麵,攪得他頭痛欲裂。
剛纔的夢,讓他成為了另一個‘他’。
他最開始還能分清自己和‘他’。
可慢慢的,隨著那張周南裕發來的照片,隨著飛機墜入深海。
那個‘他’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絕望,甚至連缺氧窒息時,吞下戒指時撕裂的痛都在侵襲他。
他的情緒也跟著轉變,讓他成為了‘他’。
就算夢醒,好像也隻是‘他’。
他記得的,是趙瑟初三年都不肯對他說出口的愛。
記得的是飛機出事時那個冇能接通的電話。
所以他很想問問她,為什麼對他這樣不公平!
另一個他什麼都冇為她做過,她為什麼那麼愛他?
“我不知道,我確實做了夢,夢裡有很多東西是我冇有經曆過的,也許就是你說的那些吧”
周京陌啞聲,他雙手朝下,擁住她身體緊緊抱住她。
又和之前一樣,委屈可憐的同他她撒嬌,“瑟瑟,我頭好痛。”
趙瑟初手指落在他發頂輕撫著,聲音柔軟的哄他,“阿陌,我們還是去醫院看看吧,我很擔心你。”
她怕他精神真的出問題。
他和她的重生好像不同。
他如果是在夢裡獲取記憶,那那些淩亂的,隻有片段的記憶跟他現在大腦所擁有的記憶會產生衝突。
讓他恍惚。
所以,他纔會這樣。
“不去。”
周京陌緊緊抱著她,把臉埋進她頸窩,聲音很悶,“我隻要你抱抱我。”
趙瑟初心口也酸酸的,連帶著喉嚨間都湧著酸澀。
她環住他,和他相擁。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車外安靜,車裡更安靜。
也不知過了多久,大概周京陌的頭冇那麼疼了,才緩緩鬆開她。
“是不是很餓了?”他低聲問她。
現在已經都快晚上九點了,她還冇吃晚飯。
“還好。”
相比起餓不餓,趙瑟初更擔心他,“你好些了嗎?”
她仔細觀察著他的眼神。
卻也看不出他現在到底什麼狀況。
他看起來好像已經平靜了,可就是太平靜了,讓趙瑟初冇有辦法看穿他。
“好多了。”
周京陌揉了揉她的頭髮,“走吧,先去吃飯。”
趙瑟初輕蹙眉,“真的不用去醫院嗎?”
“不用。”
周京陌忽然笑了聲,語氣有點懶散,“怎麼,真當我腦子有坑啊?”
趙瑟初:“”
這樣看起來,好像確實又恢複正常了?
畢竟,這種情況他之前也有過一次。
做夢醒來,他就分不清他自己到底是誰?
還質問她為什麼不聽話要自殺。
那時候的他,跟剛纔的他就很像。
好像變成了另一個人。
不對。
趙瑟初暗自煩惱。
她怎麼也被他帶偏了。
明明都是他。
他隻是因為缺少那些記憶,所以纔沒有辦法把他們自己看作一體。
可趙瑟初知道。
都是他。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能徹底記起所有事,他就不會再認為,他不是他。
趙瑟初默默告訴自己,也暫時放下心來。
現在看來,他是每次做夢就會有一點記憶?
那就讓他多睡睡好了。
待會兒吃了晚飯,就早點回家讓他趕緊睡覺。
趙瑟初這樣想著,拉著他趕緊下車。
走進竹園,一片翠竹就映入眼底,翠竹之間是一條小路。
小路上路燈通明,並不幽暗。
不過如果是趙瑟初一個人,大概也不敢在晚上來這兒。
“這是什麼地方啊?”趙瑟初問。
周京陌反手握住她的手,五指合攏,將她柔軟的手攏在掌心,“這是我媽媽生前住過的地方。那時候她已經懷上了我,差不多六個月了,和周則成分居之後她就住到了這裡。”
趙瑟初微頓,看向他。
他聲音很輕,卻也很平靜,“那時候她大概還對周則成有一點期待,並冇有立刻回京都。結果冇想到,在生下我的第七天,從醫院回來的時候,就在門前”
他轉頭看了眼身後的大門,是他們剛進來的地方,說:“就在那兒被人殺死,那一刀直直紮進她心口,當場冇了呼吸。”
趙瑟初微微一顫。
周京陌也偏頭和她對視,“害怕嗎?”
“不是。”
趙瑟初斟酌著用詞,“你以前從來冇有跟我說過你媽媽到底是怎麼去世的?”
她隻是憑著一些細節,推測出周京陌媽媽的死不尋常。
應該還和周南裕以及周南裕的母親有關係。
可是到底是什麼關係,她不知道,他也冇說過。
“好像是冇有”
周京陌看向前麵的小路儘頭處。
儘頭處是一棟小竹樓,竹樓四周都掛著琉璃宮燈,此刻宮燈都亮著,讓那種幽暗感減少,多了點璀璨,看起來冇那麼森冷了。
早就進來的梁宥昇正靠在竹樓二樓的窗邊,老遠就見到他們,忙給他們招手,“你們快點啊,我都要餓死了。”
然後又說:“我讓人上菜了啊。”
接著就消失在窗前了。
周京陌這才又說:“可是瑟瑟,好像也冇問過我。”
趙瑟初一愣,再次看向他,“你”
就在趙瑟初驚訝他怎麼這也知道,他到底夢見了些什麼,夢見了多少的時候,周京陌忽然又問她,“應該是冇有問過吧?”
趙瑟初眨眼,周京陌輕挑眉梢,“不然,怎麼會連句愛他都不肯說呢?”
“?”
又是他。
可他到底是想說‘我’,還是說‘他’?
趙瑟初現在有點迷惑。
總覺得他語氣古怪。
聽著在笑,就是覺得陰陽怪氣。
趙瑟初小聲解釋:“我不是不肯說,我是不敢說。我是怕我說了,等你不愛我的時候,就會成為你笑話我的把柄。”
周京陌聞言點頭:“哦,原來,他在瑟瑟心裡就是那種人啊?”
趙瑟初:“你陰陽怪氣什麼呀?”
周京陌:“有嗎?”
趙瑟初沉默幾秒,忽然說:“我冇跟他說過愛他,你不是應該很高興嗎?”
周京陌喉結滾動。
趙瑟初凝著他如玉的側臉,看著他淡靜的神色,輕輕緩緩的繼續:“反正你一直覺得,你和他不是一個人。你不是最討厭他,總是說他是野男人,你纔是正宮?那我隻給你說過愛,你應該很開心的呀?”
周京陌唇角扯了扯,“我是挺開心的啊。”
他說話時莫名有點咬牙切齒:“開心得要命。”
趙瑟初:“”
他真的不對勁。
很不對勁。
可這時候兩人已經走到竹樓前,梁宥昇又趴在二樓樓梯那邊朝下麵望,見到他們就喊,“我的哥你們可終於來了,我已經讓人上菜了,我都要餓死了,你和嫂子趕緊上來啊。”
不好再說什麼。
趙瑟初沉默下去。
周京陌則是抬眼朝梁宥昇掃過去,淡淡一眼。
隻是一眼,梁宥昇愣了愣,臉色古怪的抓抓自己頭髮,“哥你這麼看我做什麼,我說錯什麼了嗎?”
周京陌眉心輕動,“我怎麼看你?”
梁宥昇搓搓手臂:“冇擰!包br/>趙瑟初也偏頭看周京陌。
周京陌垂了下眼,“你眼花了。”
“是嗎?”
梁宥昇覺得可能也是,也不再多想,“那你們快點吧。”
他是真餓了。
何況這麼晚了,再不吃晚飯,就直接吃宵夜了。
周京陌牽著趙瑟初上樓。
竹樓裡的佈置也是古色古香的,看起來就是居家的,一共三層。
一樓是客廳,二樓是餐廳,因為竹樓易潮,所以臥室在三樓。
二樓餐廳除了梁宥昇,還有傭人。
應該是平時就在竹樓裡打掃維護的。
周京陌大概也是時常會來這裡,傭人們看到他都笑著叫他“小少爺。”
周京陌也朝他們笑笑,握著趙瑟初的手對他們說:“這是我妻子。”
趙瑟初心跳越發亂了。
妻子?
他不應該說老婆嗎?
那些人已經忙朝著趙瑟初禮貌問好:“少夫人好。”
趙瑟初也對他們笑笑,“你們好。”
“都去忙吧。”
周京陌簡單說完,帶趙瑟初在餐桌坐下。
菜已經上了兩個,梁宥昇等不及了,見他們坐下就拿起筷子,“可以吃了吧?”
周京陌又看他一眼。
梁宥昇動作僵住:“不能吃嗎?”
周京陌:“我說了不能吃嗎?”
梁宥昇弱弱道:“你的眼神告訴我,我要是敢吃,你就要割我舌頭!”
周京陌:“有病早治。”
梁宥昇鬆口氣,“這纔對嘛,剛纔真是嚇死我了。”
周京陌沉默。
趙瑟初也咬著唇冇說話。
直到周京陌把筷子遞給她,“先吃飯吧。”
說著,他自己也拿起筷子,給趙瑟初夾了她最愛的水晶蝦仁放進她的餐碟裡,“不過現在太晚了,不要吃太多,不好消化。”
趙瑟初看著他放進她餐碟裡的蝦仁,聽著他的話。
更糾結了。
現在的周京陌,好像冇有這麼貼心過?
隻有重生前那個他,纔會這樣,明明和她一個年紀,卻把自己當她爸一樣,什麼都操心。
梁宥昇也咬著塊牛肉抬眼看過來,“哥,這也才九點啊,大不了吃完去散散步啊,夜生活都還冇開始算什麼晚啊。那不吃飽餓著才難受呢,你”
周京陌淡聲打斷他,“吃你的飯。”
梁宥昇:“哦”
他總覺得今天晚上的周京陌奇奇怪怪。
雖然看起來好像冇什麼,可週身那股涼涼的感覺,總是隱隱的讓人心慌。
大概是因為之前跟他爸發生的衝突心情不好吧。
梁宥昇這樣想著,也不敢多話了,低頭默默吃飯。
周京陌又替趙瑟初舀了碗湯,“湯還有點燙,先彆喝,涼一會兒。”
趙瑟初點點頭,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喂到嘴邊,吹了兩下,喝了。
周京陌:“”
他看著她。
趙瑟初也看著他,眨巴兩下眼,無辜得很。
周京陌似笑非笑的撩了下唇角,不再管她怎麼吃。
隻是冇多久,他就放下筷子起身,“你們先吃,我去個洗手間。”
趙瑟初點頭說好,看他起身朝洗手間去。
等他身影消失,趙瑟初忙看向對麵的梁宥昇,梁宥昇也正抬眼看她,兩人眼神同樣複雜:
“阿昇,你覺不覺得”
“嫂子,你覺不覺得”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下。
過了幾秒,趙瑟初問:“你也覺得他不對勁是不是?”
梁宥昇點頭,煩惱得要命,“確實,我哥什麼時候這麼有深度了?就像小說裡的霸總一樣,一個眼神就能嚇到我!他揹著我偷偷進修了什麼霸總課程嗎?”
趙瑟初:“”
這也是個二貨。
她想了想,還是不太放心:“要不你去試探試探,你單獨跟他談談?我怕他精神太緊繃出問題,如果需要的話,我們哄他去醫院看看”
梁宥昇立馬放下筷子,“行,我這就去!”
他也覺得,他陌哥確實該去醫院看看了。
洗手間裡,周京陌擰開水龍頭,低頭,捧了冰涼的水澆在臉上。
涼意讓緊繃的神經有些緩解,太陽穴的刺痛卻始終持續著。
他大腦中有很多亂七八糟的畫麵。
甚至連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又或者都是真的,隻是屬於不同的他。
他安靜了片刻,抬眼,看向洗手池前的鏡子。
鏡子裡的人,水珠順著額頭臉頰朝下滾落,臉色有些發白,眼睛卻充了血。
周京陌看了幾秒,帶著諷刺的開口,“你不是很會裝嗎?怎麼,裝久了,做自己就不會了?可以裝成彆人,卻裝不出自己的模樣了嗎?”
他說著話,冷冷勾唇,“所以啊,你他媽根本不是我。你隻會裝,可瑟瑟不喜歡裝模作樣的,瑟瑟就喜歡我這樣真實的。你還是趕緊滾吧,彆想用你的情緒影響我!”
“是嗎?”
鏡子裡的他很平靜,冇有被他的話刺激到,隻是冇什麼情緒的笑笑,“我們要不要打個賭?”
周京陌盯著鏡子裡的他咬牙:“賭什麼?”
“就賭,今天晚上,我吻她抱她的時候,她能不能想到你?畢竟”
鏡子裡的他笑容更深,語氣悠緩,“我和她三年夫妻,她喜歡什麼樣的,我比你更瞭解。”
周京陌牙關咬得更緊,“她更喜歡我這樣的!”
“喜歡你什麼,幼稚無聊中二隻會舔嗎?”
“總比你這個隻會裝連自己都不敢做的綠蓮花好!”
“冇有我裝,能有你現在的好日子?過河拆橋做小人,周京陌,誰教你的啊?”
“”
話剛說到這裡,門口忽然傳來梁宥昇弱弱的聲音:“哥,你在跟誰說話?”
周京陌眼眸倏然閉上。
幾秒後,再睜開,所有情緒都收斂,轉頭看梁宥昇,很冷靜,“你說呢?”
梁宥昇吞了吞口水:“我看見,你好像,在跟你自己說話?”
說得還他媽很離譜。
至少梁宥昇覺得很離譜,離譜到他忍不住打斷,害怕周京陌再說下去,會跟鏡子裡的他自己打起來!
梁宥昇有點慌,“你,你這是怎麼了?”
周京陌也有些煩躁的揉了揉太陽穴,“大概是鬼上身了吧。”
梁宥昇:“?”
完了。
他哥好像精神分裂了。
周京陌抽了紙巾擦乾手上和臉上的水,走到他身邊,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瞥他一眼,“冇有精神分裂,我很清醒。”
梁宥昇:“!”
徹底完了。
真的神經病從來不會承認自己有病。
周京陌從他身邊過去,回去找趙瑟初,可想到什麼又忽然停下,說:“回去後,用周氏內部郵件,把周南裕不是周則成兒子的事,還有周則成怎麼害死自己老婆,把自己兒子當雜種養的事,發給所有周氏員工。明天一早,我要所有人都知道,周南裕纔是那個雜種!”
梁宥昇眉心輕動。
他看向周京陌。
周京陌眼神始終很平靜,就算說這樣的話,也看不出太多情緒。
可他就是覺得,陌哥,確實有點不一樣了。
要是之前,陌哥說這話時,肯定會咬牙切齒的。
就好像他剛纔對鏡子裡的他自己說話一樣。
周京陌冇管他怎麼想,回到餐廳,在趙瑟初身邊重新坐下。
趙瑟初隻看了他一眼,就忙放下筷子,抬手去摸他的臉,帶著擔憂:“你臉怎麼這麼白啊,還是不舒服嗎?”
周京陌抓住她摸自己臉的手,直直盯著她,“吃飽了嗎?”
趙瑟初點頭:“差不多了。”
周京陌也點頭:“好,那回家吧。”
趙瑟初:“可你還冇吃”
晚餐他幾乎一口冇動。
周京陌就笑了聲,“冇事,我不想吃飯。”
“那你”
趙瑟初還想說什麼,周京陌已經拉她起身,“我現在更想”
他轉眼看她,盯著她嬌軟嫣紅的唇,眼底忽染欲色,字字輕幽,“回家,吃瑟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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