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姝麵露錯愕,攥緊的手指緩緩鬆開:“楚王殿下?!你怎會在此?”
話音未落,她便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目光隨即落向楚擎淵的腰腹......
那裡,深色的衣料已被洇濕一片,正有血珠順著衣褶滴落,在腳下的木板上暈開暗紅的痕跡。
“你受傷了?”
她這才細看他的麵容。隻見他臉色蒼白如紙,額間滲出細密冷汗,連嘴唇都泛著不祥的淡紫色,顯然是中毒之兆。
“沈姑娘……”楚擎淵勉強喚了一聲,聲音虛弱飄忽,話未說完,身形便是一晃,直直朝前倒去。
雲姝一驚,不及多想,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他。
觸及之處,衣料冰涼,卻透著濕黏。
她順勢探向他腕間脈搏,指尖下跳動紊亂而微弱,她臉色驀地一沉。
來不及多想,她咬緊牙關,連拖帶拽地將這高大沉重的身軀挪到艙房內僅有的一張窄床上。
動作間,楚擎淵悶哼一聲,額上冷汗更甚。
雲姝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他依舊滲血的腹部。
她快步走到桌邊,取過一把鋒利剪刀,回到床前。
利落地剪開他腹間浸血的衣物,內裡一層胡亂包裹的白布早已被血浸透,緊緊黏在皮肉上。
她穩住微顫的手,小心剪開那層白布。
傷口暴露的瞬間,饒是早有準備,雲姝仍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支箭矢深深嵌入他左腹,箭桿已被硬生生掰斷,隻餘一截斷茬露在外麵,箭頭則完全冇入皮肉之中,位置凶險,再深寸許,恐怕便要傷及內臟。
更棘手的是,傷口周圍一圈皮肉已然呈現出不自然的青黑色澤,隱隱散發**氣息,顯然箭上淬了毒。
若不及時將箭頭取出、清除毒素,一旦毒性隨血深入臟腑,便是大羅神仙也難救。
必須立刻將箭頭取出!
可她趁手的工具此刻並不在身邊。
雲姝迅速收斂心神,定了定神,走出艙房,壓低聲音朝隔壁喚道:“青竹!”
“小姐?”青竹應聲而出,麵帶詢問。
“把藥箱給我,快!”雲姝聲音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見她神色異常凝重,青竹不敢耽擱,立刻轉身回房,片刻便抱著一個沉甸甸的藥箱快步出來。
雲姝一把接過,迅速閃身回房,隻留下一句:“暫時彆來打擾我!”
隨即房門緊閉,傳來門栓落下的輕響。
青竹愣在門外,與聞聲走來的秦風麵麵相覷。
“小姐這是怎麼了?”秦風眉頭緊鎖,方纔門扉開合的瞬間,他隱約嗅到了一絲血腥氣。
青竹茫然搖頭:“不知,隻能等小姐出來再說。”
艙房內,光線透過小窗,在楚擎淵蒼白失血的臉上投下晃動光影。
雲姝開啟藥箱,取出一應器具——鋒利的匕首在火上灼燒消毒,鑷子、棉布、金創藥、解毒丸,一一在旁備好。她洗淨雙手,又用烈酒細細擦拭。
俯身靠近傷口,**氣息更濃。
她屏住呼吸,用浸濕烈酒的棉布清理傷口周圍汙血。
楚擎淵即使在昏迷中,身體也因劇痛而微微抽搐。
雲姝穩住心神,一手用乾淨布巾按住傷口下方,另一手握住那截斷箭桿。
箭頭卡得很深,且有倒鉤。她不敢硬拔,小心翼翼用消過毒的匕首擴大一點創口,指尖能感受到金屬觸碰到骨頭的輕微阻滯。
額上滲出細汗,她不敢擦拭,全神貫注,順著箭矢嵌入的角度,極緩極穩地向外牽引。
每動一分,便有烏黑的血湧出。
她不時停下,用棉布吸去汙血,仔細觀察。
最險的一刻,是倒鉤脫離骨肉束縛的瞬間,幾乎帶出些許碎裂的組織。
雲姝眼疾手快,用鑷子夾住箭頭,一個巧勁,終於將這支淬毒的凶器完整取出,噹啷一聲丟入旁邊的銅盆中。傷口頓時湧出大量黑血。
她迅速以烈酒沖洗創口內部,擠出更多毒血,直到血色轉紅。
然後撒上厚厚一層解毒生肌的金創藥粉,用乾淨的棉布層層覆蓋,再用繃帶緊緊包紮固定。
整個過程快而穩,但精神高度集中,加之體力消耗,待一切妥當,她已累得微微喘息,後背衣衫被冷汗浸濕。
解毒時,她已給他灌下數顆自製的解毒丸。
毒性雖被壓製,但顯然未能儘除,仍有殘毒滯留體內。
接下來幾日,必須輔以湯藥調理,方能徹底拔除。
藥材都放在樓下貨艙。雲姝用楚擎淵脫下的染血中衣擦了擦手上沾染的血汙,定了定神,再次開啟艙門。
門外,青竹與秦風皆是滿臉擔憂。
“小姐,您怎麼了?”青竹急問。
“小妹,你受傷了?”秦風目光銳利,落在她沾染了零星暗紅的袖口。
雲姝略一猶豫,側身道:“你們進來。”
兩人疑惑地邁進艙房,待目光觸及窄床上昏迷不醒、麵色灰敗的陌生男子時,俱是大吃一驚。
“他是何人?怎會在此?”青竹掩口低呼。
“他是楚王。”雲姝語氣平靜,卻如投石入水。
“什麼?楚王?!那位鎮守北疆、統率玄甲軍的楚王殿下?”青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楚王之名威震四方,她自然聽過,卻萬萬想不到會在此等情形下得見。
秦風亦是一臉震驚,目光銳利地掃過床上之人,又看向雲姝。
雲姝神色凝重:“楚王中毒受傷,我方纔已為他拔箭解毒。但他身份特殊,絕不能泄露。接下來幾日,需你們相助遮掩。”
“小姐,您儘管吩咐,我們要怎麼做?”青竹立刻道。
秦風也沉聲點頭,語意堅定:“小妹,你隻管安排,我們定當全力配合。”
“大哥,”雲姝看向秦風,“護衛之中,你身手最好。這幾日恐怕要辛苦你在門外守著了,務必不能讓人靠近,也絕不能讓任何人發現端倪。”
“放心,守護你本就是我分內之事。”秦風毫不猶豫應下。
雲姝又轉向青竹:“楚王體內餘毒未清,需連續幾日熬製湯藥清除,此事交給你。
稍後你同秦風將我們帶來的藥材都搬過來,待我配好藥方,你便尋個由頭,去船上小廚房熬藥,就說是我身體不適需服藥調理。”
“是,小姐。”青竹神色亦鄭重起來。
“記住,”雲姝目光掃過二人,聲音壓得更低,“楚王在此之事,僅限我三人知曉。無論對誰,都不可透露半分。”
青竹與秦風重重點頭,神情肅然。
隨即,秦風和青竹便依言去搬運藥材。
兩人從貨艙搬出數個藥箱,路過甲板時,恰好被在船頭透氣閒聊的汀蘭、紫蘇幾個丫頭瞧見。
“青竹姐姐,秦護衛,你們搬這麼多藥材做什麼?”汀蘭好奇問道。
青竹神色如常,歎了口氣道:“小姐說這幾日在船上閒著也是閒著,便想在艙房裡配些丸藥備用。你們又不是不知,小姐從前在府裡就常做這些。”
幾個丫頭想起以往在侯府,沈雲姝確實時常調製些常用的風寒暑濕藥丸分給下人,便也未曾起疑,隻笑著說了句“小姐真是心善手巧”,便又自顧說笑去了。
青竹與秦風對視一眼,暗自鬆了口氣,抱著藥材快步走向沈雲姝的艙房。
房門輕輕合攏,將外間的波濤與笑語隔絕開來,隻餘艙內瀰漫的淡淡藥香,與床上之人微弱卻逐漸平穩的呼吸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