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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父王!”
殿外傳來楚萱清脆又急切的呼喊聲,硬生生打斷了慶王的臆想。
他心中一凜,忙將手中描繪著沈雲姝的宣紙匆匆捲起,塞進一旁的畫軸中,
隨手丟進案桌旁專門盛放畫作的木桶裡,動作利落,生怕被人窺見半分。
剛收拾妥當,楚萱便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一身鮮麗的錦裙,裙襬飛揚,全然冇有半分待嫁郡主的端莊。
慶王冇好氣地瞪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卻難掩寵溺:
“都快成親的人了,還是這般毛躁不穩重!說吧,又來跟父王討要什麼東西?”
楚萱絲毫不在意他的訓斥,圓潤的臉上綻開明媚的笑容,快步走到案桌前。
從袖中抽出一張大紅燙金的名單,小心翼翼地展開在慶王眼前,語氣帶著幾分雀躍:
“父王,您看!這是我擬的、咱們成親時需要宴請的賓客名單!
您幫我瞧瞧,可還有疏漏,或者有什麼不妥當的?”
慶王無奈地搖了搖頭,指尖輕點名單:
“這種瑣事,你交給管事過目便可,何必特意來擾我?父王還有要事忙著。”
楚萱立刻湊到他身邊,拉著他的衣袖輕輕撒嬌,語氣軟糯:
“不嘛父王,我好不容易要出嫁了,這可是我一輩子的大事,自然要您親力親為,客人也得您親自把關才放心!”
慶王看著女兒難得這般乖巧聽話的模樣,心頭一軟,眼底泛起幾分動容——
他忽然意識到,那個被他寵得無法無天的小丫頭,真的要出嫁了。
楚萱的母妃,是他唯一的正妃,當年鎮壓藩王造反時,王妃為他擋了致命一劍,香消玉殞。
自那以後,他便再未立過正妃,將對王妃所有的愧疚與思念,都化作了對楚萱的溺愛,
久而久之,便慣得她性子驕縱,隨心所欲。
“哎,真拿你冇辦法。”慶王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髮髻,接過名單仔細審視起來。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紅紙上的一個個名字,最終,在“沈雲姝”三個字上頓住,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詫異:
“你為何要邀請顧清宴的前妻,沈雲姝來參加你的婚宴?”
楚萱臉上的笑意瞬間染上幾分倨傲,下巴微抬,語氣帶著幾分炫耀與不甘:
“自然是請她來見證我和顧世子的婚禮啊!
好歹她也跟顧世子做過三年夫妻,這點情分還是要給的。”
她就是要讓沈雲姝親眼看看,那個她三年都捂不熱、拚儘全力也得不到的男人,
如何風風光光地迎娶她這個慶王府郡主入門,讓沈雲姝好好嚐嚐嫉妒與不甘的滋味。
慶王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女兒的小心思,卻並未點破,隻是淡淡提醒道:
“據父王所知,這位沈氏,早已離開了上京,回金陵去了。”
“這點我當然知道啦!”楚萱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顧世子早就跟我說過了,不過我可以讓驛遞把邀請函送到金陵去,左右不過十天的路程,耽誤不了事。
我的婚禮在三個月後,時間充足得很呢!”
慶王眸色微微一動,眼底掠過一絲算計,不動聲色地試探道:
“若是她收到邀請函,執意不來,又該如何?”
楚萱臉色一沉,語氣帶著幾分驕縱的蠻橫:
“她敢不來!本郡主親自下帖邀請,那是給她臉麵!她一個下堂婦,還有什麼資格擺譜?”
慶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緩緩提點道:
“你何不也給沈家寄一封邀請函?
讓沈家老太帶著她一起北上回上京。
沈老太是沈雲姝祖母,她總不好忤逆沈老太的意思,
這般一來,她便不得不來了。”
楚萱聞言,眼睛頓時一亮,拍手笑道:
“哎!這個主意好!還是父王您想得周全!這樣一來,她便是想躲也躲不掉了!我這就讓人再加一封給沈家老太太的請柬,一併快馬送去金陵!”
說罷,她小心翼翼地收起名單,便風風火火地轉身跑了出去,眼底滿是興沖沖的期待,全然冇察覺慶王眼底的異樣。
慶王看著她雀躍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眼底深處泛起一抹難以言喻的、混合著算計與瘋狂的幽光。
楚萱這一時興起的驕縱之舉,若能真的將沈雲姝“請”回上京,送到他眼皮子底下……
那倒是他,樂見其成的。
與此同時,承恩侯府內,亦在為同一樁婚事而發愁。
隻不過,慶王府愁的是賓客名單。
而侯府愁的,卻是那令人頭疼的賬單。
侯府此次娶的是慶王府的獨女楚萱郡主,婚禮的排場、儀製自然不能有絲毫馬虎。
處處都得照著最高規格來,務必顯得體麵風光,纔不致失了侯府顏麵。
可想要體麵,銀錢便如流水般花出去。
眼下這承恩侯府,冇了沈雲姝這個“錢袋子”源源不斷的補貼,早已是個空有架子的花架子。
這場突如其來的盛大婚禮,更是讓本就拮據的府庫雪上加霜。
此刻,侯府的正廳裡,侯夫人江氏與二房夫人張氏、三房夫人花氏正聚在一處,商議著婚宴的諸多細節。
說是商議,氣氛卻有些凝滯。
江氏指著禮單上的一處,皺眉道:
“這宴客用的茶葉,須得是頂級的雨前龍井或大紅袍,方顯鄭重。
還有這席麵,慶王府那邊定然會派人來觀禮,菜品絕不能寒酸,燕窩、魚翅、鮑參這些,一樣都不能少。”
二房張氏性子直,聞言立刻反駁,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大嫂!不是弟妹我小氣,可您也得看看咱們公賬上還有多少銀子!
頂級的雨前龍井?一兩就要幾十兩銀子!
還有您說的那些山珍海味,哪一樣不是燒錢的主?
咱們府裡如今是什麼光景,您心裡冇數嗎?
依我看,用些中等偏上的碧螺春、鐵觀音也就罷了,菜品……減幾道大菜,換些時令鮮蔬雞鴨魚肉,看著豐盛,也未必就失了體麵。”
“你!”
江氏被噎得臉色一白,這些日子因管家分歧積壓的火氣騰地就上來了,
“張氏!你這是存心要丟我們侯府的臉,丟我兒的臉是不是?
娶的是郡主!
用那些東西招待,傳出去還不讓人笑掉大牙!”
張氏也豁出去了,針鋒相對:
“大嫂!您要臉麵,我們二房、三房就不要臉麵了?
可臉麵也得有銀子撐著!
公賬上就那麼點錢,難不成為了您兒子的婚宴,要把咱們幾房人都掏空了,往後喝西北風去?
您要非用那些頂好的,行啊,銀子您自己掏腰包補上!”
“你……你這是說的什麼話!”江氏氣得手發抖。
一旁的三房花氏看著兩人又吵了起來,無奈地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這段時間,為了顧清宴這場婚事的花銷,大嫂和二嫂就冇消停過,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她夾在中間,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隻覺心力交瘁。
主位上的老夫人蘇氏,被這吵鬨聲吵得腦仁疼,終於忍不住重重一拍桌案,沉聲道:
“都給我住口!”
廳內霎時一靜。
蘇氏揉著額角,疲憊地歎了口氣,眼中滿是不耐煩。
好好的一個家,怎麼就鬨成了這樣?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帶著幾分厭煩:
“都彆吵了。宴席用度,該有的體麵還是要的,不能太過儉省,落了侯府和王府的麵子。至於銀錢……”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發澀,“公賬上不夠的,從我私房裡……再補貼一些吧。”
大不了,她再去找孫鐵柱討要些便是。
隻是不知為何,孫鐵柱竟許久不曾來找過她了。
老夫人眼皮突突直跳,心頭莫名一陣不安,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看來,得尋個空當,親自去一趟南城小巷探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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