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星光、機會與看不見的線------------------------------------------,金教授在講杜甫的《春望》,聲音不緊不慢。蘇澈坐在窗邊,本子上寫的卻是彆的東西:副歌接副歌的地方加個半音,第二段主歌和絃可以試試Gm7……,和詩裡那句“國破山河在”怪異地合上了。蘇澈偶爾抬頭看看黑板,大多時間在琢磨昨晚那首新歌。前世的底子讓他能一邊聽教授講“感時花濺淚”,一邊腦子裡算著BPM和和絃怎麼走。。“蘇澈同學。”金教授在台上叫他。。儘管已經教授六十多了,頭髮白,眼鏡厚,但是眼睛還是特彆有神。“你這周的作業,”教授從一疊紙裡抽出他那份,“《論李商隱無題詩中的時間意識》——寫得不賴。特彆是‘時間不是一條線往下流,是一層一層的後悔和盼頭’這段,有點意思。”“謝謝教授。”“不過,”教授推了推眼鏡,“聽說你這學期老缺課?”。前身是個按時上課的,但他來了之後,心思確實都在音樂上。“家裡有點事要弄。”他給了個最接近實情的解釋。,歎口氣:“你是留學生,一個人在這兒不容易。但既然選了這條路,至少把學位拿了。這學期結束前,缺課不能過三分之一,這是死規定。”“我明白,之後我會注意的。”,從包裡摸出張名片:“我有個老朋友,在國立國樂院搞研究。你要是對韓國傳統音樂和現在流行的東西感興趣,可以去找他聊聊。當然,前提是你先把課上完。”,收好。“謝謝您。”,下午的陽光正好。蘇澈看了眼時間——三點半。離晚上八點咖啡店約的,還有四個半鐘頭。
他先去了圖書館,在音樂區翻到幾本講韓國音樂著作權和製作人合約的書。2009年的韓國娛樂圈,合同裡坑多,他得先搞清規矩。
翻著翻著,心裡有點發涼。
“著作權全歸公司”“賺了錢公司拿九成你拿一成”“合同一簽十年起”……這些條條在後世看來跟搶差不多,可這時候是常態。好多有才的新人,就是簽了這種賣身契,一輩子出不了頭。
蘇澈拿出本子,記了幾條緊要的:
著作權至少留一半——這是底線。
分成不能低於三七開(自己拿三)——新人也就這樣了。
合同彆超過三年——給自己留點長大的空。
歌怎麼用、用在哪兒得寫明白——彆回頭一首歌被賣八百遍。
寫完這些,他看了眼手機銀行裡的數:8,732,450韓元。
有這筆錢墊著,他敢說“不”。
五點出圖書館,在學校食堂隨便吃了碗泡菜湯飯,三千五。腦子裡已經在過晚上可能遇上的幾種情況:
要是碰上底層經紀人,說話不算數的,那就客氣點,留個聯絡方式就行,彆指望太多。
要是碰上能拍板的製作人或高層,就在合適時候提提自己的歌,但彆硬賣。
要是碰上彆家公司的星探或製作人,也一樣,不急慌慌站隊。
核心就一句:不低聲下氣,也不鼻孔朝天,讓人看見你有用,但彆把底牌全亮出來。
七點四十,蘇澈到清潭洞星光咖啡店附近。
他冇直接進,在街對麵站了十分鐘。咖啡店裝修得挺現代,大玻璃窗,裡頭燈是暖黃的。能看見坐了十幾個人,三三兩兩說話。確實有幾個穿正裝的,看著像上班的。
七點五十五,他推門。
門上風鈴“叮鈴”一聲。店裡暖氣足,一股咖啡豆和烤點心的味兒。蘇澈飛快掃了一圈——窗邊坐個四十左右的男人,在看檔案,桌上擺著**的員工證;角落裡三個年輕女的在低聲說話,打扮時髦,像練習生或小藝人;吧檯邊有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自己喝咖啡,手邊是本《Billboard》。
李在民的表姐在吧檯後忙,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看見他進來,點了點頭——對上了。
蘇澈點了杯美式,在離窗邊男人隔兩張桌子的地方坐下。冇馬上動,先開啟揹包,掏出那本寫滿譜子的筆記本,假裝在改東西。
用餘光瞟著那邊。
窗邊的男人接了個電話,語氣恭謹:“是,總監。企劃案我改好了,明早給您過目……對,那歌的demo我聽了,副歌記憶點不夠,bridge部分可能得重寫……”
這是製作部的中層,說話管點用,但得往上彙報。
十分鐘後,男人掛了電話,揉了揉太陽穴,他拿起咖啡杯。
機會來了。
蘇澈站起來,走到吧檯:“一杯美式,再加份提拉米蘇。”然後他轉向窗邊那男人,語氣平常:“那位先生的咖啡,一併結。”
男人抬頭,有點意外。
蘇澈端著兩杯咖啡過去,放了一杯在他桌上:“打擾了。看您挺累的,請您的。”
男人打量他——年輕,學生樣,但眼神穩。“我們認識?”
“不認識。但我猜您是**的製作人?”蘇澈在對麵板凳坐下,不遠不近。
“怎麼看出來的?”
“您剛纔電話裡提了bridge要改,還有,桌上檔案露出來的logo。”蘇澈指了指檔案袋一角——那兒確實有**的標。
男人笑了,放下戒備:“眼挺尖。你是?”
“蘇澈,延世大學留學生,也搞點音樂。”他遞出樸尚宇給的那張名片——有《獨立音源》記者背書,比空口白話有分量。
“金成賢,**製作部A&R組。”男人接過名片看看,“樸尚宇我認得,他眼光刁。能讓他采,說明你確實是有點東西。”
“還在學。”
金成賢喝了口咖啡,身子鬆了點:“你說你搞音樂,搞哪類?”
“流行、抒情、舞曲都試過。最近在寫點適合女團的。”蘇澈說得輕描淡寫,可每個字都掂量過。
“哦?”金成賢來了興致,“現在市麵上女團歌都一個模子,你覺得什麼樣的能跳出來?”
這是考他。
蘇澈放下咖啡杯,想了想:“我覺得現在的女團歌太貼著‘可愛’或者‘強勢’的標簽,中間那些細的、說不清的東西少了。比方說……少女時代剛靠《Gee》轉成元氣風,成了,但她們不能老停這兒。下一步可能需要一首歌,又讓大家能接受,又能顯出成員更複雜的那個勁兒。”
金成賢眼神變了。
這正是**裡頭在爭的事兒——少女時代下張專輯到底該怎麼弄。
“具體說說。”
“比如,可以試一首講‘夜晚’的歌。不是夜店那種咚咚咚的,是城市晚上的那種小情緒——下班了一個人坐咖啡館,地鐵窗外燈流過去,半夜便利店的白光燈。用R&B的底子,加點城市感的電子音效,旋律要漂亮,但又有點距離感。”蘇澈說著,腦子裡過的是前世少女時代2010年後那些經典的都市風曲子。
金成賢沉默了挺久。
然後他放下咖啡杯,從包裡拿出張名片:“下週一下午三點,來公司一趟。帶上你的demo——要有的話。”
“有。”蘇澈接過名片,“但裝置糙,可能效果不咋地。”
“冇事,我要聽的是想法和旋律,製作能後頭補。”金成賢看了眼表,“我還有個會,先走了。”
“謝謝您。”
金成賢走了,蘇澈坐那兒,慢慢把咖啡喝完。
心跳得有點急,但手穩。
第一步,成了。
他看了眼金成賢的名片——**製作部A&R組資深製作人。這位置有推歌的權利,雖然最後得更大的人物點頭,可已經是很好的口子了。
手機震,李在民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