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地2009,時代的潮聲------------------------------------------,看到的是發黃的天花板,吊燈搖搖欲墜。 ,手掌撐在發黑的床單上,頭有點暈,一股不屬於自己的記憶融合而來。片刻之後,打量一下,不到10平米的房間,一張單人床,一張堆滿韓文教材的書桌,一個塑料衣櫃。窗戶半開著。。年輕,指節分明,右手食指內側有薄繭——是長期練吉他留下的。,昨晚他還在滬上的工作室加班,作為的公司頂級牛馬,加班到深夜是常態。淩晨1點還在為一部韓流紀錄片做配樂,電腦螢幕上是少女時代的譜子,窗外一片寧靜,大部分普通人已入夢鄉。,腿有些發軟。走到書桌前,拿起那部破舊的三星翻蓋手機。螢幕亮起:,星期三,上午8:13。 ,砸在地板上發出悶響。,然後緩緩地彎下腰去,伸出顫抖著的手,小心翼翼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機。站起身後,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向窗戶邊。 ,蘇澈用力推開了那扇破舊不堪的窗子。刹那間,一股比屋內更為寒冷刺骨的狂風如的海浪般撲麵而來,狠狠地抽打在他的臉頰上,猶如無數把鋒利無比的小刀劃過一般,帶來陣陣刺痛感。,可以看到遠處斜坡下方不遠處有一家小小的便利店。那家便利店裡正張貼著一幅巨大醒目的海報,上麵似乎印滿了各種各樣色彩斑斕、令人眼花繚亂的圖案和文字。緊身褲的少女擺出踢腿的姿勢,笑容燦爛得刺眼。海報頂端是花體英文:GIRLS’ GENERATION - 《Gee》。 。,拿出一個鐵皮盒子。開啟,裡麵是幾疊韓元現金、一本存摺、護照,還有一張黑白合影。存摺餘額:八百七十三萬韓元(按照當時彙率摺合人民幣40000多元)。,走到牆角開啟吉他盒。一把保養得當的民謠吉他,琴箱裡塞著幾張手寫樂譜。那些旋律他認識——是他前世在音樂論壇上發過的demo,隻是筆跡完全不同。,指腹劃過琴絃。。
隔壁傳來敲牆聲。咚,咚,咚。
蘇澈放下吉他,從衣櫃裡翻出羽絨服穿上。揣上手機、錢包,還有那幾張手寫譜。走出房間時,隔壁的門開了條縫,一個頂著黑眼圈的學生探頭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
樓下的房東大媽坐在櫃檯後看電視。晨間新聞裡,女主播的聲音帶著興奮:“……少女時代新曲《Gee》音源逆襲,昨日在Mnet榜單上升至第三位……”
蘇澈低頭快步走過。
一月的首爾街頭嗬氣成霜。清潭洞的坡道兩側,奢侈品店的櫥窗在晨光中泛著冷光。他沿著記憶中的路線走向地鐵站,沿途的海報一張張掠過——BigBang的《紅霞》餘溫未散,Wonder Girls的《Nobody》還在音像店迴圈,2PM的新人海報剛貼上去。
地鐵四號線,開往明洞方向。車廂擠滿了上班族和學生。林辰抓著扶手,對麵座位上一個女高中生正盯著手機螢幕笑——她在看《Gee》的MV,林允兒的鏡頭正好閃過。
弘大入口站,蘇澈下車。
上午九點的弘大街區還冇完全醒來,街頭藝人正從推車上卸下裝置,咖啡館剛開門。他走進一家便利店,從冷櫃裡拿了個金槍魚飯糰,又拿了盒香蕉牛奶,走到窗邊的高腳椅坐下。
玻璃窗外,幾個穿著打歌服的女孩匆匆走過,身後跟著扛攝像機的VJ。女孩們妝容精緻,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其中一個在過馬路時崴了下腳,旁邊的人趕緊扶住,隊伍冇停,繼續往前走。
蘇澈撕開飯糰包裝,咬了一口。
吃到一半,他掏出筆記本——是前身留下的課堂筆記,後半本是空的。翻到空白頁,從羽絨服內袋摸出筆。
筆尖懸在紙麵上空,停了大概三秒。
然後落下。
《再次重逢的世界》——少女時代,出道曲,已發行。
《Gee》——少女時代,現打歌中。
《Genie》——少女時代,預計2009年6月發行。
他越寫越快,字跡越來越潦草。
f(x)的《La cha Ta》《Chu~♡》《NU ABO》……KARA的《Honey》《Lupin》《Mister》……T-ara的《Bo Peep Bo Peep》《Roly-Poly》《Lovey-Dovey》……
還有那些本該被寫出來、卻因為各種原因被埋冇的歌。那些他前世在無數個深夜改過無數遍的旋律。
筆尖劃破了紙。
“先生?”
便利店店員的聲音傳來。蘇澈抬頭,發現店員正看著他,眼神有些奇怪。
“您……冇事吧?”店員猶豫著問。
蘇澈抬手摸了摸臉,指尖是濕的。
“冇事。”他用韓語說,聲音有點啞。
店員遞過來一包紙巾。蘇澈抽出一張擦了擦臉,把剩下的紙巾還回去。他合上筆記本,封皮被手心捂得發燙。
走出便利店時,陽光正好。
他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走,經過一家樂器行。櫥窗裡陳列著最新的合成器和錄音裝置,標價牌上的數字後麵跟著好幾個零。玻璃反射出他的臉——二十一歲,黑髮,單眼皮,臉色有些蒼白,是張扔進人群就找不到的普通亞洲麵孔。 除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燃燒著某種近乎偏執的光。 “得先活下去。”林辰對著玻璃中的自己說。 音樂是他的武器,但武器需要鍛造。前身留下的吉他足夠彈出demo,但專業的編曲、錄音、混音需要裝置和場地。八百多萬韓元不夠。 他需要錢,需要機會,需要進入那個圈子的敲門磚。
前麵街角傳來一陣騷動。
蘇澈抬頭,看見幾個女孩被人群簇擁著從一家美容院出來。她們戴著口罩和墨鏡,但修長的身形、精緻的髮型、走路的姿態,都和周圍的人格格不入。
走在最前麵的那個女孩尤其顯眼。
米白色羽絨服,牛仔褲,長髮在腦後紮成馬尾。口罩遮住大半張臉,但露出的那雙小鹿眼,眼角那顆淚痣——
林允兒。
十七歲,剛剛因為《Gee》開始被國民認識的,少女時代的門麵。
蘇澈停下腳步。
人群湧上去,幾個穿黑西裝的男人迅速隔開通道。女孩們低頭快步走向路邊的黑色保姆車。林允兒走在第二個,經過蘇澈身邊時,一陣淡淡的柑橘香氣飄過。
很短暫的一瞬間,她的視線掃過路邊。
蘇澈站在原地冇動。
然後她就鑽進了車裡。車門關上,引擎發動,黑色保姆車彙入車流,消失在拐角。
圍觀的人還冇散。
“是少女時代吧?肯定是!”
“允兒!我剛纔看到允兒了!”
“她們是不是在拍《Hello Baby》?我聽說……”
蘇澈轉身,朝反方向走。
腳步一開始很慢,然後越來越快。
最後跑了起來。
跑過弘大的塗鴉牆,跑過舞蹈工作室的落地窗,跑過貼滿選拔海報的佈告欄。風在耳邊呼嘯,肺像要炸開。
回到考試院時已是中午。
蘇澈甩上門,脫下羽絨服扔在床上,開啟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空白。抓起筆,冇有停頓。
標題寫下:《時光倒流(Time Slip)》
副標題:致2009年的我們
然後開始寫譜。
旋律從筆尖流出來,混合著記憶裡的鍵盤聲、首爾街頭的風聲、還有剛纔飄過的那陣柑橘香。和絃,主歌,副歌,間奏,橋段。他寫的不是一首歌,是十五年錯位的時光。
窗外的光從正午的明亮,慢慢變成午後的暖黃。
寫完最後一個音符符號,蘇澈放下筆。手在抖。
他抱起吉他,除錯琴絃。
第一個和絃響起時,隔壁傳來敲牆聲。咚,咚,咚,很重。
蘇澈停下,抱起吉他和筆記本,穿上羽絨服,再次出門。
弘大自由市場,週末纔有大規模街頭表演,但平日也有零散的藝人。蘇澈找了個背風的角落,放下吉他盒,開啟,裡麵隻有幾枚前身留下的硬幣。
他盤腿坐下,吉他橫在膝上。
下午三點的陽光斜斜照在肩頭。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一個看起來像學生的男生,抱著吉他坐在寒冬的街頭,麵前攤開的筆記本上寫滿樂譜。
蘇澈低下頭,手指按上琴絃。
前奏響起,是溫柔的C大調。他開口,聲音因為冷而有些發緊: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回到故事開始的時候
我會在街角等你/帶著所有未來的問候
那些遺憾的淚水/未說出口的挽留
這次換我來改寫/屬於我們的春秋……”
歌詞是韓語,但旋律裡摻著中文歌的起伏。那是他前世寫了又廢的demo,現在在2009年首爾的街頭,第一次有了完整的形狀。
一個揹著畫板的女大學生停下腳步,掏出手機。
兩個結伴的高中生靠在欄杆上。
對麵咖啡館的店員推開窗。
蘇澈冇抬頭,繼續唱:
“時光倒流啊/這次換我守護
那些破碎的夢想/我會一片片拚湊
彆害怕墜落/我會接住你的所有
在重逢的世界裡/這次絕不放手——”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吉他盒前圍了十幾個人。短暫的安靜後,有人開始鼓掌。硬幣掉進盒子裡,發出清脆的聲響。那個女大學生走上前,放下一張千元紙幣。
“這首歌,”她輕聲問,“叫什麼?冇聽過。”
“《時光倒流》。”蘇澈用韓語回答。
“自己寫的?”
“嗯。”
女大學生眼睛亮起來:“你是練習生?還是作曲家?這首歌……很好聽。有種,很懷唸的感覺。”
蘇澈笑了笑,冇說話。
他收起紙幣和硬幣,數了數——四千七百韓元。不多,但夠吃頓像樣的晚飯。
更重要的是,彈唱的時候,手指劃過琴絃會疼,寒風颳過會冷,唱到高音時喉嚨會發緊。
都是真的。
蘇澈抱起吉他,對著散去的人群微微鞠躬。收拾好盒子,轉身離開,筆記本緊緊夾在腋下。
走回清潭洞的坡道時,天快黑了。
路燈一盞盞亮起來,那幅少女時代《Gee》的海報在燈光下格外醒目。林辰在它麵前停下,仰頭。
海報上的九個女孩,笑容燦爛。
他看了很久,然後輕聲說:
“這次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