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營帳,劉邦對陳平沉聲道:「傳令大齊軍中的柴武、冷耳諸將,讓他們做好準備。一旦韓信橫死,立時插手,安撫好齊軍兵士,不要暴動作亂。」
頓了頓,他又厲聲作色道,「同時告訴盧卿、盧罷師、劉到等齊地將領,他們不是已經接到了家族傳信,表露出想要投靠我大漢的意圖嗎?那接下來就看他們表現了,——明確告訴他們,在這緊要關頭,我要看到他們的誠意。」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這段時間陳平勾搭韓信麾下將領,成效顯著,柴武、冷耳等依舊心向漢營的將領,對劉邦的大度感激涕零,迫切想要回到漢營,卻被劉邦拒絕,依舊將他們強按在齊軍。至於盧卿、盧罷師、劉到諸將,接到齊地家族的傳信後,也派人前來勾搭,搖尾乞憐,一副甘做大漢忠犬的架勢。
陳平點頭,立即安排數名遊騎趕去齊軍軍營,利用隱蔽的渠道,將劉邦詔令傳給柴武及盧卿等將領。
接著,劉邦又回頭對夏侯嬰、周勃、灌嬰遞了個眼色。
周勃、灌嬰也隨之會意,匆匆離去,一個點起一萬精銳騎軍,一個點起一萬步軍,做好準備,隻要接下來接到劉邦軍令,立時一人率步軍將韓信及親衛給悍然剷除,一人則督騎軍,會合英布劉賈的九江軍,合圍絞殺韓信的兩萬齊軍。
夏侯嬰則下令麾下親衛,做好護衛劉邦的準備。畢竟韓信身旁也是有親衛軍在,防止他事端敗露狗急跳牆。
一時間情勢陡然嚴峻起來,一股壓迫緊張的氣息在漢營中擴散開來。
緊緊跟隨劉邦車駕旁邊的樊噲、王陵,相互對望,麵容猙獰。
跟隨身後的陳平,掃了樊噲一眼,一抹兒不屑掠過:莽夫就是莽夫,進饞都進不到點子上。
所謂文士殺人不用刀,全在鼓唇弄舌間,就在於此。
而這,是陳平給予韓信的一記暗刺。不誘導著劉邦奪掉韓信的大將軍職權,看來他是絕不會罷休了。
出身貧寒的陳平,可以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利己主義者。但正因為他是極度的利己主義者,對於效力的漢營、對於當前自己擁有的一切,才極為珍視。
對於任何企圖顛覆漢營,拿走他現在擁有的一切,纔是絕不允許。比如,當前他自覺已經看透的韓信。
陳平一開始先跟著魏王咎混,但行事陰毒狠辣,小人做派,被魏王咎親信告黑狀,嚇得連夜逃走。
跑去項羽帳下後,依舊故我,惹得人人怨恨,於是項羽部將戰敗後,就諉過於他,不得已再次嚇跑。
最後投身劉邦,劉邦部將也是受不了他,就向劉邦陳說他「偷嫂」「叛主」「貪汙」等光輝事跡,企圖驅趕走他。
可以說此人缺德少義無信,即使才智,也是完全體現在陰謀詭計上,正向的不能說一點兒沒有,那也是沒有一點兒。
對於這等狡詐陰毒,毫無底線,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貨色,誰人不怕?那怕是同僚,誰又敢與他共事?
也就劉邦本身也是毫無底線的老流氓,為打敗項籍不擇手段,隻要才能超絕能幫到他,都可以容忍,纔能夠充分用他這個「大毒才」。
工匠營位於大軍營地西北方,被一圈簡易的夯土圍牆圈起。其中一股股青煙不住裊裊升起,那是冶鐵爐與鍛造爐不斷噴吐的氣息。
距離尚遠,一股刺鼻的金屬焦糊味兒,混合著木塊砍伐散佈出的清香,連帶著刺耳的鍛打聲、鋸木聲、敲擊聲,就此糊裹而來。
營地大門處,兩排全身玄青色甲冑的魁梧兵士,手執矛戈,目光炯炯,警惕的不住四下掃視著,值守警戒。
麵對劉邦為首的一大群深衣華美的貴人,前呼後擁而來,值守的兵士毫不假以辭色,矛戈一挺,麵色如鐵,就此強硬擋在門外。
「混蛋!瞎了你們的狗眼,看不清此乃漢王也?滾開!」劉邦謁者隨何,見到了獨屬於自己發揮職責的時刻,宛如出籠的大黃,上前就咬。
那知道那兩列兵士置若罔聞,鐵樁木柱般站立當地,紋絲不動,沒有絲毫讓開的跡象。
「這是韓信的親衛,顯然是奉他的軍令,嚴密佈控此處。中尉看來話語沒錯,韓信的確將這工匠營給圈禁起來,任何人都不得進出。」夏侯嬰在旁對劉邦低聲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堂堂漢王居然進不去自己營地的工匠作坊?簡直滑天下之大稽。」樊噲瞪著銅鈴般的雙眼,難以置信的大叫,「韓信的齊王,還是漢王所封呢,他這是想做什麼?」
陳平雙手平胸,對劉邦肅穆一禮:「王上,兵貴神速,應立即突入營地,進行全麵搜查。要是大將軍真箇與項籍私通,我們猶豫拖延,被他得知,銷毀證據,勢必將功虧一簣,一無所獲,到時反而被動。要是大將軍真箇是清白的,大不了事後安撫他一二便是。」
劉老賊深深看了他一眼,對他的用意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但眼下不探查明白,劉老賊自己也是難以安心了,略一躊躇,最終點了點頭。
樊噲身上傷勢沒有痊癒,動作不便,劉邦就對王陵下達了進攻的軍令。
王陵毫不遲疑,親身上前,指揮著百名同樣甲冑嚴密的親衛,揮舞長矛大戈,猛撲上前,對值守的韓信親衛衝殺過去。
王陵無疑無比清楚劉邦心思,這批大齊兵士隻知有韓信而不知有他,膽敢阻攔他進入工匠營,犯他心頭大忌,已有取死之道,因此直接下了絕殺的命令。
值守的韓信親衛大怒,一邊吹響尖哨,一邊拚力阻擋。
兩支都堪稱是漢、齊最為精銳的猛士,一交戰就都全力以赴,誰也不肯後退半步。鐵矛相撞間迸濺出耀眼的火星,青銅戈尖淩空飛掠,破空聲刺魂懾魄,極短的時間內已然廝殺的難分難解,悽慘難言。
濃烈的血腥味兒讓人窒息。
漢營兵士畢竟占據人數優勢,很快將韓信親衛給圍困起來,不斷向內兇狠壓縮著,進行殘酷的絞殺。
韓信親衛奮力反擊,怎奈寡不敵眾,就此不斷一名又一名戰死當場。
然而那怕死的再悽慘,最後完全陷入絕境,絕無製勝的可能,韓信親衛有一個算一個,依舊勢如瘋虎,麵容凶戾,悶聲衝殺不止,沒有一個畏縮懼怕,更沒有一人變節投降,那怕是死,最後也要拉上一個又一個墊背。
後方的劉邦,見韓信區區二十名親衛,在他五倍兵力的圍攻下,最後竟然還足足拖了三十多名漢衛一起上路,戰鬥力兇悍的完全出乎他意料,老臉禁不住陰沉了下來。
感情就自己漢營的兵士最弱是吧?打不過項籍小兒,居然連韓信的兵士也如此不如?
將韓信值守的親衛圍殺乾淨,最後又一一補刀,王陵才一揮手,渾身是血殺意正盛的漢營兵士一擁而上,用兵刃三兩下砍碎了工匠營關閉起來的單薄木門,就此宛如無比饑渴、嗅到了鮮血氣息的凶獸,「嗷嗷」叫著,洶洶沖了進去。
「我們也進去吧。」劉邦環顧了周圍的將領臣僚一眼,當先向營地內走去。
然而走出不幾步,忽然工匠營內一連串的驚叫、怒喝,以及臨死前不甘而悽厲的慘嚎,接連傳出。
聽聲調,全是攻入其中的漢營親衛發出,似乎正在遭受兇猛的圍攻與反擊。
劉邦麵色一變,立時機警的止住步伐。夏侯嬰一揮手,親衛湧上,將劉邦給團團護住。
而樊噲雙眉倒豎,低吼一聲,不顧身上傷勢未痊,引著一支二百人隊的親衛,向工匠營直撲進去,助力王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