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信越罵越起勁,越罵越火大,最後乾脆一聲斷喝,令在座諸將相顧失色,令處於辱罵風暴中心的灌嬰更是驚懼不已:
「來人,將這廝給我拖下去,梟首剜心,祭奠死於此戰的數萬將士英靈。」
高坐首位的劉邦終於坐不住了,忙起身出言規勸道:「且慢!大將軍息怒,灌嬰雖然罪無可赦,但念他思慮忠純,也是想早日覆滅楚營,求戰心切。況且臨陣斬殺大將,殊為不吉,還望饒恕過他,讓他戴罪立功。」
韓信聞言,眉頭大皺,「嘶」的長吸口氣,一臉為難:
「按理說漢王為這混帳求情,韓信絕無不應之理。怎奈此番饒恕過他,此後就怕其餘諸將臨陣都紛紛自行其事,罔顧軍令,到時韓信卻不是辜負王上信重?因而王上想要饒恕過他,卻也容易,韓信就此交卸了大將軍之職,此賊也就任由漢王處置,韓信絕無二話。」
聽韓信不是罵自己「混帳」就是罵「賊」,那怕漢王出言求情,依舊死不撒口,灌嬰就覺眼冒金星,氣塞胸口,恨不得跳起身來,一劍將韓信給剁成兩截。
聞聽韓信要交卸大將軍職權,跽坐一旁的樊噲雙眼一亮,挺直身軀就要迫不及待開口說話,卻被旁邊的陳平眼疾手快,一把扯住衣襟,隻得悻悻住口。 追書就上,超實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對於韓信這擺明瞭的脅迫之舉,劉邦不免也是心頭火大,卻又不能真箇接受。
韓信今日僅憑藉漢營兵士,就逼平了強橫無匹的楚軍,這份實打實的戰績,讓劉老賊真箇看到了希望,當前那怕韓信掐著他脖頸餵屎,他也隻有閉眼生嚥下去。
劉邦扭轉頭,對諸將使了個眼色。
樊噲諸將終究不敢違逆劉老賊,強忍羞怒,起身走到宴席之前,跪倒地上,拱手齊聲吼道:「大將軍放心,接下來我等保證謹遵軍令,絕不敢違抗。」
這一刻,韓信心頭無比明確,那怕漢營諸將暗暗求告,劉老賊依舊暫時沒有解除自己大將軍職權的意思。
在覆滅大楚之前,自己應還是安全的,劉老賊是保自己的。
但要是自己指揮漢營真將大楚擊敗殲滅,那緊接著,自己的下場絕對不會好,就怕比大楚還要不如。
「嘖嘖,老賊的確能忍啊。不過也不出意料,畢竟今日遭罪的是諸將,死傷的是兵士,老賊雖然被自己逼著堅守高台不得逃遁,最終也不過有驚無險而已。接下來,看來需要繼續加大力度。」韓信暗自思忖著。
就在諸將眼睜睜看著中,韓信露出一個自得意味兒無比鮮明、一副小人得誌般的笑容,大刺刺一擺手:「罷了,既然漢王求情,爾等立誓,且饒恕過這貨一遭。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來呀,拖出去,重責三十軍棍!」
諸將想不到自己等人伏低做小,忍羞低頭,居然這廝還要責灌嬰三十軍棍,禁不住牙根發癢,憤恨難言。
劉邦也是無奈,輕輕點了點頭。
劉老賊對於麾下將領的掌控堪稱強力,灌嬰就此麵色鐵青,一言不發,起身出營帳領軍棍而去。
不一會兒,營帳之前就響起了「啪啪啪」的棍子抽擊皮肉的聲響。
「大將軍休要一味責怪我等作戰不力,如果大將軍將麾下兩萬軍也投入戰場,此時項籍屍身就怕已經入土多時了吧。」樊噲甩袖大步走回自己的席位,忽然調換槍口,另尋了一個角度,對韓信攻擊道。
此戰開始,韓信將兩萬齊軍一直駐紮在九江軍之旁,除了護持身旁的親衛,一兵一卒也沒有動用。
聞聽樊噲的指責,其餘原本就心頭恚怒的將領,像是聽到了進攻的號角,立時跟進,紛紛出言聲討,話裡話外,或明或暗,都在指責韓信存有私心,身為大將軍卻不以覆滅楚營為要。
「你們懂得什麼?我的兩萬軍新募不久,毫無戰力,投入戰場,不過累贅而已。到時被楚軍擊潰事小,一旦拖累漢王滅楚大業,卻不罪過深重?」韓信一屁股跽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端酒慢慢飲著,一邊一臉不慚,睜眼說瞎話。
「新募不久,沒有戰力?以一萬之眾,彭城一戰大敗靳歙數萬軍,大將軍說這話不覺虧心嗎?」王陵冷冷道。
「那也說明不了什麼,隻能說明靳歙比你們還廢物,麾下數萬軍更是一堆垃圾。哦,你們不懂垃圾什麼意思?與廢物相等的意思。」韓信話語乾脆利落,末了還一副好心的解釋了一番。
得,又是一番自取其辱。
眼看諸將印堂發黑,被韓信言語鞭笞的隻有招架之功,毫無還嘴之力,拿捏韓信兩萬軍之事就要散黃,陳平略一沉吟,起身對韓信一拱手,誠懇道:
「無論有戰力還是沒有戰力,戰場之上多一個人,那怕壯壯聲勢也是好的。齊王深受漢王大恩,得有王位之封,而今處於漢楚大戰的緊要關頭,想必不會袖手,而不傾力襄助?」
經過今日之戰,陳平心頭不安更加強烈,也更加確信韓信圖謀甚大,藉助劉邦給予他的大將軍的職權,力促漢楚兩敗俱傷,便於他從中取利的意圖,簡直昭然若揭。
但劉邦任用他之意依舊堅決,樊噲、王陵、周勃、酈商等深受他信重的將領合力進諫,都被叱責,自然他的進諫更無足輕重。
陳平毫不氣餒,就另闢蹊徑,勸說劉邦,出麵誘說韓信將麾下兩萬齊軍充入漢營,增補今日大戰漢營的損耗。
對此劉邦倒是樂見其成,興致勃發,於是就有了這場歡宴。
「這是什麼屁話?」
麵對陳平刁鑽的以劉邦恩情來進行道德綁架,一副自己不傾力襄助就是忘恩負義的無恥話語,韓信臉色陡然一冷,絲毫不假辭色,不僅一口回絕,並且直接話語如刀飛劈回去:
「我前番多次將辛苦募集訓練的軍隊交給你等,而今這兩萬軍,與漢營已沒有絲毫瓜葛,又豈有為漢營征戰的道理?我深受漢王大恩,前來擔任大將軍,鞠躬盡瘁運籌帷幄兼又不顧生死衝鋒一線,莫非還不足夠?無能,就自己多長本事,一味從別人身上搜刮,卻不無恥到噁心?」
好嘛,這幾乎等同於打明牌,指著漢營上下的鼻子罵窩囊廢了。
從劉老賊身上學了「人至賤、則無敵」這一手,韓信此番牛刀小試,發覺出乎意料的好用,禁不住心頭賊爽到蕩漾。反正劉老賊原誌不改,不打算拿掉他這個大將軍,他自然也就變本加厲,蹬鼻子上臉,徹底翱翔起來。
麵對樊噲、王陵的先後開炮,陳平的隨後陰險捅刀,他心頭自然也是雪亮,顯然這場宴會是劉老賊蓄謀為自己準備的一道「大菜」,打得就是吞掉自己麾下那兩萬齊軍的如意算盤了。
如此一來,可以增加覆滅楚營的勝算,二來嘛,楚滅後,收拾起自己這個無兵無將的光桿司令,就不過幾十名力士的事兒,簡直不要太輕鬆。
此實乃一石二鳥,一箭雙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