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信抱著馬脖頸,喘息如牛,麵色青白的嚇人。
就見他渾身衣甲被汗水完全泡透,雙臂顫抖不已,十指酥麻的失去了知覺,幾乎抓不住矛杆,口鼻間有濃重的血腥氣冒出。
在項籍的狂暴攻擊下,他顯然已到了承受的極限,要是夏侯嬰再拖延片刻,他真箇就被斬殺當場了。
那怕事先自覺對霸王有過充足的預判,真正交手,霸王之兇猛,依舊大大超乎他的預料。
望著霸王不斷遠去如山嶽般雄偉的身影,韓信不由心頭一股懼意滋生。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悶好,.隨時看 】
***
隨著霸王退卻,大楚陣後隨之敲響了退軍金鑼。
項籍抓住時機精準實施的剜心一刺,最後關頭被韓信擋下,情知繼續鏖戰徒增傷亡,不愧是威震天下的霸王,拿得起、放得下,就此下令楚營退出戰場,存留有生力量,以圖後來。
四處戰場,每一處明顯都是大楚軍占據主動、占據上風,而今主動退卻,早已被操弄的欲仙欲死的漢軍卻是巴不得,就此固守陣列,沒有一個敢主動再去撩撥追擊。
惡戰了大半天,死傷慘重的兩大陣營,不分勝負各自罷兵,像是惡戰受傷不輕的兩頭惡獸,蜷縮回窩中舔舐著各自傷口。
***
樊噲全身僵硬的像是木塊雕成的一樣,完全憑藉本能揮舞著大矛、重盾與楚軍激戰。
自有生以來,他從來沒有感覺一天的時間這麼漫長過。
期間不知多少次,他感覺自己再也支撐不了,就想丟掉矛、盾,愛咋咋地,橫死當場也認了。
然而護持身旁的親衛奮不顧身,拚力衝殺,硬生生以自己的性命,一次又一次將他從被圍攻的漩渦中拖拽出來。
次數一多,樊噲自己倒是羞愧起來,就此咬牙下定決心,那怕活活累死當場,也絕不再輕言放棄。
就在他這般打定主意時,忽然身前一空,綿延不斷沒有盡頭般沖刷過來的楚步軍,退潮一樣向後徐徐而退。
樊噲簡直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在他努力睜著充血暴突的雙眼,想要看得更清楚時,周圍的親衛、兵士已然發出一陣歡呼,更有的直接撲過來,揮舞兵刃圍著他又叫又跳。
「他老母的,還真頂住楚軍的衝殺了!」樊噲用力將長矛往地上一插,用手扶著,穩住搖搖欲墜的身軀,慢慢的,一股難以言說的狂喜就此自心底滋生出來。
他轉頭四顧,這才發覺,其餘兩處步軍戰場、一處騎軍戰場,大楚軍都在主動後退,返回營壘。
而那三處的漢軍營地,也開始傳來士卒們的歡呼聲。
可憐見的,漢營以絕對優勢兵力,匯聚天下一等一的猛將,與楚營對決,僅僅戰平,竟然宛如取得了難得的大勝一樣。
不多久,周勃、酈商、王陵三將,穿越過歡呼的士兵,走了過來。
除了王陵騎在馬上,看上去還好一些,周勃與酈商盡皆身上帶傷,走起路一瘸一拐。特別酈商,頭盔都被打飛,蓬頭亂髮,加上渾身血跡淋漓,宛如厲魔。
「此戰,我大漢軍能夠頂住楚軍的衝殺而不崩,首功在於漢王一直堅守高台,麵對項籍親自沖陣都沒有逃遁。」最為質樸的周勃,喜不自禁的首先開口道。
樊噲三將對望一眼,深知劉邦脾性的他們,清楚今日這般反常,項籍沖的近在咫尺也沒有被嚇得屁滾尿流,就怕另有隱情,根子莫不是在那韓信小兒身上?
無比精乖的三將自然不會說破,反而連連點頭,同聲附和稱頌。
「十幾萬大軍對戰三萬楚軍,居然將仗打成這坨爛屎,傷亡這般慘重,此戰,身為主帥的韓信,難辭其咎。」樊噲回頭看向高台,眼神痛恨光芒掠過,最先開口表明態度。
「我早就說過,世無英雄,遂使豎子成名。連破數國,不過是他韓信僥天之幸,實則本身水的一批。而今與項籍一戰,立時原形畢露。」酈商立即跟上,伸手將血糊糊的頭髮胡亂束起,喘著粗氣,破口大罵。
「這等毫無謀略,隻會用軍令強硬逼迫將領兵士死戰的賊,有何資格繼續擔任一軍主帥?一頭豬來做這個位,也不會比他更差了。」王陵想到這一戰的兇險也是後怕不已,一臉的憤憤不平,毫不含糊與樊噲、酈商站在了同一戰線。
三將痛聲罵完,瞬息間達成共識,確立了當前共同的敵人,然後轉頭看向了一向沉默質樸的周勃。
周勃聞絃歌而知雅意。
今日這一戰他們勉強與威震天下強橫無匹的楚軍打平,那是建立在麾下軍隊折損慘重的基礎上。雖然當下傷亡數字還沒有統計出來,但粗略估計,八萬步軍折損要超過三萬,至於騎軍,估摸著要過半。
軍隊傷亡悽慘,他們這些重將固然心痛,但最讓他們難以忍受的,是他們被韓信逼迫衝殺在一線,不知多少次身陷絕地,差點真箇就此戰死沙場,一了百了。
原本出身地方上的豪強、惡霸、地痞、無賴的他們,之所以跟隨劉邦起兵反秦,是為了能夠替代大秦王朝,去作威作福,享受無邊的榮華富貴,包裝成矇騙百姓的話術就是為了黎民安寧,天下太平。
而今眼看曙光在望,即將占有天下,分肥膏腴,韓信卻居然硬逼著他們送死,這如何能忍?
這等隨時都有可能身死道消的噩夢,他們可是打死不想遭第二茬。
「諸位說的有理,可不能放任這廝繼續這般荼毒將士。為了萬千將士性命,我們也要主動作為,勇於擔當,一起去稟告漢王,去了他的大將軍之職,繼續改由漢王統禦我們。」
還是周勃站位高,簡短一句話,不動聲色占據了煌煌的道德高地,將他們的私心,完美隱藏在了保全眾兵士性命的大義之中,使得兩者形成了有機統一。可見他為人質樸,實則絲毫不傻。
可憐的韓大將軍,用他蠻橫的處事作風、霸道的指揮方略、粗暴的言語風格,僅僅一戰工夫,成功將漢營上下硬生生勒得雙眼翻白,雙腿蹬直。那怕他這一戰有功無過,對士氣提升無比明顯,依舊眾將暴動而起,欲除之而後快。
***
高台上,逃遁不得的劉邦,眼看著韓信率領自己的親衛軍與項籍的親衛楚騎,銅錘碰鐵鉞般撞擊一起,陡然間光棍氣質爆發。
他是愛惜自身這條老命不假,但久經戰陣,在眼下無可退避的緊要關頭,也橫下心,做好了坦然迎接接下來命運的準備。
身為一方諸侯,保命是保命,但在窮途末路時,那就死則死耳,萬不能墮了自家位格。
想不到接下來韓信真將項籍給頂住,隨著夏侯嬰迂迴而至,項籍不得已後撤,隨之四處戰場的大楚陣營金鑼敲響,齊齊撤退,就此兩家罷戰,劉老賊就覺一股巨大的歡喜感泛起,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自內而外散發著莫名的輕鬆。
「恭喜漢王!賀喜漢王!」護衛旁邊的蔡寅,此時也高興的對他恭賀道。
興奮之下,劉邦也變得更加大度,一邊接受蔡寅的賀禮,對他眼神中的揶揄、不屑也就佯裝未見。
待項籍一退遠,夏侯嬰立時一聲呼哨,帶著親衛漢騎,第一時間返回高台,匆匆飛奔上來,衝到劉邦身前。
劉邦一臉和藹笑容,轉頭對蔡寅道:「蔡將軍,護衛寡人有功,當重重有賞。」一邊說著,一邊向著夏侯嬰走去。
蔡寅自然也不再阻攔,咧嘴笑著,躬身恭送劉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