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歙不是傳信來,要調動集結泗水郡諸縣兵力,收復彭城嗎?他不是韓信敵手,但拿捏一個李左車,想必還是輕而易舉。當然,為保萬無一失,可以再派遣一將引一支軍北上,襄助於他。此為一。
傳信給坐鎮齊地的曹參,加快收攏安撫齊地的動作與步伐,務必在垓下戰後,在齊地深深紮下根去。此為二。
此兩策施展下去,無論此戰是勝還是敗,齊王無疑於穴窟被毀、爪牙被拔的猛虎,都無須為慮。」
周圍諸將一聽,豁然開朗,麵露笑容,「嗬嗬嗬」大笑起來。
軍師從來沒有讓人失望過,此釜底抽薪、斬草除根之計,真不可謂不老辣狠毒也。
樊噲一陣擠眉弄眼,怪聲怪氣道:「韓信小兒用盡渾身氣力,與項籍拚死力鬥。待鬥完,回頭一看,嘿,強占的城池沒了,自己的老窩也丟了,會作何感想?真想現在就看看他那時候的嘴臉。」
當然也有不少將領,想到韓信卓絕的軍功卻落得這般下場,特別他在前方殫精竭慮耗盡才智與項籍大戰,自己等卻在背後暗暗謀算他,委實算不得什麼露臉之舉,那怕他們都是屍山血海殺出來的梟雄,也有些臉上掛不住。
見一部分將領麵色默然,劉邦也知道這般行事有些過火,正色對樊噲喝道:「閉嘴!這都是為了我大漢江山、為了萬千黎民百姓不再遭受戰火荼毒,不得已而為之。齊王隻要真正心懷忠誠,不棄寡人,王位之封,寡人也絕不食言,最多給他換個封地而已。」
頓了頓,劉邦迫不及待道:「灌嬰,你麾下的騎軍,曾跟隨韓信作戰平齊。你又親率大敗項聲,攻下彭城,對那一帶極為熟悉。你撥出一支軍,趕去襄助靳歙。」 追書神器,.隨時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灌嬰點頭,略一沉吟,道:「就讓丁禮率領他部下四千精騎、四千步軍前去即可。丁禮而今在蘄縣督進糧秣,護持糧道,命他自蘄縣直接北上彭城,也正好避開垓下,不至於引人注意。」
這兒的「人」,自然就是韓信以及他的齊營了。
說起丁禮,那也是漢營的一桿老槍了。最早在碭縣時,就以騎從身份追隨劉邦。為人能力出眾,精於騎射,在後麵的平定三秦之戰中,作戰驍勇,戰功顯眼,被劉邦直接從騎軍校尉擢升為了中郎將,封爵正奉侯。
劉邦在彭城大敗虧輸,為了對抗大楚的精騎,重新組建騎兵軍團,以灌嬰為統帥,丁禮這員沙場悍將也就此劃歸灌嬰節製。
此後丁禮跟隨灌嬰,輔助韓信平定齊國。在舉世矚目的濰水之戰中,丁禮表現超群,臨陣一舉斬殺大楚猛將龍且,晉升騎軍都尉。
身為漢營騎軍司令、劉老賊的心腹重臣的灌嬰,無疑深知劉邦心思,那是要在最短時間內將彭城給完全奪取回來,故而選擇推薦丁禮這員有勇有謀的悍將。
果真,劉邦麵露滿意之色,立時應了。
一直保持靜默的護軍中尉陳平忍不住道:「王上,軍師之策雖然足以摧毀韓信根基,但據臣下觀察,韓信自一病之後,行事與以往大相逕庭,超脫意料,就怕他不僅有自立之心,甚至有圖謀天下之誌。為萬無一失,還是不任用他做大將軍為好。」
劉邦一聽,「嗬嗬」而笑,鬍鬚抖動,連連擺手,老臉滿是不以為然:
「要說韓信企圖占據齊地獨成一國,關上門去稱王稱霸,寡人相信。至於說他圖謀天下?嗬嗬,卻是太過了。他那有那個雄心壯誌。
況且,他憑什麼?憑他的三萬新募之軍?憑他的少將缺相?憑他新攻略下根本不服從他的齊地?
中尉,你太高看寡人的這位大將軍了。他不過是軍略單方麵出眾、小富即安的庸才而已,無須將他想的太過。
你看他昨日因為沒有受到禮遇,就此勃然大怒,當場發作,最後裝病而退,逼著寡人今日前來探視。這舉動那有一點兒城府?不就是一個吃不到糖,就蹦跳吵嚷胡鬧的孩子?」
陳平眉頭微皺,對劉邦的話語不很認同。
在他看來,自韓信一病後,誅傅寬、攻彭城、大鬧漢王主帥營帳,這一連串事件雖然看似都在情理之中,然而對於人性認知深刻的他,卻是本能上感覺有些不安。
甚至隱隱一個念頭,自昨日見過韓信後,一直幽靈一樣不時浮現出來:如果,這一切都是韓信經籌算後,故意所為呢?
每逢想到此,他就不由脊背一寒。
然而劉邦這般說,他也唯有暗嘆口氣。他加入漢營畢竟時日尚短,又多遭漢營諸將的排擠、誹難與讒言,在劉邦心目中的地位是遠遜色於張良的,對他做不到言聽計從。
「韓信,不要以為漢王任命你為大將軍,就萬事大吉,有我陳平在,看你能夠做多久。況且,你能夠謀算漢營,且看我如何謀算你。」
陳平一番飛快思索後,拱手恭謹對劉邦道:「大將軍麾下的二萬軍,有不少是我們的將領,也有不少齊地降將,接下來我可以前去接觸一下。」
陳平是劉邦的間諜頭子,以往項籍的大楚陣營在他手下吃了大虧,很多將領被他收買;至於收買不得的,則被他施展離間,陰死不少。其中包括項籍手下第一謀士範增。
而今,他顯然又要故技重施了。
「聽聞韓信小兒斬殺傅寬,柴武、冷耳四將也曾幫手,合力拿住了傅寬所致。此外在韓信攻取彭城時,此四將據說奮不顧身,也下了死力。他們是否已經有了異心?中尉需多加甄別。」王陵忽然粗聲提醒道。
此言一出,漢營諸將都麵色陰沉下來。
當這兩個訊息傳來時,漢營上下莫不震驚,特別樊噲,叫囂著要將四人給千刀萬剮。
對於背叛者,漢營一向態度鮮明,毫不苟且。
劉老賊眼底一抹兒陰翳掠過,表麵卻是滿臉大度,連連擺手:「我對柴武四將還是瞭解的,絕不會背叛寡人。他們當時應該有自己的不得已。中尉,你儘管與他們說,傅寬之死,寡人隻將帳記在韓信一人頭上,與他們沒有絲毫乾係,寡人對他們的信任一如既往。」
「盧卿、盧罷師、劉到三名齊將,雖然投靠韓信,但他們所出身的齊地牆頭草家族,決定了他們三將絕不會忠誠韓信。中尉收買此三將前,可以讓曹參丞相配合你,先在齊地收服他們家族,然後讓他們家族對他們進行施壓。」張良對陳平溫聲道。
陳平一併點頭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