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將愕然,旋即無比憋悶,情知此番是給韓信拿捏住了,他看準了在覆滅大楚之前,那怕他再跋扈囂張,漢營也隻有忍下。 看書就來,.超靠譜
「漢王也是太過倚重這小兒,莫非他就真能夠擊敗項籍?項籍麾下還有無數精兵猛將,合我們三路大軍,猛將如雲,謀士如雨,猶自持久強攻不下。我就不信韓信長了三頭六臂,能夠一舉建功。」樊噲這時自帳外鑽了回來,不滿抱怨道。
聞聽樊噲言語,諸將精神一振,再次紛紛響應,附和之聲不絕:
「沒錯,韓信小兒雖然滅了數國,但看看被他打敗的將領,那有一個出類拔萃之輩?不過儘是些矮子、矬子而已。嘿嘿,還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
「他軍事才略也許有一些,但連破數國,運氣成分占據比重也是不小。比如燕國,完全就是不戰而降,沒有費他一兵一卒。而今對上項籍,就怕這小兒立時要露出滿是破綻的底褲。」
「大王,您又要將兵權盡數交付於他。這一戰事關重大,萬一這小兒一敗塗地,我們多年辛苦,卻不是要付之東流?」
……
劉邦一陣頭疼,諸將都是他起家就跟隨身旁,又戰功卓著,一起發泄不滿,即使他也難以強行鎮壓。
「且讓他猖狂幾日,無論大楚是覆滅他手,還是他最終功虧一簣,總有與他好好算總帳的時候,諸位又何須急在一時?」張良忽然開口,語氣平靜的淡然道,為劉邦解圍。
張良出身韓國貴族世家,身份尊貴,往日又有過椎殺秦始皇的壯舉,投入漢營後,更是計謀百出,劉邦都對他尊重有加,一向親切稱呼為「子房」而不名,可不是帳內這些土包子將領所能比擬。
而今他一開口,諸將齊齊收聲,略一思忖後,大覺有理,雙眼異樣光芒閃爍,對那一刻前所未有的期待起來。
「都給我滾。」劉邦一聲怒叱,將所有將領給趕了出去。
看著變得空蕩蕩的營帳,劉邦深深吐出口氣,一股濃重的疲憊湧上心頭。
相比於諸將對韓信跋扈的憤恨,他卻是想得更深一層。
此時對韓信,他已經絲毫不敢小覷,心中對之的忌憚已僅次於項籍。
以往韓信求齊王之封時,還遮遮掩掩,淺薄的被他給一眼看透,雖然暗中惱火,卻感覺依舊能夠掌控住他。
而今再次見麵,行事乖張跋扈、老道精明也就罷了,居然更一分一毫的虧也不吃,給自己一種判若兩人的陌生感。
這才受封王位幾日?權勢對人的腐蝕這麼快、這麼大嗎?
身為厚黑大師的劉老賊,自然清楚剛才營帳內之所以局勢失控,完全就在於韓信故意所為,目的就是抽自己耳光,讓自己知曉他不好惹,以後對待他要正視起來、規矩起來。
更讓劉邦憂慮的是,眼下的韓信可不是「蕭何月下追韓信」時的韓信了。那時候他名聲不顯,無人知曉,而今的他,已用橫掃大半個天下的赫赫戰績來證明瞭自己。
也就是說與以前相比,眼下的韓信已經擁有了巨大的聲望,已經完全不需要漢營這個平台了。
接下來,隻要他能夠初步坐穩齊王位子,那天下不知會有多少不得意的猛將、謀士,如過江之鯽般投奔於他,謀求一個富貴榮華,他的勢力必將像吹豬尿脬般急劇鼓脹起來。
「此子,不能久留了。且先讓他猖狂一段時日,待滅了大楚後,那怕付出再大代價,也要將之給鎮壓下去,絕不能讓他成長為第二個項籍。」劉邦暗暗下定決心。
***
離了漢營,返回營地途中,護持著韓信的蔡寅,一臉訝異震動,不住眼偷覷著韓信神色。
他根本沒有想到,自家的王上居然硬到這個地步,一旦生起自立之心,對上漢王,立時不假辭色,正麵硬剛,毫不遜色。
真箇膽魄過人。
要知道而今的劉邦,可不是當年豐沛那個偷雞摸狗的老氓流了,將威震天下的霸王,都給痛毆的氣息奄奄,實打實的一位至尊君主。
像蔡寅這等將領,在他麵前,不自覺就心氣大怯。
蔡寅以韓信為膽魄,敢對樊噲、酈商下手,卻根本不敢直麵於他。
而自己的這位王上,硬剛漢王也就罷了,自始至終還都牢牢掌控著局勢的主動權,扭著劉邦這位至高無上的漢王一通狠抽後,就此揚長而走,視重兵環列的漢軍大營為無物。
來去自如,進出隨意。
簡直太飆了!
跟隨這等王上,那怕戰死當場,那也是暢快至極的一件事啊!
護持在周圍的三百親衛,一個個也都眉毛飛揚,麵容赤紅,神色亢奮,顯然都是與蔡寅一般心思。
不得不說,強硬霸道的主將,的確能夠深得士卒之心。
蔡寅忍不住道:「王上,剛才這般大鬧,漢王會不會惱羞成怒,真箇、真箇……」
韓信蔑然一笑:「無妨。當我們擺出要掀桌子的姿態時,我們就獲得上桌吃飯的資格了。當然,前提是,我們是真有掀桌子的能力。嗬,我們的這位漢王,忍耐力超乎想像,接下來我們就等著他低頭,前來邀請吧。」
***
第二日,劉邦擺起鑾駕,帶領漢營一乾將領、臣僚,隆而重之的親往齊營探視病重的齊王韓信。
在決定天下歸屬的關鍵時刻,兩王拋卻成見,破除阻礙,進行了一場歷史性會晤,共商滅楚大計。
會晤進展的極為順利。
此次會晤被視為打破楚漢當前僵持戰局的重要裡程碑。
在韓信的病榻前,雙方就兵力部署、後勤保障及協同作戰等方麵,達成多項共識,為接下來的垓下戰役奠定了堅實基礎。
據漢軍幕僚透露,會談持續近兩個時辰。
漢王劉邦高度評價了齊王韓信的軍事才能,為大漢江山做出的突出貢獻,稱其「戰必勝,攻必取,乃天賜漢之棟樑」,承諾「齊地永為韓信封國」,並授予其為聯軍大將軍之職,有權調動每一名將領、任何一支軍隊。
齊王韓信則表態同意擔任齊軍與漢軍及梁、九江等諸侯軍的主將,統一督率大軍,「精誠用命,以效死力,共誅暴楚」。
會晤在一片和諧溫馨的氛圍中落下帷幕。
最後,齊王韓信再三挽留漢王一行宴飲無果,強撐病體禮送漢王一行出營。
一離開齊營,樊噲回頭對著韓信營帳重重啐了一口,一臉恚怒道:「韓信小兒好生無禮,大王親至,居然一直躺在軟榻上動也不動。他這是在噁心誰?他這是吃定了大王當前急切需要他。」
其餘諸將聞言,麵色陰沉,齊齊點頭。
韓信對劉邦都這般態度,對於他們這些將領自然更視若無睹,這讓他們惱火不已。
張良眉頭微皺,此次再見韓信,與以前簡直判若兩人的感覺更加明顯。
表麵看,他的確沒有背叛漢營之意,那怕斬傅寬、敗靳歙、奪彭城,也不過是軍權被奪、糧秣拒不供應的應激反應,事出有因。
但實際上,張良心頭總有一絲異樣縈繞。
「要是蕭丞相在就好了,他與韓信交好,想必足以看透他的真正本心。」張良暗自輕嘆。
劉邦此番與韓信相見,雖然韓信眉宇間依舊有些倨傲,但對他表現出了足夠的尊敬恭順,更沒有昨日讓他下不來台之舉,這讓他暗鬆了口氣。
劉邦瞪了樊噲一眼:「給你說過多少次了,不利於團結的話,不要講。」
樊噲悶哼一聲,不甘心的住了口。
劉邦轉而看向張良:「子房,對此你怎麼看?——大將軍,是否有了自立之心?」
聞聽劉邦的這句問話,周圍諸將齊齊心頭一跳,轉頭看向了兩人。
張良輕輕捋了捋自己的袍袖,回頭看了齊營高高飄揚的「韓」字青金色大旗,忽然一笑:「漢王,齊王是否真有自立之意,很重要嗎?」
劉邦一怔,旋即醒悟:對啊,自己有病,在此糾結韓信有沒有自立之心?無論他是想自立,還是不想自立,自己最終都是要剝奪掉他的王爵的。大漢國的天下,是不允許有這麼牛逼的人物存在。
而張良這麼說,顯然也是有了應對之策。對自己的這位軍師,他可是太瞭解了。
劉老賊精神一振,看向張良:「以子房之意,接下來當如何行事?」
原本劉老賊還打算覆滅大楚後,騰出手來,再好好收拾韓信,而今與韓信的一番會晤,倒是變了主意,打算覆滅掉大楚之前,就對之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