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重生漢靈帝:開局斬十常侍 > 第43章 模塊築城固邊疆

第43章 模塊築城固邊疆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晨霧未散,河套草原還籠罩在青灰色的薄紗裡。

陳墨站在一處緩坡上,手裡握著半濕的黏土塊。他用拇指按壓土塊表麵,觀察留下的凹痕深淺,又湊近嗅了嗅土腥味,最後將土塊遞給身旁的學徒:“三級土,含沙量偏高。燒製時要多加一成稻草,入窯時間延長半刻鐘。”

“是,先生。”

學徒捧著土塊匆匆跑向坡下的工場。那裡已經建起十二座磚窯,窯口噴吐著青煙,熱浪扭曲了空氣。更遠處,伐木聲、鋸木聲、夯土聲交織成一片轟鳴——五千工兵營和三千征調的民夫,正在把這片剛剛收複的河套草原,變成漢軍永久駐防的堡壘。

“陳先生。”

段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老將今日未著全甲,隻披了件皮製戎服,花白的頭髮用木簪簡單束起。他走到陳墨身旁,望著坡下熱火朝天的景象,眼中閃過複雜神色。

“十天。”段熲說,“十天前這裡還是鮮卑人的牧場,現在……已經有三座障城立起來了。”

陳墨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最近的障城就在兩裡外,建在一處扼守河穀的高地上。城牆高兩丈,周長約百丈,四角有望樓,牆上有垛口。雖然規模不大,但該有的防禦設施一應俱全。最神奇的是,這座城從破土到完工,隻用了三天。

“不是築城,是組裝。”陳墨糾正道,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城牆的土坯、望樓的梁柱、城門的門板,都是在雲中工場預製好的。運到這裡,像搭積木一樣拚起來。”

“所以才叫‘模組築城’。”段熲點點頭,“陛下在講武堂提過這個概念,說未來的戰爭,打的就是後勤和工程。當時老夫還不甚理解,現在親眼見了……”

他頓了頓,指向更遠處。

那裡,第二座障城正在施工。數百民夫像螞蟻般忙碌,但仔細看就能發現規律:有人專門負責平整地基,有人專門鋪設預製好的石基,有人專門搬運土坯,有人專門用特製的泥漿砌牆。工序環環相扣,幾乎冇有浪費的動作。

“那些土坯,尺寸完全一樣?”段熲問。

“長一尺二寸,寬六寸,厚三寸。”陳墨從懷中掏出一塊木製模板,“用這個模子扣出來的,誤差不超過半分。燒製時也是統一火候,所以硬度、重量都一致。”

段熲接過模板。這是塊普通榆木板,內側刨得光滑如鏡,邊角處刻著編號和工匠的戳印。

“這編號……”

“便於追溯。”陳墨解釋,“甲字窯燒的磚,乙字窯燒的瓦,丙字窯燒的排水管。哪批出了問題,一查便知。工匠的戳印也一樣,質量不合格,要追責到人。”

段熲撫摸著模板上的刻痕,忽然笑了:“陳先生,你這套法子,比軍法還嚴。”

“築城是百年大計,馬虎不得。”陳墨指向遠處一座已經完工的烽燧,“就像那座燧台,地基深六尺,用了三百六十塊預製石基。每塊石基的榫卯都必須嚴絲合縫,差一絲,遇到地震或洪水就可能垮塌。”

“所以你在雲中設了‘質檢坊’?”

“對。”陳墨點頭,“所有預製件出廠前都要經過三道檢驗:尺寸、硬度、耐水性。不合格的一律打碎重燒。一開始工匠們怨聲載道,說太費工費料。但等他們看到組裝時的速度,就都閉嘴了。”

段熲深以為然。

他打了四十年仗,深知築城的艱辛。以往修築一座小型障城,至少需要一個月,還要征調大量民夫,耗費海量糧草。而現在,三天一座,這速度足以改變整個邊防格局。

“陳先生,以現在的進度,河套防線何時能完工?”

陳墨從懷中掏出羊皮地圖,鋪在地上。地圖上用硃砂標出了規劃中的防線:西起朔方郡的高闕塞故址,東至五原郡的陰山隘口,沿著黃河“幾”字形彎折的北緣,呈弧形分佈。

“全線計劃築障城十八座,烽燧四十四處。”陳墨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目前已完成障城三座、烽燧九處。如果材料供應跟得上,工兵營不削減,兩個月內可以全線貫通。”

“兩個月……”段熲深吸一口氣,“當年蒙恬北逐匈奴,在河套築城四十四座,用了整整三年。”

“蒙將軍築的是大城,我們築的是哨站。”陳墨很清醒,“這些障城每座隻能駐兵三百,囤糧半年。主要作用是預警、阻擊小股胡騎,為大部隊集結爭取時間。真要抵禦大規模入侵,還得靠後方的大城和野戰軍團。”

“那也足夠了。”段熲蹲下身,仔細看地圖上的標註,“這些障城的位置選得刁鑽,都在水源地、隘口、渡口附近。胡騎想來去自如,難了。”

“位置是段大都護定的。”陳墨難得說了句恭維話,“將軍深諳用兵之道,選的皆是咽喉要地。”

段熲搖搖頭:“位置是我定的,但怎麼築、築多快,是你陳先生的功勞。此役之後,河套百年安寧,你當居首功。”

“不敢。”陳墨收起地圖,“我隻是個匠人,按陛下的圖紙做事。”

“陛下的圖紙……”段熲望向南方,眼神深遠,“是啊,這些都是陛下的謀劃。從改良農具到標準化工坊,從講武堂到模組築城。有時候老夫真想不明白,陛下深居宮中,怎會對這些工匠之事如此精通?”

陳墨沉默片刻。

“陛下說過,治國如治器。”他緩緩道,“器物不精,則民力浪費;製度不嚴,則政令不行。築城看似是工匠活,實則是製度、管理、技術的綜合體現。土坯要標準化,是因為要保證質量統一;工序要流水化,是因為要提高效率;質檢要嚴格,是因為要杜絕**。”

他頓了頓,補充道:“陛下還說,這套法子不隻用於築城,將來修路、治河、建港,都可以用。這叫……‘標準化施工體係’。”

段熲聽得入神。

他想起陛下在講武堂授課時的情景。那個年輕的皇帝站在沙盤前,用木棍指點江山,說出的每一句話都顛覆常識,卻又在事後被證明是真理。

“陳先生。”段熲忽然問,“你說陛下這些學問,是從哪兒來的?”

陳墨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他其實想過很多次。作為將作大匠,他接觸過無數古籍,從未見過哪本書記載過如此係統的工造理念。那些流水線、標準化、質檢體係的概念,像是憑空出現,卻又嚴絲合縫。

“或許是……天授。”陳墨最終隻能這麼說。

段熲點點頭,不再追問。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午後的陽光有些毒辣。

馬鈞蹲在第三號障城的施工現場,盯著麵前那堵剛剛砌好的牆,眉頭擰成了疙瘩。牆是預製土坯砌的,用特製泥漿黏合,看起來平整牢固。但馬鈞用手一摸,就感覺到了問題。

“泥漿乾了之後收縮不均勻。”他對身後的工長說,“你看這裡,縫隙比標準寬了半分。這裡又太緊,把土坯都擠裂了。”

工長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工匠,姓李,臉上曬得黝黑。他湊近看了半天,才勉強看出差彆:“馬都尉,這……不影響使用吧?半分縫隙,雨水也滲不進去。”

“現在滲不進去,冬天呢?”馬鈞站起身,“河套冬天有多冷你知道吧?水滲進縫隙,凍成冰,體積膨脹,能把整塊土坯撐裂。一冬過後,這牆就得重修。”

李工長臉色變了。

他是幽州人,當然知道凍土的厲害。幽州邊城的城牆,每年開春都要修補,就是因為凍融迴圈造成的損壞。

“那怎麼辦?泥漿配方是陳先生定的,我們完全按方子調配的。”

“配方冇問題,是攪拌工藝有問題。”馬鈞走到一旁的泥漿池邊,池裡十幾個民夫正用木棍攪拌灰白色的泥漿,“你們看,他們攪拌的力道、時間都不統一。有的攪得太久,泥漿發硬;有的攪得不夠,黏性不足。”

“可這怎麼統一?”李工長為難,“每個人力氣不一樣,怎麼保證攪出來的都一樣?”

馬鈞冇說話,圍著泥漿池轉了兩圈。

他想起陳墨在講武堂講過的一個案例:製弩機用的青銅零件,要求尺寸誤差不超過半毫。一開始工匠手工澆鑄,十件裡隻有三四件合格。後來陳墨設計了標準模具和澆鑄流程,合格率提到了九成。

“造個機器。”馬鈞突然說。

“啊?”

“造個攪拌泥漿的機器。”馬鈞眼睛發亮,“用畜力或者水力驅動,每次加多少水、多少石灰、多少黏土,都固定。攪拌的時間、轉速也固定。這樣出來的泥漿,每一批都一樣。”

李工長張大了嘴。

他當了三十年泥瓦匠,從冇聽過攪拌泥漿還要用機器。

“馬都尉,這……能行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馬鈞已經掏出炭筆和木板,開始畫草圖,“我想想……可以做個大木桶,中間立根軸,軸上裝葉片。用馬拉著軸轉,或者引條小河做水車……”

他畫得飛快,線條雖然粗糙,但結構已經清晰可見。

李工長湊過去看,漸漸看出了門道。他是個老匠人,雖然不懂什麼“標準化”,但對機械有種天生的理解力。

“這個軸得用硬木,最好包層鐵皮,不然容易磨壞。”

“對,還要加個齒輪組,調節轉速……”

兩人蹲在塵土飛揚的工地上,你一言我一語,把個攪拌機的雛形勾勒了出來。周圍的民夫好奇地張望,卻不敢打擾。

正畫著,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陳墨和段熲策馬而來,身後跟著幾個親衛。馬鈞連忙起身行禮,卻被陳墨抬手製止。

“在畫什麼?”

馬鈞把木板遞過去。陳墨看了片刻,眼中閃過讚許:“攪拌機?思路不錯。不過畜力不穩,水力受季節影響,我建議用人力腳踏。”

“腳踏?”

“就像織布機的踏板。”陳墨接過炭筆,在木板上添了幾筆,“兩人踩踏,通過曲軸帶動葉片旋轉。可以計數,踩一百圈出一桶漿,質量恒定。”

馬鈞一拍腦門:“對啊!我怎麼冇想到!”

“因為你總想著用畜力、水力,覺得人力效率低。”陳墨難得笑了笑,“但在築城現場,最不缺的就是人力。重要的是可控,不是絕對力量。”

段熲在一旁聽著,雖然不太懂機械,但也明白這是在解決實際問題。他看了眼那堵有問題的牆,問:“這牆要拆了重砌?”

“要拆。”馬鈞點頭,“不過拆之前,我想做個試驗。”

他從地上撿起幾塊廢棄的土坯碎片,拚成一個方形的小池,然後讓民夫按不同方式攪拌了三份泥漿:一份手工隨意攪拌,一份用新設計的腳踏攪拌機(目前隻存在於圖紙),還有一份……

“這份是按陳先生的標準流程,嚴格計時、計量攪拌的。”馬鈞說,“三份泥漿分彆塗抹在三塊土坯上,等乾透後測試黏合強度。”

“怎麼測試?”段熲來了興趣。

馬鈞讓人搬來一塊大石頭,用繩子吊在木架上。他把三塊塗了泥漿的土坯並排放在地上,然後將石頭提到同樣高度,依次鬆開。

“砰!”

第一塊,手工攪拌泥漿黏合的土坯,在石頭撞擊下直接碎裂,泥漿層像粉末一樣剝落。

第二塊,馬鈞假設用攪拌機攪拌的泥漿——實際上還是手工攪拌,但嚴格按他設想的引數操作——土坯裂了,但冇完全碎開,泥漿層有部分還黏著。

第三塊,陳墨的標準流程泥漿,土坯在撞擊下隻出現裂紋,泥漿層幾乎完好。

現場一片寂靜。

民夫們看不懂資料,但看得懂結果。三塊土坯,三種下場,一目瞭然。

“差這麼多……”李工長喃喃道。

“所以必須標準化。”陳墨轉向所有工匠和民夫,提高聲音,“我知道,按老法子乾活自在,想怎麼乾就怎麼乾。但築城不是蓋自家房子,這是軍國大事!一磚一瓦,都關係到前線將士的性命,關係到河套能不能守住!”

他指著那堵有問題的牆:“這牆,現在看著冇事。可冬天一來,裂縫擴大,胡騎一個衝鋒就能撞垮。到時候駐守在這裡的三百弟兄怎麼辦?嗯?”

冇人敢說話。

“拆了重砌。”陳墨下令,“李工長,你親自監督泥漿攪拌,就按剛纔第三份的標準。馬都尉,你的攪拌機想法很好,今晚就畫出詳細圖紙,明天開始製作原型。”

“是!”

“還有。”陳墨看向那些民夫,“從今天起,泥漿攪拌單獨設一隊,專人負責。攪拌好的泥漿用木桶裝,貼上標簽,寫明批次、時間、責任人。砌牆的工匠領用時簽字,出了問題追查到底。”

一道道命令下去,整個工地的氣氛都變了。

段熲在一旁看著,心中感慨。這就是陳墨的本事——他不會講大道理,但會用最直觀的方式讓人明白為什麼要這麼做。

“陳先生,你這套管理法子,該寫成書。”段熲說,“將來修長城、治黃河、建宮殿,都用得上。”

“已經在寫了。”陳墨從懷中掏出一卷竹簡,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工營造則》,分材料篇、工藝篇、管理篇。等河套防線完工,我會呈給陛下,請旨頒行天下。”

段熲接過竹簡,翻開幾頁。

雖然對工造術語不太懂,但他能看出這本書的價值。裡麵詳細規定了各種材料的規格、各種工藝的流程、各種崗位的職責,甚至還有獎懲製度和事故處理預案。

這已經不隻是一本工匠手冊了。

這是一套……製度。

“陛下若見了,定會大喜。”段熲鄭重地將竹簡遞迴。

陳墨收好竹簡,望向西邊。那裡是第四號障城的選址地,更遠處,陰山山脈像一道青灰色的屏障橫亙在天際。

“段大都護。”他忽然說,“昨天工兵營在挖三號障城地基時,挖到了些東西。”

“哦?什麼東西?”

“秦磚。”

段熲一愣。

陳墨從馬鞍旁的布袋裡掏出半塊青磚。磚體厚重,顏色深沉,雖然殘破,但能看出燒製工藝極精。磚的側麵有刻痕,是秦篆。

“長樂未央……”段熲辨認著刻字,手指微微發抖。

“不隻這塊。”陳墨說,“還挖出了瓦當、陶管,甚至半截青銅箭頭。從地層看,應該是秦代城址的廢墟,後來被風沙掩埋了。”

段熲握緊了那塊秦磚。

他想起史書記載:秦始皇三十三年,蒙恬北逐匈奴,取河南地,築城四十四座,徙民實邊。其中河套地區是重點,那些城池星羅棋佈,構成了秦帝國最北端的防線。

但秦亡之後,這些城池大多廢棄。漢初國力不足,隻繼承了部分。到東漢中期,連繼承的部分也陸續丟失。

如今,兩百年過去了。

漢軍重新站在這片土地上,在秦人築過的城址旁,築起新的城池。

這是一種輪迴。

也是一種傳承。

“陳先生。”段熲的聲音有些沙啞,“帶我去看看那個秦代城址。”

挖掘現場在三號障城西側兩裡處。

這裡原本是一片沙土坡,工兵營取土時挖到了硬物,清理後露出了一截殘牆。牆是夯土結構,雖然風化嚴重,但還能看出當年的規整。牆基處散落著碎磚破瓦,還有幾件鏽蝕嚴重的鐵器。

陳墨蹲在牆邊,用手拂去表麵的浮土。

“看這夯土層,每層厚六寸,層間有草莖加固,典型的秦代工藝。”他指著牆基處的一排孔洞,“這些是當年插木樁的洞,木樁腐爛後留下的。”

段熲撫摸著粗糙的牆皮,彷彿能感受到兩百年前秦人築城時的汗水。

“牆有多厚?”

“量過了,基底厚兩丈,頂厚一丈二。按這個規格,當年這城至少是三丈高的大城。”陳墨站起身,望向四周,“可惜,現在隻剩這不到一丈的殘基了。”

“能找到城門位置嗎?”

“大概在這邊。”陳墨引著段熲往南走,約三十步後,地上出現了一道明顯的凹陷,“應該是甕城的遺蹟。秦人築城喜歡設甕城,雙重防禦。”

段熲站在凹陷處,環顧四周。

這裡地勢較高,能俯瞰整個河穀。向東可見黃河如帶,向西可望陰山綿延,南北都是開闊的草原。確實是建城的好地方。

“秦人選址的眼光,不輸今人。”段熲感慨。

“都是戍邊,看中的地形自然相似。”陳墨從地上撿起一片瓦當,瓦當上有雲紋圖案,中央是個模糊的篆字,“這應該是官署建築的瓦當。從規格看,這座城當年至少駐軍千人,可能是郡治或重要的軍鎮。”

“能推斷出是秦代哪座城嗎?”

陳墨搖頭:“史書隻記載蒙恬築城四十四座,冇列具體名目。不過……”

他走到殘牆的東北角,那裡有個深坑,是工兵營挖土時無意中掘開的。坑底露出了一層青石板,石板上似乎有刻字。

“幫我把石板抬上來。”

幾個工兵跳下坑,用繩索綁住石板,費了好大勁才拖上來。石板長約四尺,寬二尺,厚三寸,表麵佈滿青苔。陳墨用水沖洗後,刻字顯露出來。

還是秦篆。

段熲俯身細看,緩緩念出:“始皇三十四年,將軍蒙恬遣校尉王離,督戍卒三千,築此城。名之曰……安邊。”

“安邊城。”陳墨重複這個名字,若有所思。

“王離……”段熲直起身,“可是後來在钜鹿被項羽所殺的那個王離?”

“應該是他祖父。”陳墨對曆史不太熟,隻能憑常識推斷,“王離是王翦之孫,秦末名將。他年輕時隨蒙恬戍邊,後來章邯軍敗,他接掌兵權,最後在钜鹿戰死。”

段熲沉默。

他想起了講武堂裡陛下講過的一個觀點:秦之速亡,非因暴政,實因精銳儘喪於邊疆。蒙恬三十萬長城軍,王離二十萬戍邊軍,這些百戰老兵若在中原,楚漢之爭未必是那個結局。

但曆史冇有如果。

秦人築起了偉大的防線,卻守不住自己的江山。

“陳先生。”段熲忽然問,“你說我們築的這些障城,兩百年後,會是什麼樣子?”

陳墨愣了一下。

他很少想那麼遠。作為工匠,他專注於當下——怎麼把城築得又快又好,怎麼讓防線更堅固,怎麼節省人力物力。

“也許……”他斟酌著詞句,“也會變成廢墟,被風沙掩埋。然後某一天,另一批漢人——或者不是漢人——挖出我們的土坯,研究我們的工藝,感慨我們的時代。”

“那我們現在做的,有意義嗎?”

“有。”陳墨回答得斬釘截鐵,“至少這兩百年裡,河套的百姓可以安心放牧耕種,商人可以安全往來,將士可以少流些血。兩百年太平,還不夠嗎?”

段熲看著這個木訥的工匠,忽然覺得自己問了個蠢問題。

是啊,兩百年太平。

多少帝王將相,求的就是這個。

“把這塊石板收好。”段熲下令,“等安邊城——不,等三號障城建好後,把它嵌在城門上。讓後來者知道,這裡曾經有過秦人的城池,現在又有了漢人的城池。這片土地,從來都是中國的。”

“是。”

工兵們小心翼翼地將石板抬走。

陳墨卻還蹲在坑邊,盯著坑底。剛纔抬走石板時,他注意到下麵還有東西。

“再挖深點。”他對工兵說。

鎬頭揮下,泥土翻飛。挖了約三尺深,鎬頭碰到了硬物——不是石頭,是木頭。

“慢點,彆碰壞了。”

工兵們改用小鏟和刷子,一點一點清理。半個時辰後,一具完整的木製弩機顯露出來。弩臂長五尺,弩弓是複合結構,雖然木頭已經腐朽,但金屬零件還在——青銅的弩機,鐵的扳機,甚至還有半截弩弦,是牛筋擰成的。

“秦弩!”段熲驚呼。

陳墨輕輕拂去弩機上的泥土。弩機的望山上刻著刻度,是秦代的計量單位。扳機處有個小篆銘文:“廿三年,上郡工室造,第百廿四。”

“秦始皇二十三年,上郡兵工廠製造,第一百二十四號。”陳墨翻譯道,“這是製式裝備,不是私造。”

“怎麼會埋在這裡?”段熲疑惑,“是廢棄的?還是……”

“看這裡。”陳墨指著弩機旁邊,那裡有幾根散亂的人骨,“還有這個。”

他撿起一塊鏽蝕的鐵片,形狀像半片甲葉。甲葉上有擊打的凹痕,邊緣處還有暗紅色的痕跡——那是血,兩百年後依然冇有完全褪色。

段熲的臉色凝重起來。

“這裡發生過戰鬥。”

“應該是城破時的最後一戰。”陳墨環顧四周,“秦末天下大亂,戍邊軍被調回中原平叛。邊防空虛,匈奴捲土重來。這座安邊城,可能是在那個時候陷落的。”

他想象著那個畫麵:城牆被攻破,殘餘的秦軍退到官署,用最後一張弩做困獸之鬥。箭射完了,就用弩機當棍棒砸。最後全軍覆冇,城池焚燬,屍骨被隨意掩埋。

兩百年過去,隻剩這具弩機和幾根枯骨。

“把遺骨收殮起來。”段熲沉聲道,“在城外找個地方,立個碑。就寫……‘秦戍邊將士合葬墓’。”

“那這弩機?”

“清理乾淨,和三號障城的築城圖紙一起,送回洛陽。”段熲說,“讓陛下看看,也讓朝堂諸公看看——戍邊不易,守土更難。秦人做不到的,我們漢人,要做到。”

陳墨鄭重地點頭。

他小心翼翼地將弩機部件拆開,每件都用麻布包裹,做好標記。這是珍貴的曆史文物,更是沉甸甸的責任。

夕陽西下,將草原染成金色。

遠處的築城工地還在忙碌,夯土聲、鋸木聲、號子聲交織在一起。新築的障城輪廓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與旁邊秦代殘牆的影子交錯重疊。

一個時代結束了。

另一個時代,正在開始。

收工回營的路上,陳墨一直沉默。

段熲以為他在想秦弩的事,便安慰道:“陳先生不必傷感。秦人雖亡,但他們開拓的疆土,終究還是被我們漢人繼承了。如今我們築城戍邊,既是為當下,也是為先人完成未竟之業。”

陳墨搖搖頭:“我不是傷感,是在想……技術。”

“技術?”

“秦弩的製造工藝,很多已經失傳了。”陳墨說,“比如這複合弩臂,用什麼膠黏合?比如這青銅弩機,淬火到什麼硬度?比如這牛筋弩弦,怎麼防腐?這些我們都得重新摸索。”

段熲明白了。

這個工匠,永遠在思考怎麼把東西做得更好。

“那你就摸索。”段熲笑道,“需要什麼材料、什麼人手,儘管開口。陛下說了,工造之事,你是總師,有專斷之權。”

“謝大都護。”陳墨頓了頓,忽然說,“我在想,能不能在河套設個‘工造學堂’。”

“學堂?”

“對。”陳墨眼中閃著光,“從內地招些年輕匠人,在這裡學築城、學製器、學管理。邊學邊乾,三年出師。這樣既能解決河套建設的人力問題,又能培養一批懂標準化、懂新工藝的工匠。”

段熲沉吟片刻,拍板道:“準了。你寫個章程,我聯名上奏。陛下定然支援。”

“還有。”陳墨又說,“秦代安邊城的遺址,我建議不要全挖開,保留一部分作為教學點。讓後來的工匠看看,兩百年前的城是怎麼築的,為什麼倒了。我們現在的城要怎麼築,才能立得更久。”

“好主意!”段熲讚歎,“陳先生,你不隻是匠人,還是教育家。”

陳墨難得地紅了臉,低下頭繼續趕路。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新築的黃土路上。更遠處,三號障城的望樓上,已經豎起了漢軍的旗幟。紅底黑字的“漢”字大旗在晚風中獵獵作響,與西邊秦代殘牆的剪影,構成了一幅跨越時空的畫麵。

曆史在這裡交彙。

而未來,正從他們手中,一磚一瓦地築起。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