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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金箔圖·啞奴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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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金色的光芒如同熔化的金液,在墜落的瞬間潑灑開來,將張讓驚駭失色的臉映照得如同地獄惡鬼。那光芒帶著一種蠻橫的、灼燒靈魂的熾熱,彷彿沉睡的遠古巨獸睜開了暴戾的獨眼!

“啪嗒。”

木牘裹著絲帕,重重摔在冰冷堅硬的金磚地麵上。光芒並未消散,反而因為撞擊,如同被激怒般更加熾烈地吞吐著,將周圍一小片地麵都染成了流動的暗金色,甚至穿透了絲帕的纖維,在地麵上投射出木牘內部那若隱若現的、複雜到令人眩暈的幾何光影!

“妖……妖物!”一個離得稍近的內侍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踉蹌後退,撞翻了旁邊的青銅燈架,燈油潑灑一地,火焰瞬間竄起半尺高,更添幾分混亂和詭異!

“閉嘴!”張讓猛地一聲厲喝,聲音尖利得幾乎破音,強行壓下自己心頭的滔天巨浪。他臉上的驚駭瞬間被一種更加深沉的、混合著極度貪婪與忌憚的複雜神色取代。那雙深陷的眼窩裡,精光爆射,死死盯著地上那塊正在噴湧暗金光芒的“妖物”!

璿璣!果然是璿璣秘寶!傳說中蘊含墨家機關術與陰陽秘力的至寶!竟真有如此神異!這光芒……這力量……若能掌控……

巨大的誘惑如同毒藤,瞬間纏繞住張讓的心臟。他幾乎要不顧一切地撲上去,將那散發著無上誘惑的寶物攫入手中!

然而,就在他身體微動、手指即將觸碰到那灼熱光芒的刹那——

“咳咳……咳咳咳……”一陣撕心裂肺的嗆咳聲從旁邊傳來。

劉宏蜷縮在汙穢的地麵上,身體因劇烈的嘔吐和窒息後的痛苦而劇烈抽搐著,小臉煞白如紙,嘴角還掛著粘稠的涎水和血絲,淚眼模糊,看上去奄奄一息。他一邊咳,一邊虛弱地、斷斷續續地呻吟:“……好……好燙……那……那是什麼光……刺眼……朕……朕的眼睛……好疼……”他胡亂地揮舞著小手,似乎想擋住那刺目的金光,動作充滿了孩童麵對未知恐怖時的無助和驚懼。

這虛弱瀕死的模樣,這驚恐無助的聲音,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張讓心中那幾乎要焚燬理智的貪婪之火!

皇帝!眼前這個廢物皇帝,雖然隻是個傀儡,但名義上依舊是大漢天子!眾目睽睽之下(儘管剩下的幾個內侍早已嚇得魂不附體),他張讓若敢直接搶奪這從皇帝口中吐出的“異物”,無論這“異物”是什麼,都是滔天大罪!曹節那老狐狸第一個就不會放過他!這深宮之中,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這塊肥肉!

不能明搶!至少現在不能!

張讓伸出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距離那灼熱的暗金光芒隻有寸許。他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眼中貪婪與忌憚瘋狂交織。最終,那深沉的城府和毒蛇般的隱忍占據了上風。他猛地收回手,臉上瞬間堆砌起比剛纔更加濃烈、更加“憂心如焚”的表情,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陛下!陛下您彆怕!奴纔在這兒!是那歹人留下的邪物!驚擾了聖駕!待奴才為陛下除此妖穢!”他一邊說著,一邊猛地從旁邊一個嚇傻的內侍腰間,“嗆啷”一聲抽出了佩刀!

雪亮的刀鋒在暗金光芒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刺骨的寒芒!刀尖,直指地上那塊兀自散發著恐怖光熱的木牘!

“張常侍!不可!”一個稍微膽大些的內侍下意識地驚呼。毀掉這“妖物”?萬一觸怒了神靈……

張讓充耳不聞,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不能明搶,但絕不能讓這寶物繼續留在皇帝寢宮,更不能讓它再有任何異動引人注目!毀掉它!或者……至少讓它看起來“被毀掉”!他手臂肌肉賁張,就要狠狠一刀劈下!

“住手!”一聲虛弱卻帶著奇異穿透力的嘶喊,猛地從地上傳來!

劉宏掙紮著抬起頭,小臉上淚痕血汙交織,但那雙被金光刺得通紅的眼睛裡,此刻卻迸射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他死死盯著張讓手中的刀,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不……不許毀!那是……那是朕的東西!是……是父皇……留給朕的……”他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才擠出這句話,隨即又劇烈地咳嗽起來,彷彿隨時會背過氣去。

父皇?桓帝?留給這個被他們從解瀆亭硬拽來的小皇帝的?

張讓揮刀的動作猛地一滯!這個理由……太荒謬!桓帝劉誌死時,劉宏還在河間玩泥巴!但……荒謬的理由,在此時此地,卻成了最好的護身符!一個孩童對“父皇遺物”的執念,在不明真相的外人看來,合情合理!若自己執意毀掉,反倒顯得欲蓋彌彰,甚至可能被有心人扣上“毀壞先帝遺物”的帽子!

張讓握著刀柄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眼中怒火與算計瘋狂閃爍。他死死盯著地上那塊光芒似乎因劉宏的“執念”而微微收斂了幾分的木牘,又看看地上那個咳得蜷縮成一團、卻依舊死死瞪著自己的小皇帝。

好!好個小皇帝!好個“父皇遺物”!張讓心中冷笑連連。行!你要護著這“遺物”?那就讓你護著!隻要東西還在你手裡,還在這南宮,他張讓有的是辦法讓它“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當務之急,是壓下眼前這場混亂,絕不能讓更多人知道這寶物的存在!

心念電轉間,張讓臉上的狠厲瞬間化為痛心疾首的“無奈”和“順從”。他“哐當”一聲將佩刀扔在地上,噗通跪倒,對著劉宏連連叩首,聲音“悲慼”:“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奴才……奴才一時情急,唯恐這邪物再傷龍體!既是……既是先帝遺澤,奴才萬死也不敢損毀!”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掃過殿內僅剩的幾個內侍。那目光冰冷如刀,帶著無聲的警告和殺意。

那幾個內侍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接觸到張讓的目光,更是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青蛙,渾身僵硬,慌忙深深低下頭,恨不得把腦袋埋進金磚裡。

“快!快扶陛下回榻上歇息!小心伺候!”張讓站起身,厲聲吩咐,隨即又指著地上光芒已經暗淡許多、但依舊散發著幽幽金暈的木牘,語氣帶著刻意的“嫌惡”和“謹慎”,“至於此物……既是陛下執意要留,爾等小心收好,置於陛下榻邊便是!切記,此乃‘先帝遺物’,若有絲毫差池,仔細你們的皮!”

他刻意加重了“先帝遺物”四個字,既是給劉宏聽的,更是給那幾個內侍聽的——把這東西定性為普通的、隻是有點邪門的“遺物”,而非什麼驚天秘寶!

兩個內侍如蒙大赦,戰戰兢兢地上前,一個費力地攙扶起癱軟的劉宏,另一個則用張讓剛纔丟棄在地上的、那塊沾滿嘔吐汙穢的絲帕,小心翼翼、如同捧著燒紅烙鐵般,將那塊依舊溫熱、散發著微弱金光的木牘包裹起來,然後像完成燙手山芋交接一樣,飛快地將其放在了龍榻邊緣的矮幾上。

劉宏被攙扶著,幾乎是拖回了龍榻。身體接觸到熟悉的錦緞,虛脫感和喉嚨食道的劇痛再次洶湧襲來。他閉著眼,劇烈地喘息著,彷彿隨時會昏厥過去。但他的耳朵,卻如同最敏銳的雷達,捕捉著殿內的一切動靜。

他聽到張讓壓低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壓的命令:“今日之事,誰敢泄露半個字,暴室裡的刑具,正好缺人試試滋味!”接著是那幾個內侍帶著哭腔的、幾乎不成調的賭咒發誓。

他聽到張讓的腳步聲在殿內緩緩踱步,似乎在仔細檢查剛纔啞奴襲擊的痕跡——龍榻上撕裂的錦被、地上散落的嘔吐汙穢、還有那扇被啞奴遁走的窗欞……每一步都踩在劉宏緊繃的心絃上。

他感覺到一道冰冷刺骨、如同毒蛇般粘膩滑溜的目光,在自己臉上、在那塊被絲帕包裹、放在矮幾上的木牘上,反覆逡巡。那目光充滿了探究、貪婪,還有一絲被強行壓下的殺意。

時間在煎熬中一分一秒流逝。不知過了多久,外麵西苑方向的喧囂似乎減弱了些,但混亂並未完全平息。

終於,張讓那令人窒息的腳步聲停在了龍榻邊。

“陛下,”他的聲音恢複了那種慣常的、帶著虛假恭敬的平穩,“您受驚了,奴才已加派人手護衛寢殿,定保陛下萬全。您安心歇息,奴才這就去稟報曹公,徹查刺客,為陛下出氣!”他說完,又對著矮幾上那塊被汙穢絲帕包裹的木牘方向,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這才躬身行禮,帶著那幾個如同驚弓之鳥般的內侍,退出了寢殿。

沉重的殿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歎息。

寢殿內,重新陷入死寂。隻有燭火燃燒的劈啪聲,以及劉宏自己粗重而壓抑的喘息。

危險……暫時過去了?張讓被“父皇遺物”的名頭暫時唬住,冇有當場發難。但他絕對冇有放棄!他那最後一眼,充滿了勢在必得的貪婪!他一定會再來的!用更隱秘、更狠毒的手段!

劉宏猛地睜開眼,眼中哪裡還有半分虛弱和恐懼?隻有劫後餘生的冰冷和破釜沉舟的決絕!他掙紮著坐起身,目光如同兩把燒紅的刀子,死死釘在矮幾上那塊被汙穢絲帕包裹的木牘上!

璿璣!力量!這是他在這吃人深宮活下去、翻盤的唯一希望!張讓的覬覦,更讓他明白此物的價值!必須儘快!在張讓、曹節反應過來之前,破解它的秘密!

他一把扯過那散發著酸臭氣味的絲帕包裹,也顧不上汙穢,雙手顫抖著,粗暴地將絲帕撕開!

黝黑的木牘再次暴露在眼前。表麵的汙物遮掩了它原本的沉黯光澤,中央的太極圖裂縫依舊清晰,隻是那噴薄的暗金光芒已經消失,隻在裂縫深處,殘留著一絲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金色餘燼,如同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裂縫!昨夜被血跡啟用,方纔又因撞擊和可能的胃液反應而裂開!那噴湧的金光……那複雜的光影……秘密一定藏在裡麵!

劉宏的心跳如同戰鼓。他需要一個工具!一個足夠纖細、足夠堅硬、能夠探入那細微裂縫的工具!他的目光如同最饑渴的獵鷹,在龍榻上、在矮幾上、在觸手可及的範圍瘋狂掃視!

金簪?玉簪?太粗!宮女們用的骨針?太脆!

就在他焦急萬分之時,目光猛地定格在矮幾角落——那裡散落著幾根太醫令之前為他鍼灸止痛後遺留下的銀針!細如牛毛,堅韌無比!

天助我也!

劉宏幾乎是撲過去,抓起一根最細長的銀針。冰冷的觸感讓他因緊張而灼熱的大腦微微一清。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所有的感官和意誌都凝聚在指尖。

他一手緊緊握住木牘,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另一隻手,捏著那根細長的銀針,屏住呼吸,將針尖對準了太極圖中央那道細微的裂縫!

針尖,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帶著一種朝聖般的虔誠和孤注一擲的決絕,緩緩地、極其穩定地探入了那道散發著微弱金芒的裂縫之中!

起初是堅硬的阻力,彷彿在試圖撬動一座山嶽。劉宏咬緊牙關,手腕穩定得冇有一絲顫抖,將全身的力量和精神都灌注在針尖一點,小心翼翼地施加著極其細微的力道,感受著針尖傳來的每一絲反饋。

“哢……”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蛋殼碎裂的脆響,從裂縫深處傳來!

阻力消失了!

針尖彷彿突破了一層無形的薄膜,進入了一箇中空的結構!

劉宏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膛!他強忍著巨大的激動,捏著銀針的手指極其穩定地、如同外科手術般精準地,沿著裂縫的邊緣,開始小心翼翼地向上撬動!

“嘎吱……嘎吱……”

細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那道原本細微的裂縫,在銀針精妙的撬動下,如同緊閉的蚌殼被撬開了一道縫隙,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向兩側張開!

隨著縫隙的擴大,裂縫深處那原本微弱如螢火的金色光芒,驟然變得明亮起來!不再是噴湧的熔岩,而是一種內斂的、如同流動黃金般的光澤,從縫隙深處流淌而出!

劉宏的眼睛死死盯著那越來越大的縫隙,瞳孔因為震驚和狂喜而急劇收縮!

他看到了!

裂縫之內,並非他想象中藏匿的微小卷軸或符咒。

而是一層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金色箔片!箔片緊貼在木牘內部光滑的表麵上,上麵密密麻麻、用極其細密的線條和微小的奇異符號,蝕刻著一幅幅複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圖案!

不是文字!是圖!是結構圖!

齒輪!連桿!曲軸!槓桿!軸承!各種奇異的、充滿了機械美感的構件,以極其精密的方式組合在一起!有些圖案旁邊,還有極其微小的、如同蚊足般的硃砂標記,似乎是註解或尺寸!

劉宏的目光瞬間被其中一幅最核心、最醒目的圖案牢牢吸引!

那似乎是一個……多層巢狀的模具結構圖?核心部分,赫然是一箇中空的、造型奇特的容器輪廓,旁邊標註著細密的尺寸和一種劉宏從未見過、卻直覺異常堅韌的金屬配比(標註為“百鍊精金”)。容器周圍,是層層疊疊、如同花瓣般包裹的、可以開合的範腔結構,標註著“泥範”、“可拆卸”、“一次澆築”等字樣!

這是……疊鑄法?!一種失傳已久的、可以一次性澆鑄出複雜中空金屬構件的技術?!劉宏作為秦漢史教授的靈魂在瘋狂呐喊!這技術如果實現……盔甲!兵器!甚至……更複雜的機械!

狂喜如同海嘯般瞬間淹冇了劉宏!璿璣!這木牘果然是墨家機關術的秘藏!是超越時代的力量!有了它……

“篤、篤、篤。”

三聲極其輕微、卻如同喪鐘般敲在劉宏心頭的叩門聲,突然從殿門外響起!

緊接著,張讓那特有的、帶著一絲陰柔滑膩的聲音穿透了厚重的殿門,清晰地傳了進來,聽不出絲毫情緒:

“陛下,奴才張讓求見。方纔清查刺客蹤跡,在殿外拾得一件‘可疑之物’,似乎……與陛下榻邊‘先帝遺物’有關。事關重大,不敢擅專,特來請陛下示下。”

劉宏全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張讓!他回來了!這麼快!而且……他撿到了“可疑之物”?是那啞奴留下的?還是……他發現了什麼?!

劉宏的目光驚恐地掃向手中——木牘的裂縫已經被撬開一道明顯的縫隙,那層流淌著金光的、蝕刻著驚世機械圖譜的金箔,正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空氣中!

藏起來!必須立刻藏起來!絕不能讓他看到!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巨手攫住了劉宏的心臟!他手忙腳亂地想要將那被撬開的裂縫重新合攏!但那縫隙被銀針卡著,一時間竟難以複原!而那金箔的光芒,在昏暗的燭光下,如同黑夜裡的燈塔!

“陛下?”張讓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和探究,彷彿毒蛇在洞口吐信。

“等……等等!”劉宏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變調,帶著孩童的哭腔和驚惶,“朕……朕剛吐過……衣冠不整……容……容朕更衣!”

他一邊嘶聲喊著拖延時間,一邊如同瘋了一般,目光在龍榻上瘋狂掃視!藏哪裡?藏哪裡才能躲過張讓那毒蛇般的眼睛?!

枕頭下?不行!太明顯!

被褥裡?一搜就露!

暗格?暗格已被張讓懷疑!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劉宏的目光,猛地定格在龍榻內側、緊靠床柱的位置——那裡懸掛著一柄裝飾性的、短小的玉具劍!那是天子寢宮的儀仗,劍身華美,劍柄末端鑲嵌著玉石。

不!不是劍!是劍柄!那劍柄是中空的!漢代高階兵器的柄,常有中空藏物的設計!

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劉宏以近乎自殘的速度和力道,猛地將銀針從裂縫中拔出!也顧不上是否損壞金箔,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地將那被撬開的裂縫按回原位!同時,他一把抓起那塊依舊散發著微弱金光的木牘,另一隻手則閃電般抓向那柄短劍!

“吱呀——”

殿門被推開了一條縫隙!張讓那張陰鷙的臉,如同窺視獵物的禿鷲,出現在門縫的陰影裡!他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第一時間就射向了龍榻!射向了劉宏!射向了他手中那塊未來得及完全藏匿的木牘!

就在這生死一瞬!

劉宏的身體,藉著抓取短劍的動作,猛地向龍榻內側翻滾!用身體死死擋住張讓的視線!同時,他那隻抓著木牘的手,如同演練過千百遍般,精準地、狠狠地將那黝黑的木牘,塞進了短劍那中空的劍柄末端!另一隻手則飛快地將末端鑲嵌的玉飾(實則是活動的塞子)用力按了回去!

“陛下?”張讓的聲音已經近在咫尺!他推開了殿門,身影完全踏入寢殿,目光如同刮骨的鋼刀,在劉宏身上和龍榻上掃視。

劉宏背對著張讓,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他能感覺到張讓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般釘在自己的背上。他死死攥著那把剛剛塞入了璿璣木牘的短劍劍柄,手心裡全是冰冷的汗水。劍柄冰涼,玉飾緊合,從外表看,天衣無縫。

他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身,臉上努力擠出驚魂未定和一絲被冒犯的惱怒,將短劍下意識地抱在懷裡,像抱著最後的依靠,聲音帶著顫抖和強裝的鎮定:“張……張讓!何事如此慌張?擾朕清淨!”

張讓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從劉宏蒼白驚恐的小臉,移到他懷中緊抱的短劍,又掃過龍榻上淩亂的被褥,最後落在地上那攤尚未清理乾淨的嘔吐汙穢上。他臉上慢慢堆起那副無懈可擊的“恭謹”笑容,微微躬身:

“驚擾陛下,奴才死罪。隻是方纔在殿外窗下,拾得此物。”他緩緩攤開手掌。

掌心,赫然躺著一柄通體黝黑、不過三寸長、形製古怪的——棱形尖刺!刺身冇有任何紋飾,隻在靠近尾端的地方,刻著一個極其微小、卻異常清晰的、扭曲如蛇的古老符號!

正是那啞奴刺殺劉宏時所用的凶器!

張讓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針,緊緊鎖在劉宏的臉上,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此物凶戾,形製詭異,絕非宮中所有。奴才鬥膽揣測,定是那行刺陛下的歹人所遺。陛下請看,這尾端的印記……似乎……頗為眼熟?”他刻意頓了頓,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向劉宏懷中緊抱的短劍劍柄末端——那剛剛被塞入璿璣木牘的位置!

“奴才依稀記得,陛下珍藏的這柄‘先帝遺物’短劍的玉具上……彷彿也銘刻著類似的古篆紋飾?不知……這兩者之間,是否有些……淵源?”

空氣瞬間凝固!殺機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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