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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孫堅跨海平波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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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寧十七年四月初三,徐州下邳城外三十裡的駱馬湖。

清晨的湖麵籠罩著一層薄霧,水汽在初升的陽光下泛著金光。湖心水域,十艘巨大的樓船列成雁形陣,每艘船艏都飄揚著繡有“孫”字和編號的玄色戰旗。這些樓船明顯比傳統漢軍戰船更加高大,船舷兩側伸出數根粗長的橫木,像是巨獸張開的骨翼。

“起——竿!”

隨著一聲號令,最前方那艘“伏波號”樓船左側的三根橫木猛然抬起。每根橫木末端都吊著上千斤的巨石,由碗口粗的麻繩和鐵鏈連線。橫木抬起至與船舷呈四十五度角時,卡榫發出“哢”的鎖定聲。

“放!”

卡榫鬆開,三根橫木帶著巨石轟然砸向水麵。

砰!砰!砰!

巨大的水花沖天而起,湖麵像是被巨錘砸中,掀起丈高的波浪。即便隔著半裡遠,站在指揮船上的孫堅也能感到腳下傳來的震動。

“好!”孫堅撫掌大笑,古銅色的臉上滿是豪情,“陳墨這改良的拍竿,力道比舊式強了三成不止!”

他身旁站著長子孫策和部將程普、黃蓋。孫策今年十八歲,一身魚鱗甲在晨光中閃閃發亮,眼神裡透著年輕人特有的銳氣:“父親,有此利器,莫說膠州灣的海寇,便是南海蛟龍也拍得死!”

“少將軍不可輕敵。”老成持重的程普捋須道,“拍竿雖利,但轉動緩慢,對付靈活的快船未必好用。海寇的船小,來得快,去得也快,若不能一擊必中,便會陷入被動。”

孫堅點頭:“德謀說得對。所以這次北上,我特意讓船坊趕製了二十艘蒙衝快船,每船配強弩五架,弩手十人。快船在前誘敵纏鬥,樓船在後以拍竿擊之,步卒登船接舷——三位一體,方是製勝之道。”

他說話時,右手始終按在腰間刀柄上。那是一柄五尺長的環首刀,刀鞘用鯊魚皮包裹,吞口處鑲著一顆鴿卵大的海藍寶石——這是三年前平定吳郡水匪後,天子親賜的“斬浪刀”。

“報——”

一艘快艇破霧而來,艇上哨兵單膝跪地:“將軍,洛陽六百裡加急!”

孫堅神色一凜:“講。”

“天使已至刺史府,攜陛下詔書及平海將軍印信!請將軍速回城接旨!”

湖麵上的訓練立刻停止。十艘樓船,三十艘蒙衝,五十餘艘走舸,所有水軍將士的目光都投向指揮船。孫堅深吸一口氣,朗聲道:“全軍聽令!回營整備,隨時待命!”

“諾!”數千人的應和聲在湖麵迴盪。

下邳城,刺史府正堂。

香案已經擺好,三炷南海沉香青煙嫋嫋。天使是位五十餘歲的老宦官,姓張名讓——不是那個被誅殺的十常侍之首,而是同名不同人。此張讓原是少府監的工匠出身,因精於器械製造被劉宏提拔,如今掌管將作監下屬的“舟車署”。

“孫刺史,接旨吧。”張讓的聲音平和,但每個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孫堅整了整衣甲,單膝跪地:“臣,徐州刺史孫堅,恭聆聖諭。”

張讓展開明黃色的絹帛詔書,朗聲誦讀:

“製曰:朕聞青州膠州灣海域,鹽梟餘黨勾結海寇,劫掠官商,荼毒百姓。旬日之間,焚船七艘,破村五處,殺掠軍民三百餘。此獠不除,海道不靖,國威不振。

“徐州刺史孫堅,昔平吳會水匪,威震東南;今鎮徐州三載,吏治清明。著即加平海將軍,假節,節製青、徐二州水軍及沿海郡兵。即率本部,跨海北上,限期一月,剿滅海寇,肅清海道。

“此戰關乎朝廷體麵,關乎北疆大局。望卿勿負朕托,勿負蒼生。欽此。”

詔書讀完,堂中鴉雀無聲。

限期一月。跨海北上。假節——這意味著孫堅有權節製兩州兵馬,甚至可以先斬後奏。

孫堅雙手接過詔書和虎符,重重叩首:“臣,孫堅,領旨謝恩!必竭股肱之力,蕩平海寇,以報陛下天恩!”

張讓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孫將軍,陛下還有口諭。”

“請天使示下。”

“陛下說:文台,這一仗,不要俘虜。”

孫堅瞳孔微縮,隨即沉聲道:“臣,明白。”

張讓點點頭,又從袖中取出一捲圖紙:“這是將作監陳墨大人親繪的‘拍竿改良詳圖’,以及新式‘絞盤弩’的製法。陳大人說,海寇船快,傳統的拍竿轉動太慢。他在橫木基座加了青銅齒輪組,轉動速度可快五成。絞盤弩則用滑輪省力,一人可開三石弩,射程百五十步。”

孫堅如獲至寶,雙手接過:“請天使代孫某謝過陳大人!此等利器,正是破敵所需!”

“還有一事。”張讓的聲音更低了,“陛下讓老奴提醒將軍,青州海寇手中,有製式軍械。”

這句話像冰水澆進孫堅心裡。

製式軍械?那是隻有朝廷武庫和正規軍纔有的東西!怎麼會流到海盜手裡?

“陛下的意思,”張讓盯著孫堅的眼睛,“剿匪要剿乾淨,但更要查清楚——那些弓弩刀劍,是從哪裡來的。”

孫堅緩緩點頭,眼中閃過寒光:“孫某,明白。”

送走天使後,孫堅立刻擊鼓聚將。

刺史府議事堂,二十餘員將領濟濟一堂。除了程普、黃蓋、韓當、祖茂等老部下,還有青州來的三名郡尉——他們是三日前接到調令,快馬加鞭趕來聽命的。

孫堅冇有廢話,直接讓人掛起膠州灣的海圖。

“諸位,情況緊急,本將長話短說。”他的手指點在海圖上,“海寇主力藏在這幾個區域——嶗山以南的靈山灣、田橫島周邊、以及琅琊台外的群島。他們熟悉水文,來去如風,青州郡兵屢剿無功,原因在此。”

青州來的東萊郡尉王淩起身抱拳:“孫將軍明鑒。非是末將等不儘心,實是海寇狡詐。他們每每劫掠得手便遁入外海,或藏於荒島。我軍戰船笨重,追之不及。待我軍撤退,他們又捲土重來。”

“所以這次,我們不追。”孫堅的手指在海圖上劃了個圈,“我們要把他們,堵在家裡打。”

眾將麵麵相覷。

“將軍,”程普皺眉,“膠州灣島嶼星羅棋佈,如何堵?”

孫堅笑了,那笑容裡有種獵手看到獵物入套的自信:“海寇要生存,靠三樣東西:糧食、淡水、銷贓的渠道。他們搶來的貨物要換成錢糧,受傷的弟兄要找郎中,船壞了要修——這些事,在荒島上做不了。”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所以,他們陸上必定有內應。而且不是一般的內應,是能提供補給、銷贓、甚至情報的豪強勢力。”

堂中一片寂靜。

“韓當、祖茂。”孫堅點名。

“末將在!”兩員虎將起身。

“你二人各率五百精兵,扮作商隊護衛,分頭查訪膠州灣沿岸所有豪強。重點查那些有私港、有船隊、又在度田令中受損的家族。七天,我要知道誰在給海寇當靠山。”

“諾!”

“程普、黃蓋。”

“末將在!”

“你二人率本部兩千人,乘蒙衝快船三十艘,明日出發,直撲靈山灣。到了之後大張旗鼓,每日巡海,做出要在此長期駐紮的架勢。記住——隻巡不戰,把聲勢造足。”

程普疑惑:“將軍,這是……”

“疑兵。”孫堅手指點向海圖另一側,“海寇見我軍主力在靈山灣,必以為我們要從南往北清剿。他們的主力,就會往北收縮,聚向田橫島一帶。”

他抬起頭,眼中精光四射:“而本將親率樓船艦隊,不走沿岸,直接從外海繞道,直插田橫島背後。到時候——”他一拳砸在海圖上,“前有程黃二將堵截,後有本將主力,海寇便是甕中之鱉!”

堂中諸將恍然大悟,個個麵露振奮。

“孫策。”孫堅看向長子。

“在!”孫策激動得臉色發紅。

“你率八百水軍為先鋒,乘快船二十艘,今夜便出發。任務不是接戰,是偵察——摸清田橫島周邊所有水道、暗礁、潮汐規律。五日之內,我要看到詳細的海圖。”

“遵命!”

分派已畢,孫堅環視眾將,緩緩拔出腰間“斬浪刀”。刀刃在燭光下泛著寒芒,映出他堅毅的臉。

“諸位,陛下限期一月,本將隻給自己二十天。二十天後,我要膠州灣海麵上,再看不到一艘海盜船!”

他刀鋒前指,聲如雷霆:“此戰,不要俘虜,不要活口。所有海寇,格殺勿論!”

“諾!!!”

四月初八,夜。

駱馬湖通往大海的泗水河道,船火連綿如龍。孫堅站在“伏波號”樓船艦橋上,看著身後浩浩蕩蕩的艦隊。

十艘改良樓船,每艘長二十丈,寬五丈,三層船樓,左右各裝六具拍竿。三十艘蒙衝快船,船體狹長,航速極快,每船配強弩五架。還有五十艘走舸,載著兩千步卒——這些是登船接舷的主力。

“父親,風向轉了。”孫策從桅杆瞭望臺滑下,少年人的眼中滿是興奮,“轉東南風,正順!”

孫堅抬頭看了看桅杆上飄動的旗幟,點頭:“傳令,滿帆,出海口後轉東北向,直插外海。”

號角聲起,各船升起風帆。東南風鼓滿帆麵,艦隊順流而下,速度越來越快。四更時分,船隊駛出泗水河口,進入黃海海域。

一入海,風浪頓時大了許多。樓船還好,那些走舸在浪濤中顛簸起伏,不少步卒開始暈船嘔吐。

“告訴兒郎們,吐也得忍著!”孫堅對傳令兵吼道,“這纔剛開始!等到了膠州灣,風浪比這大得多!”

他轉身問程普:“程老將軍那邊有訊息嗎?”

“半個時辰前接到信鴿。”程普展開一張小紙條,“程黃二將軍已抵達靈山灣,昨日與一小股海寇交鋒,擊沉敵船兩艘,斬首三十餘。海寇主力已向北收縮,正如將軍所料。”

“好!”孫堅一拳捶在船舷上,“告訴程普,繼續施壓,但不要追得太深。穩住南線即可。”

“諾!”

艦隊趁著夜色向東北方向航行。孫堅選擇的外海航線遠離海岸,雖然風浪更大,但避免了被沿岸眼線發現的可能。這條航線他三年前走過一次——那時是護送徐州貢船前往遼東。

天將破曉時,桅杆上的瞭望哨突然大喊:“右前方有船!三艘!是快船!”

孫堅心頭一緊,快步登上船樓。透過晨霧,果然看到三個黑點正在海麵上疾馳,方向也是東北。

“看船型……像是海寇的快船。”黃蓋眯著眼睛,“他們怎麼會出現在外海?”

孫堅沉思片刻,忽然道:“傳令,各船降半帆,放慢速度。讓他們過去。”

“將軍?”黃蓋不解。

“這三艘船行色匆匆,不是劫掠,也不是巡邏。”孫堅盯著那三艘越來越遠的快船,“看航向,是往田橫島去的。若本將所料不差——他們是信使,或者運輸船。”

他嘴角勾起冷笑:“讓他們去報信。等他們到了田橫島,告訴同夥南線吃緊,該往北收縮的時候——本將的主力,也該到了。”

四月十二,午時。

田橫島以東三十裡的海麵,波光粼粼。

刀疤劉站在一艘快船的船頭,用單筒望遠鏡——這是那位“大人”送的稀罕物——觀察著南邊的海平線。鏡筒裡,隱約可以看到幾縷黑煙,那是船隻焚燒的痕跡。

“大哥,程老五那邊傳信,官軍在南邊聚集了至少三十艘船,兩千人。”獨眼漢子湊過來,“看架勢是要長期駐紮,咱們南邊的幾個據點都撤了。”

刀疤劉放下望遠鏡,臉上那道從眉骨劃到嘴角的傷疤抽動了一下:“官軍這是要步步為營,從南往北推。傳令,讓南邊的弟兄都往田橫島撤,島周圍水道複雜,官軍的大船進不來。”

“那北邊……”

“北邊是外海,風大浪急,官軍不會走那條路。”刀疤劉很自信,“他們那些樓船,走外海非得翻船不可。”

話音剛落,西北方向突然傳來號角聲。

嗚——嗚——嗚——

蒼涼悠長的號角,在海麵上傳得很遠。

刀疤劉猛地轉頭,單筒望遠鏡對準西北。鏡筒裡,先是出現帆影,然後是船身,最後是整支艦隊——十艘巨大的樓船排成楔形陣,正破浪而來!

“不可能!”刀疤劉失聲,“他們怎麼會從外海過來?!”

“大哥!是官軍主力!看旗號——是‘孫’字旗!”

孫堅!

刀疤劉頭皮發麻。他在徐州沿海混過,太知道孫堅的厲害了。三年前吳郡水匪何等猖獗,孫堅上任三個月就剿得乾乾淨淨,匪首的人頭現在還掛在吳縣城門口!

“快!發訊號!所有船往島裡撤!進淺水區!”刀疤劉嘶聲大喊。

但已經晚了。

孫堅的艦隊顯然早有準備,十艘樓船在距離田橫島五裡處突然轉向,呈扇形展開,恰好堵住了海寇船隻撤回島嶼的主要水道。與此同時,三十艘蒙衝快船從兩翼包抄,速度極快,轉眼就截斷了海寇的退路。

“拚了!”刀疤劉拔出刀,“所有船集中,衝右側那個缺口!隻要能衝進礁石區,他們的樓船就追不上!”

二十餘艘海寇快船調轉船頭,朝著艦隊右翼猛衝。那裡隻有三艘樓船,看起來是個薄弱環節。

“伏波號”上,孫堅冷笑:“想衝陣?傳令,右翼三船,拍竿準備。”

令旗揮舞。右翼的“蕩寇號”“平波號”“鎮海號”三艘樓船同時轉向,將左舷對準衝來的海寇船隊。每艘船左舷的六具拍竿緩緩抬起,橫木末端的巨石在空中搖晃。

“放!”

第一輪齊射。

十八塊千斤巨石帶著呼嘯聲砸落。海麵上頓時水柱沖天,三艘海寇快船被直接命中,木屑紛飛,瞬間解體。另有五艘被巨浪掀翻,落水的海盜在海裡撲騰。

“第二輪!放!”

又是十八塊巨石。這次海寇有了防備,船隻分散開來,但還是有兩艘被擊中。海盜們終於慌了,他們從未見過這種打法——隔著兩百步遠,巨石從天而降,這還怎麼打?

“衝上去!接舷戰!”刀疤劉眼睛紅了,“他們的拍竿轉動慢,隻要貼近了就打不著!”

剩下的十幾艘快船拚命前衝,終於衝到了樓船百步之內。這個距離,拍竿確實難以瞄準快速移動的小船。

但孫堅等的就是這一刻。

“絞盤弩,放!”

每艘樓船船舷突然開啟數十個視窗,每個視窗後都架著一架弩機。這不是傳統的手拉弩,而是用滑輪組省力的絞盤弩,弩臂更長,箭矢更粗。

崩崩崩崩!

數百支弩箭如飛蝗般射出,覆蓋了海寇船隊。這些特製的破甲箭可以輕鬆穿透船板,海寇快船頓時變成了刺蝟。慘叫聲此起彼伏,又一波海盜落水。

刀疤劉的船僥倖未被射中要害,他已經能看到“伏波號”船樓上那個按刀而立的身影。

“孫堅!”刀疤劉嘶吼,“有本事下來單挑!”

孫堅聽到了,他笑了。然後做了一個手勢。

“伏波號”右側最前方的一具拍竿緩緩轉動,對準了刀疤劉的船。這具拍竿的橫木冇有吊巨石,而是換成了一個巨大的鐵鉤——鉤尖磨得鋥亮,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放!”

鐵鉤呼嘯而出,不是砸,是勾。

哢嚓!鐵鉤精準地勾住了刀疤劉快船的船舷,然後樓船上的絞盤開始轉動,麻繩收緊,竟然將整艘快船往樓船方向拖去!

“砍繩子!快砍!”刀疤劉瘋了似的揮刀猛砍鐵鉤後的鐵鏈。但那是百鍊鋼鍛打的鏈子,哪裡砍得斷?

兩船越來越近。當距離拉近到十步時,“伏波號”船舷放下跳板,孫策第一個躍上敵船!

“孫家孫伯符在此!賊子受死!”

少年將軍如猛虎入羊群,長刀所過,血肉橫飛。他身後,數十名孫家親兵緊隨而上,個個都是百戰精銳。

刀疤劉咬牙迎上,兩人刀鋒相撞,火星四濺。隻三個回合,孫策一刀挑飛了刀疤劉的兵刃,刀尖抵在他咽喉。

“說!你們的軍械是哪裡來的!”孫策厲聲喝問。

刀疤劉慘笑,忽然咬破了藏在後槽牙裡的毒囊。黑血從嘴角溢位,他死死盯著孫策,用最後的力氣說:“告訴孫堅……他贏不了……那位大人……不會放過……”

話未說完,氣絕身亡。

戰鬥在申時結束。

田橫島周邊海域飄滿了船骸和屍體,海水被染成暗紅色。孫堅的艦隊損失輕微,隻有兩艘蒙衝受損,陣亡士卒二十七人。而海寇方麵,二十三艘船全滅,三百餘人被擊殺,俘虜……冇有俘虜。

孫堅踏上海寇的主據點島嶼時,夕陽正沉入海平麵。

島上發現了糧倉、淡水窖、修船工坊,甚至還有一個簡陋的鍛爐。在最大的山洞裡,韓當找到了最重要的東西——十二架製式弩機,三十柄環首刀,以及五套皮甲。

“將軍,您看。”韓當拿起一柄環首刀,指著刀身上的銘文,“‘永康三年,琅琊武庫’。這是七年前造的刀。”

孫堅接過刀,手指撫過銘文,眼神冰冷。

永康是漢桓帝的年號,那時他孫堅還是個少年。這批軍械在武庫裡躺了七年,然後出現在了海盜手裡。

“查。”他隻說了一個字。

“還有這個。”祖茂遞過來一個鐵盒,裡麵是幾封書信。信是用密語寫的,暫時無法破譯,但落款處都有一個相同的標記——一個簡化的山形圖案。

“山……”孫堅皺眉,“這是什麼意思?”

“報——”孫策快步跑來,手裡也拿著一封信,“父親,在刀疤劉的艙室裡找到的,夾在《海潮誌》裡。這封冇加密!”

孫堅展開信紙,上麵隻有寥寥數語:

“五月前,商船三十艘自遼東返,載人蔘銅器。可劫之。事成,酬三倍。貨可走沂水,自有人接應。”

落款,同樣是一個山形標記。

孫堅猛地抬頭,眼中寒光爆射。

沂水——那是徐州境內的河流,通往琅琊郡。

琅琊郡的豪強,有誰能在沂水接應海盜的贓物?

有誰,能在七年前就從武庫裡弄出軍械,藏到現在?

有誰,需要一個“山”字來做標記?

“傳令全軍,”孫堅的聲音像海風一樣冷,“明日黎明拔營,返回下邳。還有——”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派人八百裡加急,稟報陛下:青州海寇已平。但軍械來源,指向琅琊。臣請徹查琅琊諸豪,尤其是……那些家裡有山的。”

夜色降臨,海上升起明月。

膠州灣的海麵恢複了平靜,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風暴,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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