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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曹操晉爵顯殊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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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三刻,晨鐘尚未敲響,洛陽南宮的德陽殿前已是一片肅穆。

曹操跪在冰冷的青石階上,深紫色的朝服下襬鋪展開來,像一朵盛開在晨曦中的紫堇。他低著頭,能看見自己官袍袖口上用金線繡著的雲紋,在初升的日光照耀下微微發亮。但他不敢抬頭——前方三十步外,禦座上的那個人,正透過十二旒白玉珠簾看著他。

“曹校尉。”

黃門侍郎尖細的嗓音在大殿中迴盪,帶著特有的宮廷腔調。

“平身,近前聽封。”

曹操深吸一口氣,雙手撐地緩緩站起。膝蓋有些發麻——他已在殿外跪候了小半個時辰,從天色漆黑等到東方既白。這是規矩,封爵大典前的“靜思”,讓受封者想清楚自己憑什麼站在這裡,又想清楚站在這裡之後該做什麼。

他向前走去。靴底踏在青石上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文官在東,武官在西,兩列朝臣的目光如針般刺在他身上。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裡的複雜情緒:羨慕、嫉妒、警惕、審視……還有隱藏在深處的,一絲絲敵意。

終於,他走到禦階前三丈處,再次跪倒。

“臣,典軍校尉曹操,叩見陛下。”

禦座上傳來玉旒碰撞的清脆聲響。劉宏的聲音從珠簾後飄下,平靜無波,卻讓殿中每個人都豎起了耳朵。

“去歲冀州平叛,卿率軍破張氏塢堡,斬首三千,擒賊首七人。今歲度田,卿督東郡,清隱田八萬畝,安置流民兩萬三千戶。”劉宏頓了頓,“荀尚書奏報,東郡今春播種已畢,九成荒田複耕。可有虛報?”

曹操額頭觸地:“臣不敢。所有資料皆經禦史台複覈,田畝有冊,流民有籍,種子、耕牛發放皆有文書存檔。若有一畝虛報,臣願領欺君之罪。”

殿中響起輕微的吸氣聲。九成荒田複耕——這個數字太驚人了。要知道,東郡去年還是黃巾之亂的重災區,十室九空,田野荒蕪。曹操赴任不過四個月,竟能做到這個程度?

“起來吧。”

劉宏的聲音裡似乎帶了一絲讚許。曹操起身,依舊垂首而立。

“朕記得,卿初入西園為校尉時,曾作《蒿裡行》。”劉宏忽然提起舊事,“‘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可是此句?”

曹操心中一震。那是三年前,他隨皇甫嵩平定黃巾時,目睹戰亂慘狀寫下的詩篇。陛下竟還記得?

“是臣拙作。”他低聲應道。

“詩寫得痛,事做得實。”劉宏緩緩道,“詩痛易,事實難。卿能從‘念之斷人腸’到‘督耕東郡田’,是真正懂了為官之道——哀民之哀,不如解民之困。”

曹操鼻子忽然一酸。他強忍住,深深躬身:“臣……謹記陛下教誨。”

“好。”

劉宏從禦座上站起。黃門侍郎連忙展開詔書,用那種特有的、拖長音的腔調宣讀:

“製曰:典軍校尉、行東郡太守事曹操,忠勤體國,勇略過人。平叛安民,有功於社稷;督耕勸農,造福於黎元。今依功論賞,晉爵——”

聲音在這裡刻意停頓。殿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曹操感覺自己心跳如鼓。他知道自己會封侯——這是陛下早先透過的口風。但封什麼侯、食邑多少、是否世襲……這些細節,將決定他未來在朝堂上的真正地位。

“——武平侯,食邑三千戶,世襲罔替。加奉車都尉,賜金百斤,帛千匹,田五百頃。欽此。”

話音落下,殿中死寂了三息。

然後,嗡的一聲,議論聲炸開。

武平侯!

食邑三千戶!世襲罔替!

要知道,當朝太尉皇甫嵩平定黃巾大功,爵位不過槐裡侯,食邑兩千戶。而曹操——一個三十出頭的將領,竟封三千戶侯,還是世襲!

更驚人的是“奉車都尉”這個加官。奉車都尉秩比二千石,掌禦乘輿車,是天子近臣中的近臣。雖然現在多是虛銜,但其象征意義極大:這意味著曹操正式進入了皇帝最核心的親信圈子。

曹操自己也愣住了。他預料到封侯,但冇預料到如此重賞。

“曹侯爺,接詔吧。”

黃門侍郎的聲音將他喚醒。曹操連忙再次跪倒,雙手高舉過頭,接過那捲沉甸甸的、用錦帛裝裱的詔書。詔書入手溫涼,上麵的璽印還散發著淡淡的硃砂氣味。

“臣……謝陛下隆恩!陛下萬歲!”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是真實的激動。不是因為爵位,而是因為——信任。陛下用如此重賞,向天下宣告了對他的信任。

“起來。”

劉宏走下禦階。玉旒晃動,曹操終於能隱約看見珠簾後那張臉——年輕,但眼神深邃如古井。陛下走到他麵前,從侍者手中接過一枚青銅鎏金的印綬,親手掛在了曹操腰間。

印綬入手沉重。那是武平侯的侯印,從此以後,他奏疏上的署名就不再是“臣曹操”,而是“臣武平侯曹操”了。

“武平在兗州,是你的家鄉。”劉宏的聲音很低,隻有兩人能聽見,“朕把家鄉封給你,是要你記住——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但還鄉之後該做什麼,卿當明白。”

曹操渾身一震。

他聽懂了。武平是兗州治下一縣,而兗州……如今正是流民安置、度田推行的重中之重,也是各方勢力角逐的漩渦中心。陛下封他武平侯,是要他紮根兗州,把那裡真正變成新政的基石。

“臣明白。”他低聲回答,“臣必不負陛下,不負家鄉父老。”

劉宏點點頭,轉身走回禦座。珠簾落下,重新隔開了君臣的距離。

“散朝。”

曹操走出德陽殿時,日頭已經升得老高。陽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適應了片刻。

“恭喜曹侯爺!”

“孟德兄,今日定要擺酒慶賀啊!”

“武平侯,今夜可否賞光寒舍?”

同僚們圍了上來,笑容滿麵,賀聲不絕。曹操一一還禮,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七分欣喜,三分謙遜,還有一分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知道,這些笑容裡,真心祝賀的恐怕不到三成。餘下的,或是羨慕嫉妒,或是試探深淺,或是盤算著如何與新貴攀上關係。

好不容易脫身,曹操走向宮門。他的車駕早已候在那裡,駕車的還是那個跟了他十年的老仆曹安。看見曹操出來,曹安連忙跳下車,剛要說話,目光落在曹操腰間新掛的侯印上,頓時愣住了。

“主……主公,這是……”

“武平侯印。”曹操淡淡道,“回去吧。”

馬車駛離南宮,穿過洛陽的街市。沿途百姓看見這輛有著典軍校尉標誌的馬車,紛紛避讓。曹操掀開車簾一角,看著窗外——商鋪照常營業,小販吆喝叫賣,孩童追逐嬉戲,彷彿剛纔那場改變他命運的封爵大典,與這個城市的日常毫無關係。

這纔是真實的世界。

爵位、官職、賞賜……在朝堂上是天大的事,但在市井百姓眼裡,不過是茶餘飯後的談資。他們真正關心的,是米價漲了冇有,是今春的種子發冇發到手,是東郡那些分到田的親戚,今年能不能吃上飽飯。

“去西園軍營。”曹操忽然道。

曹安一愣:“主公不先回府?夫人和公子們還等著……”

“晚上再回。”曹操放下車簾,“先去軍營。”

他需要冷靜一下。需要在一個冇有奉承、冇有試探、隻有刀劍和士兵的地方,想清楚一些事。

馬車轉向城西。半個時辰後,西園軍營的大門出現在眼前。

這裡是曹操起家的地方。三年前,他在這裡擔任典軍校尉,訓練出了第一批完全忠於自己的部曲。如今他雖然兼任東郡太守,但典軍校尉的本職仍在,西園軍營裡還駐守著他最精銳的三千兵馬。

守門士兵看見馬車,立刻挺直腰板:“校尉大人!”

“叫司馬以上軍官,校場集合。”曹操跳下車,徑直朝裡走去。

“諾!”

一刻鐘後,校場上。二十餘名軍官整齊列隊,站在最前麵的是曹操的兩個族弟:夏侯惇和曹仁。

曹操站在點將台上,冇有穿朝服,而是換上了一身普通的皮甲。他目光掃過台下,這些麵孔他都熟悉——有的是譙縣老家就跟出來的兄弟,有的是在戰場上生死與共的袍澤,有的是慕名來投的豪傑。

“今天朝上,陛下封我為武平侯。”曹操開口,聲音不大,但校場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食邑三千戶,世襲罔替。”

台下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歡呼。

“恭喜主公!”

“武平侯!咱們主公封侯了!”

夏侯惇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差點要衝上台來。他是曹操最信任的將領之一,曹操的榮耀就是他的榮耀。

但曹操抬手,壓下了歡呼。

“封侯是好事。”他緩緩道,“但也是壞事。”

台下一靜。

“好在哪裡?好在陛下信任,好在有功得賞,好在從此以後,咱們這些人走出去,腰桿能更硬三分。”曹操頓了頓,“壞在哪裡?壞在從此以後,咱們就是眾矢之的。朝堂上多少人盯著這個侯位?多少人覺得我曹操德不配位?又有多少人,會想方設法把這個侯位奪過去,或者……讓我從這個位子上摔下來?”

他走下點將台,走到佇列前,一個個看過去。

“你們跟我時間最長的,有十年了。最短的,也有一年。應該知道我曹操是什麼人。”他聲音漸沉,“我不好虛名,不貪富貴。我要的是做事,做實事。平定叛亂是實事,安置流民是實事,讓百姓有田種、有飯吃是實事。”

“但現在封了侯,事情就複雜了。”曹操停下腳步,看向夏侯惇,“元讓,你說,如果明天有人彈劾我東郡度田‘虛報田畝、欺君邀功’,陛下是信我,還是信彈劾的人?”

夏侯惇一愣,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如果有人說我在西園軍營‘結黨營私、蓄養死士’,陛下會不會派人來查?”曹操又問曹仁。

曹仁臉色變了。

“如果……如果有人說我曹操封侯之後,心存怨望,私下結交袁紹、袁術這些對陛下新政不滿的人。”曹操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們說,陛下會怎麼想?”

校場上鴉雀無聲。

春風拂過,吹動旗杆上的“曹”字大旗,獵獵作響。

“所以這個侯位,不是終點,是起點。”曹操轉身,重新走上點將台,“是陛下給我的鞭子,抽著我往前走,不能停,更不能退。退了,就是辜負聖恩;停了,就是德不配位。隻有一直往前走,走到誰也挑不出錯,走到功勞大到誰也不敢說話——這個侯位,才真正坐得穩。”

他拔出腰間佩劍,劍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從今天起,西園軍營操練加倍。三個月後,我要看到一支能隨時拉出去打仗的精兵——不是剿匪,是打硬仗、打惡仗的兵。”

“東郡那邊,流民安置要繼續,但也要開始編練郡兵。按‘三三製’,每百戶抽一丁,農時為民,閒時練兵。這件事,子孝(曹仁)你去辦。”

“元讓(夏侯惇),你帶三百精兵,明日隨我再去東郡。東郡的田種下了,但秋收之前,還有太多變數。我要親自坐鎮,確保萬無一失。”

一道道命令下達,軍官們肅然領命。

曹操收劍入鞘,望著校場上飄揚的旗幟,心中那股封侯帶來的燥熱,漸漸冷卻成堅冰。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

曹操在西園軍營待到申時,才乘車回府。

他的府邸在洛陽城東的永和裡,不算大,三進院子,是當年任議郎時購置的。封侯之後,按製該換更大的宅邸,甚至該有專門的“侯府”。但曹操暫時不打算搬——樹大招風,剛封侯就大興土木,容易授人以柄。

馬車剛到門口,就看見府前停著一輛青布小車。駕車的仆役看見曹操的車駕,連忙下車行禮:“曹侯爺,我家主人已等候多時。”

曹操認得這是荀彧府上的車。他心中一凜——荀彧親自來訪,必有要事。

快步進府,繞過影壁,就見荀彧站在前庭的槐樹下,正仰頭看著枝頭新發的嫩芽。聽見腳步聲,荀彧轉過身,臉上帶著慣常的溫潤笑容。

“文若兄。”曹操拱手,“久等了。”

“恭喜孟德封侯。”荀彧還禮,“武平侯,好封號。武以平亂,文以安民,正是孟德這些年的寫照。”

兩人相視一笑,並肩走進書房。

書房簡樸,除了書架、書案、坐榻,彆無長物。曹操屏退左右,親自煮茶。茶是江南來的新茶,水是城外山泉,炭火劈啪,茶香漸漸瀰漫。

“文若兄此來,不隻是為賀喜吧?”曹操遞過茶盞。

荀彧接過,卻不喝,放在案上。他臉上的笑容淡去,換上了那種曹操熟悉的、處理政務時的嚴肅表情。

“東郡出事了。”

五個字,讓曹操煮茶的手一頓。

“什麼事?”

“三日前,東郡頓丘縣,流民領到的麥種,發芽率不足三成。”荀彧緩緩道,“縣衙覈查,發現那批麥種是陳年舊種,又受了潮,大半已黴變。領到這批種子的農戶有三百戶,涉及田畝兩千畝。”

曹操的臉色沉了下來:“誰負責的種子發放?”

“頓丘縣丞,王固。”荀彧頓了頓,“此人……是已故楊太尉的門生之侄。”

又是楊家。

曹操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發白。他想起在冀州平叛時,那些負隅頑抗的豪強背後,多少都有楊家的影子。如今楊彪雖然病故,但這棵大樹盤根錯節,枝蔓還在各處延伸。

“現在情況如何?”

“我接到急報時,農戶已聚集縣衙,要求更換種子。王固試圖彈壓,衝突中死了一人,傷了七人。”荀彧的聲音很冷,“事情已經壓不住了。禦史台的暗行禦史正在趕去,但……需要有人坐鎮。”

曹操明白了。荀彧是來讓他回去的——立刻,馬上。

“陛下知道了嗎?”

“知道。”荀彧點頭,“陛下說:讓武平侯自己去收拾。收拾好了,東郡還是他的根基。收拾不好……這個武平侯,就當是提前給他的陪葬。”

話說得極重,但曹操聽出了弦外之音:陛下在給他機會,一個證明自己能坐穩侯位的機會。

“我明日一早就走。”曹操放下茶盞,“西園軍營撥三百精兵給我,要最好的。”

“已經安排好了。”荀彧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案上,“這是禦史台的‘直查令’,憑此令,你在東郡可調動郡兵,可審訊縣令以下所有官吏。若遇阻撓,先斬後奏。”

曹操拿起令牌。青銅質地,正麵刻著“禦史台直查”,背麵是禦史中丞的印鑒。這枚令牌的分量,比剛纔的侯印還要重——它代表的是絕對的、臨機的生殺大權。

“文若兄,”曹操忽然問,“這件事……隻是種子問題嗎?”

荀彧沉默片刻。

“我懷疑不是。”他最終說道,“頓丘縣的種子是從官倉調撥的。而官倉的種子,又來自大司農的統一調配。如果隻是頓丘一縣出事,可能是王固中飽私囊,以次充好。但……”

他抬起眼,看著曹操:“但三天前,陳留、濟陰兩郡也傳來類似奏報。雖未釀成衝突,但農戶領到的種子,質量都遠低於標準。而這些郡縣的負責官吏,或多或少,都與楊家、袁家有些關係。”

曹操深吸一口氣。

他懂了。這不是偶然,這是一場有組織的、針對新政的破壞。破壞春耕,讓流民無糧可收,讓新政的成果化為泡影。而最終的目的,是動搖陛下推行新政的決心,是打擊他們這些新政的執行者。

“袁紹呢?”曹操忽然問,“他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

荀彧的眼神變得深邃。

“袁本初這一個月,閉門讀書,不見外客。”他緩緩道,“但他的弟弟袁術,十天前去了南陽。南陽太守張諮,是袁氏故吏。而南陽……是荊州度田阻力最大的郡。”

一切線索,似乎都隱隱指向那個四世三公的家族。

但曹操知道,冇有證據。至少現在冇有。

“我明白了。”他起身,“文若兄,茶涼了,我讓人重煮。”

“不必了。”荀彧也站起來,“我還有事,先告辭。孟德,東郡之事,關係重大。處理好了,你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將無可動搖。處理不好……”

他冇說下去,但曹操懂。

處理不好,今天剛戴上的武平侯印,明天就可能變成催命符。

送走荀彧,曹操站在書房門口,看著暮色漸沉。府中仆役開始點燈,一盞盞燈籠亮起,將庭院照得通明。

“父親。”

身後傳來稚嫩的聲音。曹操回頭,見長子曹昂站在廊下,七歲的孩子,穿著整齊的衣衫,小臉上滿是孺慕。

“昂兒。”曹操走過去,摸了摸兒子的頭,“怎麼過來了?”

“聽說父親封侯了。”曹昂仰著臉,“母親說,侯爺是很厲害的大官。父親現在是大英雄了嗎?”

曹操笑了,笑容裡有疲憊,也有溫柔。

“父親不是英雄。”他蹲下身,平視著兒子的眼睛,“父親隻是……在做該做的事。昂兒記住,這世上最難的不是做英雄,是做該做的事。”

曹昂似懂非懂地點頭。

“父親又要出門了嗎?”

“嗯,明天一早。”

“去多久?”

“不知道。”曹操抱起兒子,“也許很快,也許……要很久。”

他抱著曹昂走回內院。妻子丁夫人正在安排晚膳,看見曹操進來,眼中閃過擔憂,但冇多問,隻是輕聲道:“飯好了,先吃飯吧。”

這一頓飯,曹操吃得很慢。他仔細品嚐每一道菜的味道,仔細看著妻子、兒子、還有繈褓中的次子曹丕。他知道,從明天起,這樣的平靜日子,可能很久都不會有了。

飯後,曹操獨自去了祠堂。

曹家的祠堂不大,供著先祖的牌位。最上麵是漢初名相曹參,往下是曆代先祖。曹操點燃三炷香,插進香爐,跪在蒲團上。

“列祖列宗在上。”他低聲禱告,“不肖子孫曹操,今日蒙陛下恩典,封武平侯。此非操一人之功,乃祖宗庇佑,將士用命,陛下信重。”

“然侯位雖貴,其責愈重。今東郡有變,春耕危殆,流民惶惶。操明日將赴險地,平亂安民。若成,則新政可續,兗州可安。若敗……”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沉。

“若敗,操身死不足惜,唯恐辜負聖恩,牽連家族。故請祖宗保佑,佑我此行順利,佑我曹氏平安。”

香火嫋嫋,牌位靜默。

曹操磕了三個頭,起身時,眼中已無猶豫。

---

二更時分,曹操正準備歇息,管家來報:有客來訪,不肯通名,隻遞上一枚玉佩。

曹操接過玉佩,入手溫潤,是上好的和田白玉。玉佩正麵雕著螭紋,背麵刻著一個字:本。

袁紹,袁本初。

曹操瞳孔微縮。這麼晚了,袁紹秘密來訪?

“請到書房。不要驚動任何人。”

“諾。”

半刻鐘後,書房。袁紹穿著一身深色常服,披著鬥篷,帽簷壓得很低。看見曹操進來,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張俊朗卻帶著疲憊的臉。

“本初兄。”曹操拱手,“深夜來訪,有何見教?”

“來看看新封的武平侯。”袁紹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強,“孟德,恭喜了。”

“多謝。”曹操請他坐下,煮茶,“本初兄有話不妨直說。”

袁紹沉默片刻,端起茶盞,卻不喝,隻是看著茶湯中浮沉的茶葉。

“頓丘的事,我聽說了。”他終於開口。

曹操動作一頓。

“不隻是頓丘。”袁紹繼續道,“陳留、濟陰、東郡……整個兗州,今春發放的種子,有三成是陳年舊種,甚至摻了沙土。孟德,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曹操放下茶壺,看著袁紹:“本初兄知道內情?”

“我不知道。”袁紹搖頭,“但我猜得到是誰做的。”

“誰?”

“很多人。”袁紹苦笑,“楊家的舊部,袁家的故吏,還有那些在度田中損失慘重的豪強……他們不敢明著對抗陛下,就在這些地方使絆子。種子壞了,春耕誤了,秋收無望,流民就會鬨事。流民一鬨,新政就推行不下去。而負責新政的人……”

他看向曹操:“就會擔上‘辦事不力、激起民變’的罪名。”

書房裡安靜下來,隻有炭火劈啪作響。

“本初兄為何告訴我這些?”曹操緩緩問,“你也是世家子弟,這些人的做法,對你袁家並無壞處。”

袁紹笑了,笑容裡有一絲自嘲。

“孟德,你覺得我袁紹是什麼人?”他反問,“是那種為了家族利益,可以看著天下大亂的人嗎?”

曹操不語。

“是,我是袁家人,四世三公,累世貴胄。”袁紹站起來,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夜色,“但我也是讀過聖賢書的人。我知道什麼是大義,什麼是小利。陛下推行新政,抑製豪強,安置流民——這是利國利民的大義。而那些人為了一己私利,破壞春耕,這是禍國殃民!”

他的聲音激動起來:“孟德,你我在西園共事多年,你知道我的抱負。我要的是建功立業,是青史留名,不是和那些蠹蟲一起,挖空這個國家的根基!”

曹操靜靜聽著。他能聽出袁紹話語裡的真誠,至少此刻是真誠的。但政治場上,真誠往往是最不可靠的東西。

“本初兄想怎麼做?”他問。

“我來給你送一份禮。”袁紹走回案前,從懷中取出一份名冊,放在桌上,“這是我知道的、參與此事的人員名單。雖然不全,但足夠你開啟局麵。”

曹操拿起名冊,翻開。上麵寫著十幾個名字,官職、籍貫、關係網,都標註得清清楚楚。最上麵的,正是頓丘縣丞王固,後麵還注著一行小字:其妹為楊彪次子妾室。

這份名單的分量,不亞於荀彧給的令牌。

“為什麼幫我?”曹操看著袁紹,“這些人裡,不少和你袁家有舊。”

“因為我希望新政成功。”袁紹認真道,“孟德,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這是我真實的想法。這個國家已經爛到根子裡了,不刮骨療毒,遲早要亡。陛下有魄力刮骨,我袁紹……願意遞刀。”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當然,我也有私心。袁家太大了,枝蔓太多,良莠不齊。有些枝蔓該剪掉,就得剪掉。借陛下和新政的手來剪,總比將來整個袁家被連根拔起要好。”

這話說得坦率,反而讓曹操信了幾分。

“名單我收下了。”曹操將名冊收起,“多謝本初兄。”

“不必謝我。”袁紹搖頭,“孟德,此去東郡,凶險異常。那些人既然敢在種子上做手腳,就敢做更狠的事。你……小心。”

“我會的。”

袁紹重新披上鬥篷,戴好帽子。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回頭。

“孟德,若事有不諧,需要援手,可派人來尋我。”他輕聲道,“我雖無實權,但在兗州……還有些故舊。”

說完,他推門離去,身影融入夜色。

曹操站在書房裡,握著那份名冊,久久不語。

袁紹今夜的表現,超出了他的預料。那個平日裡矜持高傲、眼高於頂的袁本初,竟然會有如此清醒、如此……悲壯的一麵。

但這是真情流露,還是精心表演?

曹操不知道。他隻知道,手中的名冊是真的,東郡的危機是真的,而明天等待他的,是一場不能輸的硬仗。

他將名冊貼身收好,吹熄了燈。

黑暗中,他彷彿看見東郡的田野,看見那些領到壞種子的農戶,看見他們絕望的臉,看見即將燃起的烽煙。

不能讓它燒起來。

無論如何,不能。

四更天,曹操已經整裝完畢。

三百精兵在西園軍營集合完畢,全部輕裝,每人配雙馬,帶三日乾糧。夏侯惇全副披掛,站在佇列最前,看見曹操到來,抱拳行禮:“主公,一切就緒。”

曹操點頭,翻身上馬。正要下令出發,軍營外忽然傳來馬蹄聲。

一隊羽林騎兵疾馳而來,當先一人高舉令牌:“陛下有旨,武平侯曹操接旨!”

曹操連忙下馬,單膝跪地。

使者展開詔書,卻不是宣讀,而是直接遞給了曹操:“陛下口諭:此旨密閱,閱後即焚。”

曹操接過,展開。詔書很短,隻有三行字:

“東郡事急,可權宜處置。若遇阻撓,無論何人,先斬後奏。另:頓丘倉中,有朕為你備的‘禮物’,去取。”

落款是一個硃紅的“宏”字,而非玉璽。

曹操心中劇震。陛下連“禮物”都準備好了?是什麼?新的種子?還是……彆的?

他將詔書湊近火把,看著它化為灰燼。然後翻身上馬,對使者拱手:“請回稟陛下,曹操領旨。”

“曹侯爺保重。”使者抱拳,率隊離去。

曹操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忽然明白了陛下那句“武平侯,好封號”的真正含義。

武以平亂。

今天,他就要去平一場看不見硝煙,卻可能燎原的亂。

“出發!”

三百騎衝出西園軍營,馬蹄踏破洛陽黎明的寂靜,向東門疾馳而去。

城牆上,荀彧披著鬥篷,目送這支隊伍消失在晨霧中。他身後,一名暗行禦史低聲道:“荀令,袁紹昨夜密訪曹侯之事……”

“我知道。”荀彧淡淡道,“不必管。”

“可萬一袁紹彆有用心……”

“曹操不是傻子。”荀彧轉身,走下城牆,“他能分辨什麼是真,什麼是假。況且——”

他頓了頓,聲音飄散在晨風裡。

“——陛下要的,就是一個能分辨真假的武平侯。”

東門外,曹操勒馬,最後回望了一眼洛陽城。晨曦中的都城,巍峨而沉默,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巨獸的腹中,有忠誠,有陰謀,有希望,也有殺機。

而他現在,要離開這腹地,去往巨獸的爪牙之處——那裡更危險,但也更真實。

“主公,看!”夏侯惇忽然指著東方。

曹操抬頭。隻見地平線上,一輪紅日正噴薄而出,將天邊染成血色。

血色的朝霞下,是千裡沃野,是萬頃良田,是無數農戶的希望,也是無數陰謀的溫床。

他深吸一口氣,一抖韁繩。

“走!”

三百騎如離弦之箭,射向那輪紅日,射向那片血色的、充滿未知的黎明。

而在他懷中,那份袁紹給的名單,和陛下密旨的餘溫,像兩團火,一冷一熱,灼燒著他的胸膛。

他不知道哪團火會先燒出來。

他隻知道,自己必須在這兩團火之間,走出一條路。

一條能讓種子發芽、能讓禾苗生長、能讓這個國家活下去的路。

馬蹄聲急,塵土飛揚。

前方,東郡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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