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日的深夜,戰國北部,雅爾塔市的一間管道維護站裡。
索夫斯基正披著一件軍大衣,蹲在暖氣片旁邊,啃著一塊硬邦邦的黑麵包。
窗外的寒風呼嘯著,捲起地上的積雪,拍打著窗戶,發出嗚嗚的聲響。
維護站裡的燈泡昏黃暗淡,照在牆上的規章製度上,那些字跡已經被歲月磨得有些模糊。
索夫斯基是這個維護站的技術員,今年四十三歲。
在同事們眼裡,他是個沉默寡言的怪人,不愛喝酒,不愛打牌,下班就回宿舍,要麼看書,要麼擺弄那些老舊的收音機。
沒人知道,這個操著一口流利的基輔方言,甚至能哼幾句民歌的男人,真實身份是中情局的潛伏特工,代號鼴鼠。
他已經在戰國潛伏了十二年。
二十年前,他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被中情局選中。
經過三年的魔鬼訓練,學習俄語、烏克蘭語,熟悉蘇聯的管道工程技術。
然後以一個流亡者的身份,潛入了當時還屬於蘇聯的這片土地。
蘇聯解體後,他順勢加入了戰國的國籍,憑借著過硬的管道技術,進了雅爾塔管道維護站,一待就是九年。
這些年,他像一顆被遺忘的螺絲釘,嵌在戰國的能源係統裡,無聲無息。
他看著這個國家,從混亂走向穩定,看著高凱戰國政府一步步推行改革,看著民眾的日子一天天好起來。
他甚至有了一個戰國的妻子,一個可愛的女兒。
女兒今年八歲,會奶聲奶氣地叫他爸爸,會拉著他的手,去集市上買糖葫蘆。
有時候,索夫斯基會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發呆。
鏡子裡的男人,麵板黝黑,手掌粗糙,布滿了管道維修留下的老繭。
眼神裡帶著常年熬夜的疲憊,和那些普通的戰國工人,沒有任何區彆。
他甚至差點忘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忘了遠在華盛頓的那些指令。
直到今天晚上,他放在枕頭下的那台老舊收音機,突然發出了一陣微弱的滴滴聲。
索夫斯基的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
他放下手裡的黑麵包,快步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拿出收音機。
這台收音機是特製的,表麵看起來和普通的舊貨沒兩樣,實則內建了加密訊號接收器。
他擰開旋鈕,調到一個極其隱蔽的頻率,耳邊傳來一陣沙沙的電流聲。
緊接著,一個冰冷的電子合成音,一字一句地響起。
“聖誕禮物,一月十日,準時送達。目標:五號區域,五處節點,確認有效,執行。”
索夫斯基的手,微微顫抖起來,指尖冰涼。
他知道這道指令意味著什麼,聖誕禮物,是引爆的暗語;
五號區域,是他負責的片區,涵蓋了雅爾塔到基輔的輸油氣主乾線的五個關鍵節點;
一月十日,是引爆的時間。
十二年的潛伏,等的就是這一天。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走到宿舍門口,看了看外麵,同事們都在隔壁的房間裡打牌,吆喝聲和笑聲隔著門板傳過來。
他輕輕帶上房門,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木箱,木箱裡放著一些維修工具,還有一個不起眼的鐵盒子。
他開啟鐵盒子,裡麵是一個巴掌大小的訊號發射器,還有五張泛黃的圖紙。
圖紙上標注著五個紅色的叉號,那是炸彈的埋藏地點。
索夫斯基點燃一支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
他想起了十二年前,在中情局訓練營裡,教官拍著他的肩膀說的話。
“記住,你是一顆釘子,一顆埋在敵人心臟裡的釘子。”
“無論過多少年,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都不能忘了自己的使命。”
使命。
這個詞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他的心頭十二年。
第二天一早,索夫斯基向維護站的站長請假,說要去鄉下看望丈母孃。
站長是個憨厚的中年男人,笑著準了假,還塞給他兩瓶伏特加。
索夫斯基提著伏特加,騎著一輛破舊的摩托車,駛出了雅爾塔市。
摩托車在積雪的公路上顛簸著,兩旁是一望無際的雪原,光禿禿的白樺樹在寒風中搖曳,像一個個瘦骨嶙峋的巨人。
索夫斯基按照圖紙上的標注,一路向北。
第一個目標是距離雅爾塔三十公裡的一處管道閥室。
閥室坐落在一片荒無人煙的凍土上,隻有一個孤零零的鐵皮房子,門口掛著一塊牌子。
“非工作人員禁止入內”。
索夫斯基拿出隨身攜帶的工作證,晃了晃,門口的兩個值班民兵沒有多問,就放他進去了。
閥室裡彌漫著一股機油和天然氣的混合氣味,牆上的壓力表,顯示著管道內的壓力。
索夫斯基假裝檢查裝置,走到閥室的角落,蹲下身,假裝係鞋帶。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地麵上摸索著,很快就觸到了一塊鬆動的石板。
他輕輕掀開石板,石板下是一個深約半米的坑,坑底躺著一個鏽跡斑斑的金屬盒子。
索夫斯基的心跳加速,他開啟金屬盒子,裡麵的塑料炸藥依舊完好。
防腐層沒有破損,磁控接收器的指示燈,還在微弱地閃爍著。
他拿出訊號發射器,靠近接收器,按下了一個按鈕。
接收器發出一陣輕微的“滴”聲,指示燈由紅變綠——有效。
索夫斯基鬆了一口氣,重新蓋好石板,將地麵恢複原狀。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對著值班民兵笑了笑。
“裝置一切正常。”
接下來的三天,索夫斯基跑遍了五個目標地點。
有的在荒郊野外的管道焊接縫,有的在城市邊緣的泵站地下,有的甚至藏在一片沼澤地的蘆葦叢裡。
每一處的炸彈,他都仔細檢查過,確認有效。
五個目標,全部合格。
在這三天裡,他不是沒有動搖過。
路過一個村莊的時候,他看到一群孩子在雪地裡堆雪人,笑得無憂無慮。
一個穿著紅色棉襖的小女孩,跑過來問他。
“叔叔,你知道哪裡有糖葫蘆賣嗎?”
索夫斯基看著小女孩那雙清澈的眼睛,像極了他的女兒。
他的喉嚨突然哽嚥了,說不出話來。
他想起了自己的家,想起了妻子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想起了女兒撲進他懷裡撒嬌的模樣。
如果管道爆炸,這片土地將會變成一片火海。
無數的家庭,將會支離破碎,他的家,會不會也在其中?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心頭,讓他徹夜難眠。
第四天晚上,索夫斯基回到了雅爾塔市。
他在一家偏僻的電話亭裡,撥通了一個加密的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另一個潛伏特工,代號貓頭鷹。
“鼴鼠,情況如何?”
貓頭鷹的聲音壓得很低。
“五號區域,五處節點,全部有效。”
索夫斯基的聲音有些沙啞。
“很好。”
貓頭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
“其他區域的同事,也傳來了訊息,總共五十處節點,有七處因為管道維修被破壞,剩下的四十三處,全部有效。”
“一月十日淩晨三點,統一引爆。”
“知道了。”
索夫斯基掛了電話,站在電話亭裡,看著外麵飄落的雪花,久久沒有動。
他不知道,在戰國的其他城市,還有九個和他一樣的潛伏者。
他們有的是小學老師,有的是雜貨店老闆,有的是貨車司機,有的是醫院的護士。
他們都有著各自的家庭,各自的生活,卻背負著同一個秘密,同一個使命。
他們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了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他們說著當地的方言,吃著當地的食物,看著這片土地上的日出日落。
他們中的有些人,甚至已經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
可是,命令就是命令。
一月九日的晚上,索夫斯基回到家,妻子已經做好了晚飯,燉了一鍋熱氣騰騰的羅宋湯。
女兒撲到他懷裡,舉著一張畫紙,上麵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房子,房子裡有爸爸媽媽和她。
“爸爸,你看,這是我們家。”
女兒的聲音甜甜的。
老張摸了摸女兒的頭,喉嚨發緊,說不出話來。
妻子看著他臉色不對,關切地問。
“怎麼了?是不是累著了?”
“沒事。”
老張勉強笑了笑,坐下來,喝了一碗羅宋湯。
湯很暖,卻暖不透他冰冷的心臟。
夜深了,女兒已經睡熟了。老張悄悄起身,走到陽台,拿出了那個訊號發射器。
他看著窗外的夜空,星星稀疏,月亮被烏雲遮住了。
他的手指懸在發射按鈕上,遲遲沒有落下。
遠處的輸油氣管道,像一條黑色的巨蟒,蜿蜒在寂靜的雪原上。
索夫斯基閉上眼,腦海裡閃過女兒的笑臉,閃過妻子的叮囑,閃過同事們的歡聲笑語。
然後,他想起了中情局訓練營裡的誓言。
“我將忠於美利堅合眾國,執行一切指令,不惜一切代價。”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猛地按下了按鈕。
訊號發射器發出一陣微弱的蜂鳴聲,穿透了夜空,飛向了那片沉睡的凍土。
與此同時,戰國的十個城市裡,九個同樣的訊號發射器,先後發出了訊號。
四十三處埋在地下的炸彈,瞬間被啟用。
毒刺,已經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