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空氣，凝滯得能擰出水來，每一道呼吸，都裹著化不開的挫敗感。
柯林頓坐在長桌主位，聽到特尼特的話，指尖的鋼筆，在泛黃的報告上，無意識地敲著，發出沉悶的嗒嗒聲。
這份報告上，密密麻麻寫滿了過去一年針對戰國的行動敗績。
蜂鳥計劃的特工小組，被連根拔起，潛伏的情報網成了篩子；
商務部主導的經濟圍堵，非但沒掐住戰國的外貿喉嚨，反倒讓他們借著周邊國家的轉口貿易，把輕工業品賣到了東歐市場；
國防部的軍艦，在黑海晃悠了三個月，除了耗光幾船燃油，連戰國的海岸線都沒靠近半步；
至於文化滲透那套，好萊塢的電影，在戰國的影院裡上座率不足三成。
反倒是他們本土拍的主旋律紀錄片，把民眾的愛國熱情燒得滾燙。
“一群廢物！”
柯林頓終於按捺不住，將鋼筆狠狠摜在桌上。
墨水瓶震得傾斜，深藍色的墨水在報告上暈開，像一塊醜陋的傷疤。
“我們投入了多少？幾十億美金！情報、資金、武器，甚至動用了北約的衛星資源，結果呢？”
“戰國的紅旗插得更穩了，喬麗絲那些家夥，現在怕是正在基輔的總統府裡舉杯慶祝吧！”
國務卿的臉色白了幾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低聲辯解。
“總統先生，戰國的凝聚力超出了我們的預估，他們的民眾對政府的支援率……”
“上個月的民調顯示，高達百分之八十七，這在民主國家是不可想象的。”
“不可想象？”
中情局局長特尼特突然冷笑一聲，打破了滿室的低氣壓。
他坐在角落的陰影裡，雪茄的紅光在黑暗中明滅，像一隻蟄伏的夜梟。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柯林頓也皺著眉，語氣裡帶著不耐煩。
“特尼特，你有話就說，彆在這裡裝神弄鬼。”
特尼特掐滅雪茄，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麵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滲人的寒意。
“總統先生，各位，我們不是沒有底牌，隻是這張底牌，埋得太深，深到差點被我們自己遺忘。”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眼中的疑惑，緩緩吐出一個名字：“蘇聯。”
“蘇聯？”
國防部長愣了一下，隨即嗤笑。
“那個早就進了墳墓的帝國，能給我們什麼幫助？”
“不是幫助，是遺產。”
特尼特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厚厚的檔案，檔案袋上印著醒目的紅色絕密字樣。
邊角已經泛黃，顯然是塵封多年的舊物。
他將檔案推到長桌中央。
“上世紀七十年代，冷戰最焦灼的時候，我們的特工滲透進了蘇聯的油氣管道建設工程。”
“那時候，蘇聯正在鋪設從西伯利亞到東歐的輸油氣主乾線，綿延上萬公裡。”
“穿過沼澤、凍土、森林，監管漏洞百出。”
“我們的人，借著援建的名義，在管道的關鍵節點——閥門、泵站、焊接縫——埋下了微型高爆炸彈。”
眾人的呼吸都屏住了，柯林頓的身子微微前傾，眼神裡閃過一絲精光。
“這些炸彈，用的是塑料炸藥，外麵裹著防腐層，能在地下埋幾十年不失效。”
特尼特的聲音繼續響起，帶著一種運籌帷幄的得意。
“它們的引爆裝置，是磁控訊號接收器，平時處於休眠狀態，隻有接收到特定頻率的加密訊號，才會被啟用。”
“後來蘇聯解體，東歐劇變，這條管道被分割成了好幾段，其中最長的一段，正好落在了現在的戰國境內。”
他翻開檔案，指著上麵的標注。
“根據我們潛伏特工的清點，戰國境內的管道上，至少有五十處這樣的炸彈。”
“這些年，蘇聯解體後的混亂，加上戰國獨立初期的自顧不暇，根本沒人發現這些藏在凍土下的毒刺。”
“五十處……”
財政部長喃喃自語，手指在桌麵上快速計算著。
“輸油氣管道一旦爆炸，壓力瞬間釋放，衝擊波能把周圍幾公裡的土地掀翻。”
“更重要的是，戰國的能源供應，百分之七十依賴這條管道，羅斯斯的油氣全靠它輸送。”
“要是管道斷了，這個冬天，戰國的工廠就得停工，城市就得停暖，民眾的怨氣……”
“怨氣會變成動搖政權的洪水。”
特尼特接過話頭，眼神銳利如刀。
“現在正是基輔最冷的時候，氣溫跌破零下二十度。”
“沒有暖氣，民眾在冰窖裡挨凍，他們還會像之前那樣支援高凱嗎？”
“處理爆炸，清理管道殘骸，重新鋪設，最少需要兩年時間。”
“這兩年，我們可以在新能源技術、高階製造業上全麵發力，搶下國際市場的話語權。”
“等戰國緩過勁來，他們已經被甩出去十條街了！”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變了，剛才的挫敗感被一種狂熱的興奮取代。
那些原本耷拉著腦袋的官員，此刻眼睛裡都冒著光，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豺狼。
“可是，國際輿論怎麼辦？”
國務卿還是有些顧慮。
“一旦被發現是我們乾的，聯合國的譴責，還有其他國家的製裁……”
“誰能證明？”
特尼特冷笑。
“炸彈是蘇聯時期埋的，我們可以把臟水潑到任何一個想搞事的組織頭上。”
“戰國就算懷疑，也拿不出證據。他們的情報部門，還沒本事查到我們中情局的絕密檔案。”
柯林頓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目光掃過每一張興奮的臉，最後落在特尼特身上。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鐘，這半分鐘裡，窗外的跨年煙火達到了頂峰。
絢爛的光芒，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投票吧。”
柯林頓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
“讚成特尼特計劃的，舉手。”
唰——
幾乎是瞬間，長桌兩側的手臂齊刷刷地舉了起來，沒有一絲猶豫。
國務卿看著滿室的舉手，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緩緩地將手舉過了頭頂。
柯林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絢爛的煙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特尼特，我給你授權。動用一切資源，確保計劃成功。記住，不留任何痕跡。”
“是，總統先生。”
特尼特猛地站起身，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眼中閃爍著誌在必得的光芒。
當天夜裡，一道加密的無線電訊號，跨越了遼闊的大西洋，悄無聲息地傳入了戰國境內。
訊號的頻率極其特殊，隻有那些潛伏了十年以上的中情局特工，才知道如何解讀。
訊號的內容很短，隻有一句話。
“聖誕禮物，將於一月十日準時送達。”
而此刻的戰國，基輔的夜空正綻放著璀璨的煙花，民眾的歡呼聲此起彼伏。
總統府裡，喬麗絲和高凱舉著酒杯，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臉上洋溢著欣慰的笑容。
他們不知道，一場醞釀已久的災難，正順著冰冷的輸油氣管道，悄無聲息地向這個國家逼近。
凍土下的毒刺，已經悄然蘇醒，隻待一個訊號，便要露出猙獰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