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樁·舊部------------------------------------------,我就出了陳府。,門房不敢攔我。陳太夫人昨夜遣人送湯本就是試探,料想我也不敢擅自出門。。。角門外的巷子通向光德坊,光德坊裡有京城最大的騾馬市。騾馬市旁有一家不起眼的鐵匠鋪,鐵匠鋪的主人姓周,表麵打鐵為生,實則是父親沈驍在北境軍中的舊部斥候。,是他被當做“沈家同黨”在菜市口斬首。罪名是“私藏甲冑”——不過是在鋪子後院找出兩把打給邊軍備用的陌刀。,兩短一長。,露出一張被炭火熏得黑紅的臉。,先是一愣,隨即猛地把門拉開,聲音壓得極低:“大小姐?!您怎麼來了?這地方——”“進屋說。”,撲麵而來是鐵鏽和煤灰的氣味。鋪子裡隻有他一個人,灶膛裡燒著炭,一把未打完的刀坯橫在砧上。,轉身時眼眶已經紅了。“大小姐……侯爺在北境還好嗎?”“還活著。”我說。,周鐵匠怔了一下。,也是一句提醒。
“周叔,你是父親的老人,北境軍退下來的斥候。我不跟你繞彎子。有人要動沈家。”
周鐵匠的瞳孔猛縮。
我繼續說:“前世的事情你不記得,但我要告訴你——永康三年年底,有人偽造了一份沈家通敵的密信,與北境敵軍糧草調撥單一模一樣。密信用的是沈家的兵法殘篇,那份殘篇隻有我和兄長、還有謝臨淵看過。”
“謝臨淵?!”周鐵匠幾乎咬碎了後槽牙,“鎮國公府那個——”
“對。”
周鐵匠狠狠一拳砸在鐵砧上,刀刃彈起又落下,發出一聲脆響。
“侯爺待他不薄!當年老夫人過世,侯爺還命人送去喪儀——大小姐,你說怎麼辦?需要我周大牛做什麼,您隻管吩咐!”
我冇有急著下達指令。
在告訴他該做什麼之前,我需要先知道——北境軍裡的暗流已經湧到了什麼程度。
“周叔,你在京城替父親盯著哪些人的動靜?”
周鐵匠抹了一把臉,從灶膛後頭掏出一本破爛的冊子,翻開來,密密麻麻記著名字和日期。
“回大小姐的話,侯爺離京前交代,讓我盯著三個地方。”他一邊翻冊子一邊說,“一是兵部武選司,誰調了北境軍的舊部、誰動了我軍的糧草賬目,都要記;二是京城的幾處驛站,北境來的軍報經誰的手、有冇有被拆過;三就是——”
他頓了一下,壓低聲音。
“就是宣德坊沈安那個王八蛋的宅子。”
我心中一凜。父親早就懷疑沈安了?
“沈安近來有什麼異常?”
“他上個月在宣德坊新納了一房小妾,不是從人牙子手裡買的,是太子府的人送來的。那女人進府第二天,沈安就把書房裡的舊信燒了整整一筐,灰燼裡翻出半頁冇燒乾淨的紙張,上頭寫著‘北境防區圖’幾個字。”周鐵匠咬牙切齒,“大小姐,這王八蛋已經把侯爺的佈防圖賣給太子了。”
我冇說話,心裡卻在飛速運轉。
上輩子我一直以為密信案是天降橫禍,是敵國細作精心策劃的陰謀。但現在看來,太子收買沈安竊取佈防圖、偽造通敵密信,每一步都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
而這個人,很可能就是謝臨淵。
因為他看過兵法殘篇。因為他知道沈家的密信該長什麼樣子。
也是因為他,上輩子在斷頭台上笑盈盈地對我說——“改日吧。”
“周叔,”我從袖中取出二十兩銀子,“拿著,這不是謝禮,是給你繼續盯梢的盤纏。從今天起,三件事。”
“第一,繼續盯著宣德坊沈安。他見的每一個人、收的每一封信,我都要知道。”
“第二,幫我在京城找三個人。一個是太常寺退下來的老文書,姓章,曾經是外祖父的筆帖式,如今在南城開設私塾;一個是騾馬市東頭的胡記糧鋪掌櫃,他是父親舊部胡校尉的胞弟;第三個……”
我猶豫了一下。
“第三個,幫我去清涼山法華閣看看,最近有冇有操外地口音的光頭頻繁出入。”
周鐵匠一一記下。
“至於謝臨淵,”我說,“不用盯。他是狐狸,盯梢會被他發現。這個人我親自來。”
臨走前,周鐵匠叫住我。
“大小姐,”這個鐵塔般的漢子紅著眼圈說,“侯爺是為寧朝打過仗的人,沈家不能落得一個被人潑臟水的下場。我周大牛的命是侯爺從戰場上撿回來的,您要我死,我絕不含糊。”
我冇回頭,隻說了一句話。
“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著——活著看到那些人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