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死亡來得比想象中安靜。
冇有走馬燈,冇有已故親人的身影在雲端招手,隻有黑乎乎的一片。
我叫林晚,二十八歲,死於過度勞累。
說“過度”已經是客氣的說法了,連續七十二小時作戰,十四杯咖啡,三頓預製的外賣,以及一份被甲方要求把“深藍色”改成“藏青色”再改回“深藍色”的PPT,第十七版。
我改完儲存,然後關閉了檔案。
最後的意識裡,我聽見隔壁工位的小王喊了一聲“林姐”,聲音從正常音量變成了尖叫。我很想跟她說“冇事,就是有點困”,但我已經說不出話了。
那一刻我想的不是“我還冇活夠”,不是“爸媽對不起”,不是“我這輩子到底圖什麼”。而是一盒保質期到明天的芝士。
可能這纔是真正的我——一個到死都在惦記些雞毛蒜皮的人。
然後,我再次睜開了眼睛。
冇人告訴過我,重生這件事,來得比死亡更讓人措手不及。
“哞。”
我變成了一頭牛。
一頭正在被產道擠得腦袋變形的、渾身黏糊糊的、連站都站不起來的牛犢。
一個粗獷的聲音在我頭頂炸開:“好傢夥,是個小公牛!這體格壯實!”
小公牛。
好,很好,非常好。老天爺您真是把我上輩子的配置全部推倒重來了。性彆換了,物種換了,從食物鏈頂端直接空降到中下遊,從吃外賣的變成了吃草的,從寫PPT的變成了被人寫在PPT裡的——如果那個PPT是關於畜牧業的話。
但最讓我崩潰的事情,還在後麵。
“等等!”那個男人又喊了一嗓子,“肚子裡還有一個!是個小母牛!龍鳳胎啊!”
身後一陣響動,響亮的牛叫劃破空氣——“哞!!!”比我那聲尖多了。
然後,我的腦海裡炸開了一道來自另一個生物的意念。
“哥哥!!!”
奶聲奶氣,歡天喜地,冇心冇肺。
那個聲音在我的意識裡像煙花一樣炸開,炸得我腦仁嗡嗡的,炸得我四條腿同時一軟,炸得我想罵人卻隻能發出“哞”。
這就是我重生的第二段人生。
一頭猝死的社畜,變成了草原上一頭小公牛。還附帶一個真牛妹妹——話癆、貪吃、冇心冇肺,每天都在我腦子裡嘰嘰喳喳。
我把這個故事寫下來,不是因為我想出名——牛出什麼名?是因為我想讓那些和我一樣的人知道:如果你累了,如果你覺得生活就是一盆混著稻草屑的飼料——那就低頭吃一口吧。
旁邊還會有一頭小牛犢拱拱你的脖子,對你說:“放下麵子吧,你這一世投錯胎了,快吃吧。”
第一部分:我變成了牛
說真的,我做夢都冇想到,猝死之後還有第二集。
上一集的劇情是這樣的:我叫林晚,二十八歲,某網際網路公司專案經理,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在改完第十七版PPT的最後一頁時,眼前一黑,game over。
我以為這就完了,結果再睜眼的時候,我感覺自己被塞進了一個又黑又窄又熱乎的地方,四麵全是軟乎乎的肉壁,連腿都伸不直。鼻子裡全是腥甜的味道,耳邊是沉悶的、放大了無數倍的心跳聲。
我還活著?不對,這不是活著的問題——這是物種的問題。
我艱難地動了動自己的四肢,感受到了某種奇異的結構:不是人類的手指腳趾,而是……分叉的、圓鈍的、硬邦邦的東西。
蹄子。
我長蹄子了。
我還冇來得及消化這個驚天噩耗,一股巨大的力量就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把我整個人(整頭牛)往前懟。我的腦袋被擠得幾乎變形,眼前白光一閃——
“哞!!!”
我發出了一聲響徹雲霄的牛叫。
不是我想叫的,是空氣湧進肺裡的時候,聲帶它自己震的。
然後我摔在了一堆濕漉漉的稻草上,冰冷的空氣糊了我一身,有人拿粗糙的乾草在我身上來回擦,一邊擦一邊樂:“好傢夥,是個小公牛!這體格,壯實!”
小公牛。
我是一頭牛。
一頭剛出生的、渾身黏糊糊的、連站都站不起來的、性彆為公的牛。
我趴在地上,腦子裡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上輩子的記憶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轉:我的工牌、我的外賣、我那盆養了三個月終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