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騙了你。”
“我不是你看到的那個染柒。”
“我有足夠的能力自保,甚至……殺人。”
“所以,別再把我當成需要圈養的金絲雀了。”
“這場遊戲,我陪你玩到底。”
“但規則,得改一改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滯。遠處別墅的燈光漸次亮起,隱約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是周管家和安保人員正朝這邊趕來。但小徑中央的兩人,卻像被隔絕在另一個時空。
陸霆深抓著她肩膀的手,依舊用力到指節泛白,力道大得讓染柒本就受傷的左臂傳來鑽心的痛楚。他赤紅的眼眸死死鎖著她,裏麵翻湧的風暴並未因為她的坦白而有絲毫平息,反而更加深沉、更加洶湧,彷彿要將她整個人吞噬、拆解、重新審視。
那目光裏有驚怒,有審視,有被欺騙的寒意,但更多的,是一種染柒看不懂的、更加複雜濃烈的情緒,像是……一種近乎絕望的焦灼,和一種失而複得後又即將失去的……恐慌?
他沉默著,沒有說話,隻是這樣看著她,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
染柒也仰著臉,毫不退避地與他對視。左臂的疼痛和剛才生死一線的驚險,讓她的身體微微顫抖,但她的眼神卻穩如磐石,裏麵是她壓抑了兩世的警惕、不屈,以及此刻破釜沉舟般的決然。
她在等他爆發。等他質問,等他雷霆震怒,等他用更嚴厲的手段將她禁錮。
然而,預想中的風暴並沒有來臨。
陸霆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那赤紅的眼底,風暴竟奇跡般地、一點點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壓抑的,彷彿凝成了實質的暗湧。
他抓著她肩膀的手,力道竟然……鬆了?
不是完全鬆開,而是從那種幾乎要捏碎骨頭的凶狠,變成了一種依舊牢固、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的緊握。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染柒完全措手不及的事。
他猛地將她拉進懷裏!
不是**的擁抱,也不是勝利者的宣告。而是一個充滿了血腥氣、硝煙味,帶著滾燙體溫和無法言喻的力量感的、近乎蠻橫的禁錮!
他的手臂如同鋼鐵般箍住她的背脊和腰肢,將她牢牢鎖在自己懷中,力道之大,讓染柒受傷的左臂再次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她悶哼一聲。
但陸霆深似乎毫無所覺,或者根本不在乎。他將臉埋在她冰涼汗濕的頸窩,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麵板上,帶著一種近乎破碎的嘶啞,在她耳邊低吼,聲音壓抑到了極致,卻比任何咆哮都更讓人心驚:
“誰他媽在乎你是什麽身份?!”
染柒的身體徹底僵住,大腦一片空白。
“誰管你會不會殺人?!”他的手臂收得更緊,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誰要跟你玩什麽見鬼的遊戲?!”
他的聲音顫抖著,裏麵充滿了後怕、暴怒,還有一種染柒從未聽過的、近乎脆弱的……恐懼。
“染柒,你聽清楚了,”他抬起頭,雙手捧住她的臉,迫使她看著自己那雙依舊赤紅、卻不再僅僅是暴怒的眼睛,那裏麵翻湧著令她靈魂都為之戰栗的深沉情感,“我不管你以前是誰,不管你藏了多少秘密,不管你有多大的本事!”
他的拇指,帶著薄繭和未幹的血跡,用力地、近乎粗暴地擦過她臉頰上不知何時沾染的一抹血汙,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了她,卻又彷彿蘊藏著能焚毀一切的熔岩。
“我隻要你活著!”
“我隻要你平安!”
“我要你好好地、完完整整地待在我看得見的地方!”
“這就是我唯一的規則!你聽懂了嗎?!”
他的話語,如同最原始的咆哮,沒有邏輯,沒有算計,隻有最**、最不加掩飾的執著與……一種染柒完全無法理解的、近乎偏執的守護欲。
他不在乎她的欺騙,不在乎她的能力,不在乎她背後可能牽扯的滔天秘密和危險勢力。
他在乎的,僅僅是她這個人。是她能呼吸,能心跳,能站在他麵前。
哪怕她渾身是刺,滿手血腥,秘密纏身。
染柒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毫不作偽的瘋狂與赤誠,看著他臉上未褪的驚怒和後怕,看著他緊抿的、甚至有些蒼白的唇。
那一刻,她堅固了兩世的心防,彷彿被什麽東西狠狠撞開了一道裂縫。
不是感動,不是信任。
而是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這個男人,這個她一直視為最危險、最需要警惕和利用的“大腿”,這個她以為隻會將她當作棋子或所有物的冷酷霸主……
此刻,卻用一種近乎蠻橫不講理的方式,撕開了所有偽裝和算計,將他最核心、也最“簡單”的**,**裸地攤開在她麵前。
他要她活著。平安。在他身邊。
僅此而已。
荒謬嗎?是的。難以置信嗎?是的。
可他的眼神,他的語氣,他擁抱時那幾乎要將她勒斷的力道,他捧著她臉時指尖那無法控製的細微顫抖……都在無聲地嘶吼著同一個事實——
他說的是真的。
至少在這一刻,是真的。
遠處,周管家帶著大批保鏢終於趕到,看到相擁的兩人和地上的屍體,臉色劇變,立刻指揮人清理現場、警戒四周。
陸霆深卻彷彿沒看到他們。他鬆開捧著染柒臉的手,轉而小心翼翼、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染柒下意識地想掙紮,左臂的劇痛讓她倒抽一口冷氣。
“別動。”陸霆深低頭看她,聲音依舊嘶啞,但那份狂暴已稍稍沉澱,變成了不容違逆的強硬,“你受傷了。”
他抱著她,大步流星地穿過花園,走向主樓。他的懷抱堅實滾燙,步伐沉穩,彷彿剛才經曆生死搏殺的不是他。隻有那緊繃的下頜線和依舊殘留著血腥氣的冷冽氣息,透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周管家匆匆跟上,低聲道:“少爺,醫生已經在裏麵等著了。林敘那邊……”
“讓他查!”陸霆深頭也不回,聲音冷得像冰,“掘地三尺,也要把今晚的漏洞和背後的人給我挖出來!還有,別墅所有係統,全部徹查!尤其是跟沈家有關的任何東西!”
沈家……他果然知道。
染柒靠在他懷裏,閉上了眼睛。左臂的疼痛一陣陣襲來,但更讓她心神不寧的,是陸霆深剛才那番話在她心中掀起的驚濤駭浪。
醫生早已等候在主臥。陸霆深將染柒輕輕放在床上,卻沒有離開,就站在一旁,如同最沉默也最具有壓迫感的守護神,目光沉沉地看著醫生為她檢查、處理傷口。
左臂輕微骨裂,需要固定。身上多處擦傷和玻璃劃傷,好在都不深。醫生手法專業利落,染柒始終咬著唇,一聲不吭。
處理好傷口,注射了鎮痛和消炎藥物,醫生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纔在陸霆深揮手下,恭敬地退了出去。
房間裏隻剩下他們兩人。
染柒靠在床頭,臉色因為失血和疼痛而顯得格外蒼白脆弱,但那雙眼睛,卻已恢複了清明,靜靜地看著站在床邊的陸霆深。
陸霆深也看著她。他身上的睡袍沾滿了血跡和塵土,有些狼狽,卻絲毫不減其威嚴。他臉上的暴戾已經褪去,恢複了慣常的冷峻,隻是那眼底深處,依舊殘留著一絲未散的沉鬱和……審視。
“現在,”他開口,聲音比剛才平穩了許多,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他沒有質問她的欺騙,而是直接問她的身份。
染柒的心微微一緊。她知道,真正的攤牌時刻,來了。
她看著他,緩緩開口,聲音因為疼痛和藥物作用而有些低啞,卻異常清晰:
“我是染柒。季家找回來的那個染柒,這點沒錯。”
“但我也是‘影’。”她頓了頓,觀察著他的反應。陸霆深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彷彿早有預料。“一個遊走在灰色地帶的資訊組織的首領。LY,是我的另一個代號,一個黑客。”
她選擇性地坦白。暗閣的首領“影”,LY的黑客身份。至於沈家可能的牽扯,她自己尚未確定,也絕不會在此時和盤托出。
陸霆深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直到她說完,他才緩緩走上前,在床邊坐下。
距離很近,他身上濃烈的血腥味和冷冽氣息再次將她籠罩。
“所以,”他看著她,目光深邃,“你之前那些笨拙、害怕、依賴……全是裝的?”
“大部分是。”染柒沒有否認,“為了自保,也為了……觀察。”
“觀察什麽?觀察我?”陸霆深挑眉。
“觀察你,觀察季家,觀察所有可能對我不利的人和事。”染柒迎著他的目光,“包括今晚的殺手。”
陸霆深的眼眸驟然轉冷:“你知道他們會來?”
“不知道具體時間。”染柒搖頭,“但我一直能感覺到有危險在靠近。‘生命樹’,還有……可能和沈家有關。”
她提到了沈家,這是一個試探。
陸霆深的目光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但語氣依舊平靜:“沈家?你為什麽會覺得和沈家有關?”
“直覺,還有一些……跡象。”染柒避重就輕,“比如,別墅內部網路裏,有沈家安全係統的標識。”
陸霆深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不是觸碰她,而是將她散落在額前的一縷頭發,輕輕別到耳後。動作算不上溫柔,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專注。
“染柒,”他低聲叫她的名字,聲音裏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你比我想象的,知道的更多,也……更不讓人省心。”
“所以呢?”染柒看著他,“你打算怎麽處置我?一個欺騙了你、身份不明、還招惹了天大麻煩的妻子?”
陸霆深看著她,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達眼底,卻驅散了一些緊繃的氣氛。
“處置?”他重複了一遍,手指輕輕劃過她包紮好的左臂上方完好的麵板,帶著薄繭的觸感有些粗糙,“我剛才說的話,你是一句都沒聽進去?”
他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說了,我不管你以前是誰,有什麽身份,惹了多大的麻煩。”
“你是我的妻子。你在我身邊,我就護著你。”
“‘生命樹’也好,沈家也罷,誰敢動你,我就滅了誰。”
“至於你的那些本事……”他頓了頓,眼神裏掠過一絲奇異的光,“既然你有能力自保,那更好。但我希望,下一次,你不用再靠跳樓和拚命。”
他的話語,依舊霸道,依舊強勢,卻不再是單純的掌控。而是一種……在承認她能力基礎上的、更加不容退縮的守護宣言。
染柒的心,再次不受控製地悸動了一下。
“陸霆深,”她看著他深邃的眼眸,第一次,用一種近乎平等的、帶著探究的語氣問,“你為什麽要這樣?我們之間,隻是一場聯姻。”
陸霆深與她對視著,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彷彿每個字都經過了千鈞重量的錘煉:
“染柒,有些事,沒有為什麽。”
“你隻需要記住一點。”
“從你嫁給我的那天起,你的命,就跟我綁在一起了。”
“你活著,我才能活得像個人。”
“你死了……”他的眼神驟然變得幽深可怕,“我會讓所有相關的人,都下去陪你。”
這不是情話。這是比任何誓言都更加沉重、更加血腥的宣告。
染柒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偏執和狠厲,知道他說得出,就絕對做得到。
這一刻,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或許,陸霆深對她,從一開始,就不僅僅是一場交易或一場算計。
那是一種更深沉的,連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明晰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羈絆與占有。
無關她的身份,無關她的過去。
隻因為,她是染柒。
是他陸霆深的,染柒。
夜,還很長。
窗外的混亂已經漸漸平息,但染柒知道,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
而這一次,她不再是一個人。
身邊這個危險、強大、偏執卻又將她安危置於一切之上的男人,將會以何種姿態,與她一同,捲入那即將到來的、更加凶險的漩渦?
染柒緩緩閉上了眼睛。
左臂的疼痛依舊清晰。
但心底某處,那築起了兩世的高牆,似乎悄然鬆動了一絲。
也許……信任依然遙遠。
但合作,或許可以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