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柒重生回被季家找回當天。
前世錯認季家偽善養女季雨蔓，秦雲風為恩人，最終葬身火海。
這次她隻想低調做鹹魚，捂緊馬甲，抱緊名義丈夫陸霆深的大腿求庇護。
可陸霆深看她的眼神越來越深，季家真千金身份曝光，馬甲接連被扒。
直到某天，他掐著她的腰，聲音沙啞：“陸太太，你的馬甲，我親手一件件幫你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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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疼得像是要裂開。
不是那種被烈焰舔舐皮肉、灼燒骨髓的痛，而是另一種尖銳的，帶著混沌粘稠感的脹痛。耳邊嗡嗡作響，夾雜著斷斷續續的說話聲，陌生又有點莫名的熟悉。
“……接回來也好，畢竟是咱們季家的血脈，流落在外這麽多年，委屈了。”
“媽，您別這麽說，柒柒妹妹回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以後家裏就更熱鬧了。就是怕柒柒妹妹剛從……那樣的地方回來，不習慣。”
“還是蔓蔓懂事。唉，那孩子聽說性子有點悶，等會兒見了，你們多照顧著點，別讓她覺得生分。”
染柒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精緻繁複的水晶吊燈，光線柔和，卻刺得她眼眶發澀。身下是柔軟得能陷進去的床墊，觸感真實得可怕。她僵直地躺著，瞳孔一點點收縮，近乎驚駭地環顧四周。
淡雅的香檳色桌布，昂貴的歐式傢俱，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百合熏香。這是……季家。是她二十歲那年，被所謂“親生父母”從那個破舊小城接回來時，暫時安置的客房。
她回來了？
她不是應該已經死了嗎？死在那場精心策劃的“意外”大火裏，血肉成灰，靈魂飄蕩，最後眼睜睜看著那個她錯認了一輩子、掏心掏肺對待的“恩人”季雨蔓，站在火光之外，臉上帶著得逞而殘忍的微笑。
還有……還有那個衝進火海，抱著她燒得麵目全非的屍體，如同地獄歸來的修羅般為她手刃仇人的男人……
陸霆深。
她的……丈夫。雖然隻是名義上的，一場各取所需的聯姻。前世她一心撲在討好季家、報答季雨蔓的“恩情”上，對他隻有畏懼和疏離。
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驟然縮緊，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痛感。她抬起手，手指纖細，麵板是久未見光的蒼白，沒有燒傷的猙獰疤痕。
真的回來了。回到了悲劇尚未開始，一切還有可能挽回的起點。
“咚咚。”
輕微的敲門聲響起，伴隨著女傭刻意放柔的聲音：“染柒小姐，您醒了嗎？夫人請您下樓，先生和少爺小姐們都在客廳等您。”
染柒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那瞬間翻湧的驚濤駭浪已被強行壓下，隻餘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她掀開被子下床，腳步有些虛浮，走到穿衣鏡前。
鏡中的女孩穿著不合身的棉布睡裙，長發微亂，臉色蒼白，一雙眼睛大而黑，此刻正空洞地望著自己。這就是二十歲的染柒，剛從泥濘裏被拽上來，不知所措，滿懷卑微期待的染柒。
不，不再是了。
她緩緩抬手，撫上自己的臉頰。冰涼的指尖觸及溫熱的麵板，帶來真實的戰栗。這一世，她絕不會再重蹈覆轍。季家的虛情假意，季雨蔓的蛇蠍心腸，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要活著，好好地活著。遠離這些吸血的魑魅魍魎。
而眼下，能暫時庇護她的，似乎隻有那個她前世避之不及的“丈夫”，陸霆深。季家把她接回來，最大的目的不就是用來鞏固和陸家的聯姻麽？既然如此，這條大腿，她抱定了。至少，在羽翼未豐之前，陸霆深這個名字，是一道不錯的護身符。
至於其他……染柒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冷嘲。馬甲？她確實有那麽幾個不能見光的身份，前世到死都沒用上。這一世，更要捂得嚴嚴實實。低調，鹹魚，降低存在感，在徹底安全之前，絕不再露出任何可能引人注目的鋒芒。
整理了一下睡裙，她拉開房門。門外的女傭看到她，愣了一下，似乎驚訝於她過於平靜的神情。
“帶路吧。”染柒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並無怯意。
樓下客廳。
氣氛是一種刻意營造出的溫馨。季父季宏遠坐在主位沙發看報紙，季母周婉儀端著骨瓷茶杯，目光不時飄向樓梯口。他們的親生兒子，季家少爺季晨軒，則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而坐在周婉儀身邊，親昵地挽著她手臂的，正是穿著一身潔白連衣裙，妝容精緻，笑容溫婉的季雨蔓。
染柒一步步走下旋轉樓梯，能感覺到幾道目光瞬間集中在自己身上。探究的，評估的，不屑的，還有一道……偽裝著親切卻暗含毒刺的。
“柒柒醒了？”周婉儀放下茶杯，臉上堆起笑容，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快過來，讓媽媽好好看看。唉，在外麵吃了不少苦吧？”
季宏遠也放下報紙，打量著她，語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溫和：“回來了就好，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
季晨軒掀了掀眼皮，瞥了她一眼，沒什麽表情，複又低頭看手機。
“柒柒妹妹，”季雨蔓鬆開周婉儀，主動迎上來，想要拉住染柒的手，聲音甜美，“你終於回來了，我一直盼著有個妹妹呢。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有什麽不習慣的，一定要跟我說。”
染柒不動聲色地避開季雨蔓伸過來的手，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瞬間劃過的冰冷寒意。就是這雙手，前世親手將她推入火坑，又在她垂死掙紮時，遞上了最後一根壓垮她的稻草。
“謝謝。”她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帶著明顯的疏離。
季雨蔓的手僵在半空，臉上完美的笑容似乎出現了一絲裂縫，但很快又恢複如常，轉為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和擔憂，看向周婉儀：“媽，柒柒妹妹是不是太累了？或者……還有點怕生？”
周婉儀皺了皺眉，似乎對染柒的“不識抬舉”有些不滿，但礙於剛接回來，不好發作，隻淡淡道：“坐了那麽久車，累了也正常。先去吃飯吧，特意讓廚房準備了些清淡的。”
飯桌上，氣氛更加詭異。周婉儀和季雨蔓不斷試圖找話題，詢問染柒過去的生活，語氣裏的憐憫和隱約的輕視藏都藏不住。季宏遠偶爾插兩句，無非是以後要懂規矩、多向蔓蔓學習之類。季晨軒全程沉默，隻當她是空氣。
染柒隻埋頭小口吃著碗裏的米飯，對於所有問題，回答得簡潔至極，甚至有些木訥。
“以前……做些零工。” “沒讀過多少書。” “都行。” “嗯。”
她將自己縮成一個毫無存在感的影子，彷彿真的隻是一個從窮鄉僻壤出來，怯懦寡言，上不得台麵的私生女。
季雨蔓眼中閃過不易察覺的得意，麵上卻更加體貼，不斷給染柒夾菜：“妹妹多吃點，你看你瘦的。以後在季家，好好補補。”
染柒看著碗裏堆起的菜肴，胃裏一陣翻湧。她放下筷子，抬起眼，第一次主動看向季宏遠，用那種帶著些許不安和試探的語氣，輕聲問：“我聽說……我回來，是因為和陸家……”
她刻意沒說完，留下足夠的空間。
果然，季宏遠和周婉儀交換了一個眼神。季宏遠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語氣變得嚴肅了些：“既然你提到了，爸爸也不瞞你。你和陸家的陸霆深，是有婚約的。雖然你流落在外多年，但婚約是早就定下的。陸家那邊也認可。下個月，你就和霆深完婚。”
季雨蔓適時地露出羨慕又替她高興的表情：“陸大哥人很好的，柒柒妹妹，你真有福氣。”
福氣？染柒心中冷笑。前世她也曾以為這是脫離季家、擁有自己生活的機會，殊不知是從一個牢籠跳進另一個更複雜的深淵開端。陸霆深其人，冷酷深沉，手段狠厲，掌控欲極強，遠非良配。但如今，這卻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需要陸太太這個身份，作為暫時的避風港。
“我……知道了。”染柒低下頭，扮演著順從。
“陸家門檻高，規矩大，”周婉儀接過話頭，語氣帶著敲打，“你這些日子好好跟著蔓蔓學學禮儀舉止，別到時候丟了季家的臉。陸霆深那邊……”她頓了頓，“他工作忙，性子也冷，你嫁過去，要安分守己，別惹他不快。”
“是。”染柒應著，指尖卻微微蜷起。安分守己？她這一世，隻要能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
接下來的幾天，染柒完美扮演著一個沉默、遲鈍、對新環境適應不良的“土包子”。季雨蔓“好心”地帶她熟悉季家，介紹所謂的上流社會常識，話裏話外不忘彰顯自己的優越感，並時不時提及陸霆深的“可怕”之處，試圖在她心裏種下恐懼的種子。
“陸大哥最討厭別人自作聰明，插手他的事。”
“他之前有個女秘書，就是因為不懂規矩，第二天就消失了。”
“柒柒妹妹，你以後在陸家，一定要謹言慎行，少說話，多聽話。”
染柒聽著，臉上適時露出惶恐和感激：“謝謝蔓蔓姐提醒，我……我記住了。”
心裏卻在冷靜分析。陸霆深討厭麻煩，需要的是一個擺設般的妻子。那麽，她就做一個最聽話、最沒有存在感的擺設。不爭不搶，不聞不問，降低他對自己的戒心和興趣，才能爭取到更多的自由空間和時間。
她利用一切獨處的時間，不動聲色地觀察季家，回憶前世那些被忽略的細節，同時開始悄悄規劃。離開季家是必須的，但需要時機和籌碼。陸家，是第一步。
婚期將近，季家開始忙碌起來，雖然這份忙碌裏有多少真心為她準備嫁妝的意思，染柒心知肚明。她的大部分時間被各種突擊培訓占據，禮儀、著裝、談吐，季雨蔓樂此不疲地“指導”她，享受著她笨拙出醜的樣子。
染柒照單全收，甚至表現得更加笨拙。隻有在無人看到的角落，那雙總是低垂的眼眸裏，才會掠過一絲銳利如冰刃的光芒。
這天，試穿修改好的婚紗。繁複的蕾絲和曳地的裙擺，襯得鏡中人蒼白而陌生。季雨蔓在一旁嘖嘖稱讚，眼底的嫉妒幾乎要溢位來。
“柒柒妹妹真漂亮，陸大哥看了肯定喜歡。”她笑著，手指狀似無意地拂過婚紗腰側一顆尖銳的水鑽裝飾。
染柒從鏡子裏捕捉到她那細微的動作和一閃而逝的惡意。前世，就是這件婚紗，在婚禮儀式上突然開裂，讓她在滿堂賓客麵前出盡洋相，成了全城的笑柄。當時她隻以為是意外，現在想來……
“蔓蔓姐，”染柒忽然轉過身，怯生生地拉住季雨蔓的手，力道不大，卻讓季雨蔓一驚，“我有點害怕……婚禮那天，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季雨蔓迅速調整表情，拍拍她的手背：“當然啦，我是你姐姐嘛。別怕，一切都會順利的。”她抽回手，指尖微微發抖，不知是因為被突然抓住，還是別的。
染柒重新看向鏡子，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又迅速壓平。
夜晚，她回到那間始終顯得陌生的客房。季家為她準備的“閨房”，華麗卻冰冷。她鎖好門，走到窗邊，拉開一絲縫隙。夜風灌入，帶著初秋的涼意。
遠處城市燈火璀璨，如同星河倒懸。其中最為醒目的一片區域，屬於陸氏帝國。
陸霆深……
這個名字劃過心頭，帶來一陣複雜的悸動。前世靈魂狀態下看到的那一幕——男人衝入火海的決絕，懷抱殘骸的悲慟，手刃仇人時的狠戾——再次清晰地浮現。
他為什麽那麽做？他們之間，除了那一紙冷漠的婚約，並無情分。甚至，她前世因為聽信季雨蔓的挑撥，對他諸多抗拒和怨懟。
這一世，她決定主動走向他，雖然目的不純。可那個男人，真的會如她所願，僅僅把她當成一個無害的擺設嗎？
染柒輕輕摩挲著冰涼的窗欞。無論如何，路已選定。季家這個龍潭虎穴，她一天也不想多待。婚禮，是她離開的第一步。
至於季雨蔓，以及季家欠她的所有債……她望著黑暗中某處虛空，眼神寂冷如雪。
慢慢來。
還有時間。
她拉上窗簾，隔絕了外麵的燈火與視線。房間裏隻剩下壁燈昏黃的光暈，將她單薄的影子投在牆上，模糊，卻帶著一種無聲的、即將破殼而出的韌勁。
馬甲要捂好，鹹魚要裝像，大腿……也得抱得聰明點。
染柒躺回床上，閉上眼睛。腦海裏開始反複推演婚禮上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尤其是那件被動過手腳的婚紗。這一次，她絕不會再讓自己淪為笑柄。
夜還很長。距離她被“找回”的這一天，也才過去不到一週。
風暴在平靜的表象下悄然醞釀。而染柒知道，自己這隻意外重生的蝴蝶，已經輕輕扇動了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