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敲山震虎------------------------------------------，門外傳來丫鬟通報：“小姐，王姨娘來了，說是送燕窩。”。。“請姨娘進來。”，頭戴赤金點翠步搖，打扮得比正室夫人還要雍容幾分。她端著個青瓷燉盅，臉上堆著殷勤的笑。“大小姐身子可好些了？”她將燉盅輕輕擱在桌上，掀開蓋子，熱氣嫋嫋升起，燕窩的甜香在空氣中瀰漫，“妾身特意燉了血燕，最是滋補。”。，燉得火候正好。前世，王氏也常常送來這些，她每次都感動不已，卻不知王氏暗中剋扣她院裡的月例，全都拿去補貼了孃家。“姨娘坐。”雲清雪抬手示意。，環顧屋內，輕輕歎了口氣：“大小姐這屋子也該修繕了。瞧瞧這帳子，都舊了。等過些日子，妾身讓人來……”“不勞姨娘費心。”雲清雪打斷她，聲音平靜無波，“我正想和姨娘說，我已十五了，該學著管家了。從下個月起，中饋就交給我吧。”。“這……大小姐還小，這些瑣事勞心勞力，您金枝玉葉的，何必……”“不小了。”雲清雪看著她，眼神清亮如泉，“母親在我這個年紀，已經掌家三年。還是說，姨娘覺得，我不如母親？”
這話誅心。
王氏臉色一白，慌忙起身：“妾身不敢！夫人當年賢惠能乾，妾身怎敢相比……”
“那就這麼定了。”雲清雪從妝台抽屜裡取出一本藍皮賬冊，輕輕推到王氏麵前，“對了，我昨日看了賬本，發現些問題，正好姨娘在，我們一併覈對覈對。”
竹蘭極有眼色地搬來一摞賬本，整整齊齊堆在桌上。
王氏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去年三月，采買布匹一項，支出五百兩。”雲清雪翻開賬本，指尖落在某一行，“但據我所知，當時府中隻做了春夏裝，用不了這麼多。我問過錦繡閣的掌櫃，同樣品質的雲錦，市價一匹二十兩，府中采買了十匹，也才二百兩。多出的三百兩，去哪兒了？”
“這、這……”王氏語塞，掏出手帕擦汗，“許是、許是記錯了……”
“記錯了？”雲清雪又翻過一頁，“那六月修繕花園，支出八百兩。我問過花匠張伯，隻換了些花草，補了補亭子，滿打滿算不超過三百兩。多出的五百兩，又去哪兒了？”
一樁樁，一件件。
從布匹到藥材，從修繕到宴請，整整十二處漏洞，涉及白銀三千餘兩。
王氏臉色從白轉青，又從青轉白，最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大小姐明鑒！妾身、妾身是一時糊塗，被豬油蒙了心……”她涕淚俱下，聲音發顫，“妾身願意補上，求大小姐開恩，莫要告訴老爺……”
“一時糊塗？”雲清雪合上賬本，聲音冷了下來，“我看姨娘糊塗了不止一時吧？三千兩銀子，夠尋常百姓家過幾輩子了。”
“妾身知錯！妾身知錯！”王氏連連磕頭，髮髻散亂，金步搖歪斜到一邊，方纔的雍容早已蕩然無存。
雲清雪靜靜看著她。
前世，王氏也是這樣跪在母親麵前哭求，母親心軟，隻讓她補上一半銀子，中饋還是交給她管。結果呢？她變本加厲，最後夥同蕭淩山，害死了母親。
心軟，就得死。
“三日內，我要看到銀子。”雲清雪起身，背對著她，“否則，彆怪我不顧情麵，將賬本交給父親。”
“大小姐……”王氏還想求情。
“竹蘭，送姨娘出去。”雲清雪的聲音不容置疑。
竹蘭上前，將癱軟在地的王氏攙扶起來，半拖半扶地帶出房門。
腳步聲漸行漸遠。
雲清雪走到窗邊，看著王氏失魂落魄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眼中冇有任何波瀾。
“小姐，”竹蘭回來，壓低聲音道，“王姨娘會補銀子嗎？她哪來那麼多錢？”
“她冇有，但她女兒有。”雲清雪淡淡道。
前世她後來才知道，雲清柔私底下和蕭淩山早有往來，蕭淩山冇少給她銀子首飾。那些錢，多半被王氏暗中貪了去。
這次，她倒要看看，雲清柔舍不捨得拿出私房錢救她母親。
“另外，”雲清雪轉過身來，“讓你查的事，如何了？”
竹蘭湊近些，聲音更輕：“二小姐前日確實出府了，去了城西的清風茶樓。奴婢使了銀子，從茶樓夥計那兒打聽到，雅間裡……確實有位公子，戴著帷帽，看不清臉，但夥計說，那人腰上掛的玉佩，是宮裡的樣式。”
宮裡的樣式。
蕭淩山。
這麼早就勾搭上了。
“知道了。”雲清雪垂眸，指尖輕輕拂過窗台上的一片落花，“繼續盯著，小心些，彆被髮現。”
“是。”
竹蘭退下後，屋內恢複寂靜。
雲清雪獨自站在窗前，夕陽的餘暉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遠處隱約傳來丫鬟婆子的說話聲，小孩子的笑鬨聲，還有晚風送來的、廚房飄散的飯菜香。
一切鮮活，真實。
她緩緩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細微的刺痛讓她保持清醒。
這才第二天。
內宅清理乾淨之後，還有蕭淩山，還有蕭貴妃，還有朝堂上那些魑魅魍魎。
路還很長。
但這一世，她不會再天真，不會再心軟。
所有害過雲家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窗外，最後一縷夕陽沉入西山。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而少女眼底的火焰，在漸濃的黑暗中，愈發明亮，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