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蛛絲馬跡------------------------------------------,青瓷與木桌相觸發出細微的清脆聲響。她的指尖在紫檀桌麵上輕輕敲擊,規律而沉穩,像是在計算著什麼。“竹蘭。”,屏風後傳來窸窣聲響,竹蘭應聲而出,臉色卻有些發白:“小姐,二小姐她送來的那碟玫瑰酥……”“糕點處理掉,彆讓人看見。”雲清雪語氣平淡,彷彿隻是在吩咐一件尋常小事,唯有眼底一閃而過的冷意泄露了她的心思,“另外,去查查她小廚房的食材采買,尤其注意巴豆之類的藥材。”,聲音微微發顫:“小姐是說,糕點真的……有毒?”“有冇有毒,驗過才知道。”雲清雪起身,水藍色的裙襬如水波般鋪開。她緩步走到窗邊,望向院中那片盛開的海棠,“不過,她既然敢送,就該想到會被查。”,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跟隨小姐已有八年,深知這深宅大院裡的明槍暗箭,可每次直麵這樣的算計,仍會心驚。“奴婢這就去!”竹蘭聲音中帶著驚怒,轉身便要離開。“等等。”雲清雪叫住她,側過臉來,晨光在她的側顏上鍍了一層淡金,“悄悄去,彆打草驚蛇。還有,留意她這兩日和什麼人接觸過。”“是,奴婢明白。”竹蘭重重點頭,匆匆退下。,屋內重歸寂靜。,目光落在院中那片海棠上。春風拂過,粉白的花瓣紛紛揚揚落下,像是春日裡的一場細雪。有幾片被風送入窗內,打著旋兒飄落在她攤開的掌心。,帶著淡淡的香氣,粉嫩的顏色在陽光下幾近透明。,根莖卻深埋在汙泥裡。,朱門綺戶,錦緞華服,表麵光鮮亮麗,內裡早已腐爛生蛆,散發著陳年積垢的腐朽氣息。她前世直到死前纔看透這一切,如今重活一世,這些粉飾太平的假象再也瞞不過她的眼睛。
午時剛過,竹蘭便帶回了訊息。
“小姐料得冇錯。”她壓低聲音,臉色比出去時更加難看,額角還帶著細密的汗珠,“奴婢去小廚房查了,管采買的劉婆子是二小姐生母王氏的遠房表親。奴婢使了二兩銀子,從一個燒火丫鬟那兒打聽到,前日劉婆子確實從外頭買了巴豆粉,說是自己便秘,買來用的。”
“東西呢?”
“奴婢趁劉婆子去用午膳,偷偷去她屋裡搜了。”竹蘭從袖中取出一個油紙包,小心地開啟,裡麵是淡黃色的粉末,約莫還剩小半包,“藏在枕頭芯裡,用這油紙包了好幾層。”
雲清雪用指尖拈起少許粉末,湊到鼻尖輕嗅。
辛辣刺鼻的氣味瞬間衝入鼻腔——是巴豆無誤。
“收好。”她將紙包推回去,取過帕子細細擦拭指尖,“將來或許有用。”
竹蘭小心翼翼地重新包好,藏在袖袋深處,忍不住抬起頭,眼中滿是不解與擔憂:“小姐,咱們……不告訴老爺嗎?二小姐這是要下毒害您啊!”
“告訴父親?”雲清雪唇角微揚,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卻薄涼如深秋晨霜,“父親下月纔回京,等信送到邊關,再等父親回來,證據早被銷燬乾淨了。況且——”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像是淬了冰的刀刃:“無憑無據,單憑一包巴豆粉,能定什麼罪?她大可推說是下人擅自做主,她全然不知。劉婆子是她的遠親,自然會一力承擔。到最後,不過罰個婆子,禁足幾日罷了。待父親回府,她再去哭訴一番姐妹情深,反倒顯得我小題大做,容不下庶妹。”
竹蘭啞口無言,怔怔地看著自家小姐。小姐不過十五歲,說話行事卻已如此縝密老成,那雙沉靜的眼眸裡,有時會閃過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滄桑與洞徹。
“那……就這麼算了?”竹蘭不甘心地問。
“算了?”雲清雪轉身看向窗外,目光越過迴廊、假山、月洞門,最終落在西邊那座精巧的院落——王氏和雲清柔住的柔香苑。
春風裹挾著海棠花瓣掠過她的鬢髮,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這纔剛開始。”
她的目光平靜而深遠,像是在凝視著某個既定的未來。前世那些背叛、欺辱、陷害,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夜,那些錐心刺骨的疼痛,她一刻也不曾忘記。
這一世,她再不是那個任人揉捏的雲清雪了。
那些欠她的,她會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窗外的海棠開得正盛,粉白的花朵在春光中輕輕搖曳,溫柔而美好。可誰又知道,在這溫柔之下,一場無聲的戰爭已經拉開序幕。
深宅裡的日子還長,戲,要慢慢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