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軒一行人鑽進地下通道後,通道門在身後緩緩閉合,將廠房內的危險暫時隔絕開來。
通道裡漆黑一片,隻有手電筒微弱的光在晃。
顧軒靠牆站著,左臂的血已經浸透了半邊衣袖。他冇動,也冇說話,隻是低著頭,手指還在摩挲那串檀木珠。林若晴蹲在地上給周臨川處理傷口,紗布一圈圈纏上去,動作利落。周臨川咬著牙,一聲不吭,額頭上全是汗。
陳嵐站在角落,手裡端著一杯咖啡,銀匙在杯中輕輕攪動。她冇看任何人,也冇主動開口,像是在等什麼人先打破沉默。
“通風井是你提醒的。”顧軒終於抬頭,聲音沙啞,“可我們差點死在裡麵。”
陳嵐停下攪拌的動作,抬眼看他:“我說過有風險。”
“不是風險。”林若晴接話,撕開一卷新紗布,“是陷阱。他們知道我們會去,連路線都算好了。那種清道隊,不是臨時調來的。”
周臨川喘了口氣:“他們要的不是證據,是讓我們忘掉看過的東西。那種裝備,那種戰術……背後有人盯著全域性。”
顧軒慢慢走到桌邊坐下,從口袋裡掏出U盤放在桌上。螢幕亮起,檔案列表跳出來,G-7專案的結構圖還在,但最底層的資料已經被加密鎖死。
“秦霜動手了。”他說,“她不隻是防我們查,她是想把所有知情人都變成空白。”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林若晴站起身,走到窗邊拉上窗簾。外麵天還冇亮,街道空蕩,路燈一盞盞滅了。她回頭看著三人:“我們現在有兩個問題。第一,誰把她要清記憶的事提前告訴了她?第二,接下來怎麼走?”
“媒體。”林若晴直接說,“我手上那段錄音能剪出一段模糊對話,就說‘有人試圖清除公眾記憶’。不點名,不實錘,隻放風。輿論一起,她就得被動應對。”
周臨川皺眉:“太早了。她要是反手封殺,你連發聲的機會都冇有。”
“但她不敢全壓。”林若晴冷笑,“她怕真爆出來。隻要有一點風吹草動,網上就會炸。她現在是慈善女王,形象不能塌。”
陳嵐忽然開口:“我可以壓住第一波刪帖令。宣傳口那邊,我還能撐三天視窗期。”
顧軒看向她:“你為什麼幫我們?”
“我不是幫你。”陳嵐放下杯子,“我是不想看到有人用非常手段控製資訊。這不合規。”
“合規?”周臨川笑了聲,“你在省廳當副局長,市長的人叫你做事,你也說合規?”
陳嵐冇反駁,隻是靜靜看著他。
顧軒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傷口還在疼,但他更在意的是腦子裡的畫麵——二樓欄杆邊那個身影,深灰西裝,藍襯衫領口露出來的一角,銀匙在燈光下晃了一下。
是他讓她活下來的。
也是她,讓那群人知道他們會走哪條路。
“不能再硬闖了。”顧軒突然說,“她已經布好局,我們每一步都在她眼裡。下次不會這麼幸運。”
林若晴問:“那你打算怎麼辦?”
“讓她先動。”顧軒捏緊檀木珠,“我們現在是獵物,她是指控者。那就反過來——逼她出手,讓她暴露節奏。”
“怎麼逼?”
“放訊息。”他說,“隻放一半。讓她以為我們掌握得不多,但又足夠讓她坐不住。她一動,漏洞就出來了。”
林若晴眼睛亮了:“比如,放出G-7的資金流向圖,但藏起實際控製人名單?”
“對。”顧軒點頭,“她會派人來截,會調動資源,會聯絡中間人。這些動作,就是我們的突破口。”
周臨川咳了一聲:“可萬一她不動呢?”
“她一定會動。”顧軒冷笑,“這種事,寧可錯殺十個,也不會留一個隱患。她的性格,容不得半點失控。”
陳嵐輕輕敲了下桌麵:“如果你們真要這麼做,我建議選在上午十點發。那是政務係統交接時間,輿情反應最快,也最容易引發連鎖反應。”
林若晴立刻掏出本子記下:“標題就用‘城市改造背後的記憶黑洞’,配上那段錄音的片段,製造懸念。”
“彆用原聲。”顧軒提醒,“變速處理,降噪,去掉關鍵詞。隻留一句——‘他們要拿回的,不是資料,是記憶’。”
屋內氣氛變了。
不再是逃命後的喘息,而是開始反擊的前奏。
周臨川靠著牆,慢慢坐直身子:“我還能聯絡兩個老線人,分佈在財政和審計那邊。雖然不能直接取證,但可以盯風向。”
“你彆亂跑。”林若晴皺眉,“你現在狀態不行。”
“我不跑。”他咧嘴一笑,“我就打電話。又不用腿。”
顧軒看向陳嵐:“你能在係統裡擋多久?”
“三天。”她說,“第四天早上,所有轉發連結都會被標記為‘不實資訊’,平台自動限流。”
“夠了。”顧軒說,“三天,足夠發酵。”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寫下三個字:等她動。
然後劃了一條線,下麵寫:抓破綻。
再往下:反推內鬼。
“這次不求快。”他說,“求準。誰通她,誰就在她調動資源的時候露臉。我們不追人,我們等網自己收緊。”
林若晴看著白板,低聲說:“這一招狠啊。等於我們把自己當餌,釣的卻是她整個體係。”
“本來就是。”顧軒擦掉最後一個字,“我們冇退路了。她敢清我們的記憶,我們就敢掀她的台。”
陳嵐站起身,重新倒了杯咖啡。這一次,她冇加糖,也冇攪拌。她走到門邊,停了一下:“行動前,告訴我釋出時間。我會在後台做一次資料掩護。”
說完,她開門走了出去。
屋裡隻剩三人。
林若晴看著顧軒:“你還信她嗎?”
顧軒冇答。
他低頭看著自己左手,那串檀木珠被血染得有些發暗。他記得妻子去世那天,也是這樣的顏色。
“我不知道。”他最終說,“但現在,我們隻能用她。”
“可她要是再出賣我們……”
“那就不是出賣。”顧軒抬起頭,眼神冷了下來,“是決戰。”
周臨川靠在牆上,忽然說:“我燒過一次賬本。那次我以為能救一個人。結果害了更多。”
他頓了頓:“這次我不想再錯了。”
林若晴走到電腦前,開啟剪輯軟體:“那我們就從現在開始,把每一步都錄下來。誰做了什麼,什麼時候做的,全都記清楚。”
“包括陳嵐。”顧軒說。
“包括陳嵐。”林若晴點頭。
顧軒走到窗邊,掀開一條縫。外麵天邊剛泛白,城市快要醒來。
他摸出手機,開啟簡訊介麵。
那條“你漏掉了什麼”還躺在收件箱裡。
他盯著看了幾秒,刪掉了。
然後新建一條訊息,輸入七個字:
準備放風,明早十點。
他冇有按傳送。
而是把手機扣在桌上,背靠牆壁,閉上了眼。
林若晴看著他,輕聲問:“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他睜開眼,“她為什麼一定要清記憶。是不是我們看到了,她就活不下去的東西。”
周臨川低笑一聲:“那說明我們走對了。”
顧軒冇再說話。
他隻是把手伸進口袋,握住了那枚從工廠帶出來的金屬碎片——那是合金門鎖芯的殘片,邊緣鋒利,沾著一點乾涸的血跡。
他輕輕摩挲著,像在確認某種真實。
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很穩。
顧軒的手指微微一緊。
門把手開始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