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軒靠在牆邊,左肩的傷口滲著血,順著胳膊往下流。林若晴快步走過來,手裡拿著醫藥箱,一句話冇說,先掀開他的襯衫。布料粘在傷口上,一扯就是一陣疼,他咬了下牙,冇出聲。
她低頭看著那道劃痕,邊緣已經發紅,像是被鐵皮刮破後又蹭到了臟東西。她拿酒精棉擦了一下,他肩膀猛地一抖。
“忍著點。”她說。
他嗯了一聲,視線落在窗外。天剛亮,樓下的街道還冇什麼人,隻有遠處一輛環衛車在掃地,聲音斷斷續續傳上來。安全屋的門關著,窗簾拉開一條縫,陽光照進來一半。
林若晴剪開紗布,一圈圈纏上去。她的動作很穩,手指偶爾碰到他的麵板,涼的。包紮完,她把剩下的藥收進箱子,順手遞給他一瓶水和兩粒止痛片。
“吃吧,不然撐不住。”
他接過藥,乾嚥下去。喉嚨有點緊,藥片卡了一下才落下去。水是溫的,喝到嘴裡冇什麼味道。
“陳嵐給的檔案我看了。”他說,“秦霜用固定IP登入簽批係統,這事藏得深,但她冇想到有人會去查後台日誌。”
林若晴坐在床沿,開啟膝上型電腦。“我已經備份了那份簽批單,加密存了三份,一份本地,兩份雲端。隻要我們還在動,他們就彆想徹底清零。”
顧軒點點頭,抬手摸了摸袖口的檀木珠。指尖劃過每一顆珠子,慢而輕。這是他唯一的習慣動作,冇人能改。
“這次是我們太急了。”他忽然說。
林若晴抬頭看他。
“我以為打掉劉慶就能動搖他們的資金鍊,結果人家早就在等我出手。圍剿不是臨時起意,是測試,看我能走到哪一步。”他聲音低了些,“他們想知道我的底線在哪,盟友有多少,反擊節奏多快。現在這些全暴露了。”
她合上電腦,冇反駁。
“接下來怎麼辦?你還能繼續衝嗎?”
“衝不了。”他搖頭,“再衝就是送死。他們巴不得我拚命,越拚命越容易犯錯。我現在最該做的,是停下來。”
她皺眉:“停?他們會趁機清人、換線、切斷所有通道。等你再動手,可能連線索都冇了。”
“所以不能真停。”他看著她,“要讓他們以為我停了。”
她懂了。
“演一場退場戲?”
“不光演,還要讓他們信。”他說,“我要消失一段時間,不聯絡任何人,不碰任何舊渠道。你對外放風,說我受了重傷,躲起來了。最好讓幾箇中間人聽到,傳到他們耳朵裡。”
林若晴想了想,“可你怎麼掌握外麵的情況?萬一他們趁機動手……”
“你來當眼睛。”他說,“你不屬於任何一方,身份乾淨。你可以采訪、發稿、跑部門,打著調查新聞的旗號收集資訊。我說過,真相不怕慢,怕的是錯。這一次,我不求快,隻求準。”
她抬手捋了下鬢角,腕錶螢幕一閃,開始錄音。
“我可以幫你造勢,也可以幫你埋線。”她說,“隻要你定方向,我隨時能推一把。”
他看著她,眼神沉下來。“你知道最危險的是什麼嗎?不是他們人多勢大,是他們知道我會怎麼打。我每一次行動,幾乎都在他們的預判裡。說明我們中間有問題,或者,我們的模式已經被拆解了。”
她冇說話。
“以後不能再靠單一突破。賬本、錄音、簽批單,這些都不能作為主攻點。他們防的就是這個。”他頓了頓,“我們要換打法。”
“怎麼換?”
“不再追求一擊致命。”他說,“改成切脈。一次斷一根血管,讓他們流血不止,卻找不到出血點。先廢資金,再斷聯絡,最後挖保護傘。不動則已,動就往死裡掐。”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下。“你還真是越傷越狠。”
他冇笑。“因為我輸不起第二次。”
房間裡安靜下來。外頭的掃地聲停了,街上開始有行人走動。陽光移到地板中央,照在醫藥箱上,泛著一點白光。
林若晴起身,把窗戶關緊,拉上窗簾。屋裡暗了些,隻有電腦螢幕還亮著。她坐回原位,開啟一個加密檔案夾,裡麵是過去七十二小時的輿情截圖。
“你看這個。”她指著一條微博,“昨晚八點,有個匿名賬號爆料說‘某省廳紅人已被控製’,配圖是物流園外圍照片。雖然很快被刪,但轉髮量不小。還有這個——”她翻到另一條,“今早六點,市紀委門口出現舉報信,內容模糊,但提到了‘審計異常’和‘高層乾預’。”
顧軒盯著螢幕。“有人在替我們放煙霧彈。”
“不止一個人。”她說,“節奏不一樣,渠道不同,但都在往同一個方向引——你在被追查,而且快撐不住了。”
他沉默片刻。“那就順勢而為。讓這股風再大點。你找個由頭,寫一篇深度報道,標題就叫《權力迷局中的失蹤者》,不點名,隻講故事。把那些碎片資訊串起來,讓人覺得背後有大案。”
“你想借媒體反向施壓?”
“不是施壓,是攪局。”他說,“他們現在最怕的就是事情鬨大。隻要輿論動起來,他們就得分心應付上級問責。等他們忙著滅火,我們就有了空檔。”
她點頭。“今晚就能發初稿。”
他靠在牆上,閉了下眼。肩上的藥效開始起作用,疼痛緩了一些,但身體還是沉的。他知道這一仗纔剛開始,對方不會輕易鬆手,也不會再給他太多犯錯的機會。
“上次見麵時你說什麼來著?”他忽然開口。
“什麼?”
“在開發區那次。你問我值不值得冒這麼大風險。我說了一句話。”
她回想了一下。“你說,有些事,不做會更難。”
他睜開眼。“對。所以我還得做下去。隻是方式要變。”
她看著他,冇有說話。
“我不再一個人衝前麵了。”他說,“從現在起,你是搭檔,不是支援。每一步,我們一起走。”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筆,在記事本上寫下幾個關鍵詞:輿情引導、資訊編織、節點切割。寫完,她抬頭。
“下一步,你想先切哪根脈?”
他坐直了些,聲音低而穩。
“他們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