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軒終究冇能逃脫,被那些人再次抓住,重新關進了這個畫著白線的籠子裡,腳踝被銬上了磁環鎖。
顧軒站在籠子裡,腳踝上的磁環鎖貼著麵板髮涼。頭頂的無人機還在轉,鏡頭反光一閃一閃。他冇動,隻是慢慢抬起手,拇指蹭了蹭袖口那串檀木珠。
秦霜說要發視訊,明天早上八點。還有六個小時。
時間夠用。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影子,鐵柵欄的影子橫在臉上,像一道疤。他忽然咳嗽了一聲,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旁邊守衛抬頭。那人朝這邊看了一眼,他又咳兩下,抬手捂嘴,順勢把袖口往上推了一截。
守衛冇再看。
他知道他們在觀察他的習慣動作。摸珠子是焦慮,低頭是認命,咳嗽可能是身體出問題。這些都會被記下來,成為行為模型的一部分。
但他就是要讓他們這麼想。
他繼續輕輕摩挲珠子,左手卻悄悄移到袖釦位置。那枚金屬扣是他自己換的,邊緣磨得鋒利。他用指甲一點點頂開卡簧,金屬片滑進掌心。
很慢。
旁邊的攝像頭盯著他手部特寫,紅外自動聚焦。他像是無意識地擺弄袖口,其實左手中指已經夾住了那片薄鐵,順著褲縫往下送。
地麵有點濕,水泥地返潮。他把金屬片壓進右腳磁環鎖的接縫處,輕輕一撬。螺絲鬆了一點。
還不夠。
他停下動作,靠在籠邊喘了口氣,像是累了。守衛換崗的時間快到了。每小時整點,會有三個人輪替,交接時有三十秒空檔。
他閉上眼,腦子裡過著林若晴上次提過的事。城市應急廣播係統每月三次聯動測試,分彆在五號、十五號和二十五號淩晨兩點十五分啟動,持續三秒斷電。
今天是二十五號。
還剩四十分鐘。
他睜開眼,看向倉庫大門外。風捲著沙打在鐵皮牆上,啪啪響。園區裡一共六輛車,分佈在四個方位。西北角那輛離控製室最近,車頂天線比彆的多一根,應該是指揮車。
裡麵的人一直在盯著監控螢幕。
他故意又摸了下珠子,這次幅度更大,眉頭皺起來。守衛果然又看了他一眼。他在心裡數著,七秒後那人移開視線——他們記錄他每次焦慮持續的時間。
很好。
他開始回憶排水管的走向。從工業區出來那段管網,最後接入物流園西側圍牆下的檢修井。那個井蓋他親手封過,表麵刷了漆,底下冇焊死。
隻要能出去,就能活。
他把金屬片重新塞進鎖縫,這次斜著插到底,藉著潮濕地麵導電,輕微短路了一下感測器。係統冇報警,但鎖的指示燈閃了半秒。
成了。
他收回手,靠著鐵籠坐下,頭低著,像是放棄了抵抗。
外麵傳來腳步聲。新一班守衛來了,舊人準備撤離。交接的時候總會亂一下。
他等著。
兩點十三分,園區燈光突然暗了一下。備用電源切換的聲音嗡了一聲,很快恢複。
他猛地抬頭。
差兩分鐘。
他不動聲色,右手悄悄摸向內袋,掏出一支鋼筆。筆帽早就拆了,隻剩彈簧藏在袖子裡。他把彈簧套在金屬片上,做成一個簡易撬棍。
兩點十五分整。
燈滅了。
整個倉庫瞬間黑透。無人機失去訊號開始上升規避,監控畫麵中斷。守衛們反應很快,立刻開啟戰術手電,但光線隻照得到眼前三米。
就是現在。
顧軒雙手用力一擰,磁環鎖哢的一聲崩開。他整個人撲出去,撞倒最近的守衛,搶過對方腰間的耳麥。
“風起東南,歸雁南飛。”他低聲說完,把耳麥塞進衣服裡。
外麵傳來喊聲,有人叫“目標脫困”,腳步亂成一片。
他冇跑向門口,反而衝進控製室。門冇鎖,值班員剛纔去接水了。他迅速開啟主控台,調出監控回放介麵,找到自己在籠子裡的畫麵,設成迴圈播放。
然後拔掉真實錄影的儲存卡,塞進口袋。
再關掉備份電源開關。
做完這些,他從後窗翻出去,落地時左肩撞到牆角,火辣辣地疼。他咬牙爬起來,往西邊跑。
倉庫西側有道鐵網,下麵是排水溝。他蹲下去掀開井蓋,跳進齊膝深的水裡,沿著管道往前走。
水很臟,味道刺鼻。他一手扶牆,一手按著肩膀,走得不快,但很穩。
手機冇了,訊號也冇了。但他知道有人會來。
因為他留了線索。
半小時前,那個外賣訂單不是巧合。是他提前一天讓林若晴註冊的騎手賬號,備註裡的字是她加的。她能看到電瓶車上傳的GPS軌跡,也能查到附近基站最後捕捉到的訊號源。
她一定會找過來。
而陳嵐那邊,隻要收到那句暗語,就會動手。
果然,他剛走出二十米,就聽見上麵路麵有動靜。幾輛黑色越野車急刹停下,車門開啟,有人喊:“督查組臨時檢查,所有人原地待命!”
是陳嵐的聲音,通過廣播係統放出來的。
那些人愣住了。有人問:“哪個督查組?什麼時候通知的?”
“省廳直髮指令,編號JY2023-9517,你們隊長應該收到了。”廣播裡繼續說。
守衛們開始打電話確認,場麵一下子亂了。一部分人往主門方向集結,剩下幾個留在倉庫周圍搜查。
顧軒在管道裡繼續往前爬。肩膀越來越疼,像是被什麼劃破了。他摸了下,手上有血。
前麵就是出口。
他看見井口透下來的光。爬上去,掀開蓋子,外麵是一條小巷。他翻出來,靠牆站著喘氣。
巷子儘頭停著一輛電動車,騎手戴著頭盔,冇動。
他知道是誰。
他走過去,拉下口罩,說了兩個字:“走了。”
騎手點點頭,發動車子。
他坐上後座,還冇繫好揹包,就聽見遠處傳來吼聲:“那邊!有人!”
電動車猛地加速,拐出巷口。後麵的喊聲追著他們,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刺耳。
他回頭,看見三個人衝了過來。
騎手猛擰電門,車子竄出去老遠。他抓緊扶手,肩膀的傷口被震動扯開,血滲了出來。
前麵是十字路口,紅燈亮著。
騎手冇減速。
綠燈亮起的瞬間他們衝了過去。
後麵的腳步聲遠了。
他靠在後座上,閉了會兒眼。耳朵裡還響著廣播聲,是剛纔陳嵐發的第二條訊息:“防汛演練升級為實戰響應,請各站點立即上報管網壓力資料。”
她在拖時間。
他知道她還在辦公室,表麵上在處理公文,實際上正在偽造一係列行政指令,讓那些人顧不上追他。
林若晴也線上上。她拿到了他從控製室帶出來的儲存卡,正在上傳加密雲端。
他們三個現在是一根繩上的。
他睜開眼,天邊有點發白。電動車駛入一條老街,停在一棟居民樓後。騎手摘下頭盔,是林若晴。
她遞給他一瓶水,說:“陳嵐說,他們已經開始查內部泄密了。”
他接過水,點頭。“我知道。”
“你還撐得住嗎?”
他站直身體,把染血的外套脫下來扔進垃圾桶。“撐不住也得撐。現在不是他們抓我,是我反追他們。”
他抬頭看了眼樓上的窗戶。那是他們臨時佈置的安全屋,窗簾拉著,門口有監控探頭。
他正要上樓,突然聽見身後傳來刹車聲。
一輛銀灰色轎車停在街口,車門開啟,下來一個人。
陳嵐穿著職業套裝,手裡拎著公文包,像是剛下班。
她朝這邊走來,臉色平靜。
“我辭職了。”她說,“從現在起,我不再是省廳的人。”
顧軒看著她。
林若晴握緊了手中的包。
陳嵐把手伸進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這是審計局內部調動的原始簽批單,有秦霜的電子簽名。她以為藏得好,其實每次登入都用了固定IP。”
她把檔案遞過來。“我說過,有些事,不在明麵上做,才最安全。”
顧軒接過檔案,手指碰到紙頁的那一刻,聽見樓上安全屋的門開了。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抬頭。
窗簾被人拉開一條縫。